安氏的伟大不需要自己宣扬,在那漫长的黑暗时代里,最凶猛的妖兽不占据着最肥美的山林湖畔,更是翱翔在九天之上。 对人族而言,最大的危险,莫过遮天蔽日的妖禽。 以凤鸟为尊的羽族,每每出巢捕猎,便必然会让人族某个部落覆灭。 在凶境武者都是罕有的年时,人族拿什么抵挡灵兽起步的羽族妖兽。 当时的天被称作黑天,即便是艳阳高照,也没有人族敢行走在阳光下,更别说播谷种稻这样的农耕活动。 直到安氏先祖创出以本源灵力做羽的易神诀,率领全族同天妖相争,这才稍稍改变了局面。 一场场明知必死却不肯旋羽的阻击,是安氏多少英杰的前赴后继。 倾其所有去打每一场必败的仗,只是为给同族争取一点转移的时间。 【人族的天,是安家给的。】 这是中洲古老的谚语,寥寥几字却道尽安氏一族的丰功伟绩。 但自从中洲大乱,乾坤重定后,安氏的声名却一落千丈,尤其是在圣地和宗派间。 这些同安氏一道驱逐妖族的同盟们都在背后说安氏已经失去了本心,开始装神弄鬼,或是仗着西贺第一的武道底蕴,行事霸道。 作为安氏弟子,说心里没气是不可能的,但也没法反驳。 因为自家知自家事,虽然如今中洲真有天庭,庭上有神君,神将,有神官,仙卫,但又有几头脑清楚的武者,会因为这些名号,觉得自己真就是神呢。 所以在安氏内部一直存在某种声音,觉得家族应该放弃自居为神的虚妄谎言。 因为这种话只能骗骗无知的百姓,却要被同道在背后耻笑。 原本安氏的实力已经走在了西贺诸圣地的最前列,却因为这事被打趣挖苦说得抬不起头,实在得不偿失。 但令人无语的是这种提案并没有被族里最优秀的那批人接纳,安氏的仙尊、星君仿佛爱透了神仙的身份,就连一些原本立下大誓要改变这种状态的杰出安氏弟子,在登临便后也都加入了自居为神的队列中。 这种荒谬的场景让西贺很多圣地无法理解,安氏本族尤其。 作为杰出弟子代表,这也是安元希目前为止心底最大的困惑。 可今日听到身为神官的父亲讲述安氏的路,他仿佛明白了前辈们所有的用心良苦。 如果不被理解是领导者的宿命,那么安氏何惧承受装神弄鬼的骂名。 只看今日中洲万域人心向善,百姓以神庭为最高信仰,底蕴西贺第一,便能知道安氏做得有多成功。 与这些实际的美好相比,外人几句酸言酸语,又算得了什么! 羽神眼睛发光,心中再无对家族的疑惑,恨不得立即铸灵体,寻圣道,早日登临彼岸,入主神庭星宫! 只是这份心潮澎湃旁人看不见,光明神官只是自顾自地将旧事娓娓道来: “如今世人都说我安氏霸道,其实要论霸道,及不上韩家万一。” “安家霸道,却但容得下佛国享用中洲最肥沃的土地,容得下百多宗门占据中洲的灵脉仙山,容得下世家来神庭求典问道,甚至不禁止他们将神册传授。” “而韩氏的霸道却不相同,他们要的是一个如臂指使的世界。在韩武那个疯子的带领下,他们要将西贺所有的力量整合一起。他们认为世界就该由最优秀的人来制定规则,剩下的所有都只需要遵循。” “毫无疑问,在当时的韩家眼里,那个西贺最优秀的人就是韩武,而那个西贺唯一的声音,就是韩家的声音。” 说道此处,安元经顿了顿,哪怕已经过去千年,但提起韩武的疯狂想法,还是会让人不寒而栗。 好在,最后阻止了那群疯子,光明神官舒缓了语气,接着道: “在御兽宗有一个理论,当某一个区域内某种兽类数量暴涨的时候,便会使其他族群衰弱。等到其他族群不断衰弱,可那个物种的数量依旧得不到控制的时候,区域内的族群灭亡也就会开始了。先是最弱小的,然后次弱小的,最后那个唯一存在的族群,也会不可逆的进入灭绝。” “人间的道理也是同样,如果西贺只能剩下一个声音,那么其余世家便得凋落。韩家要做的事,或许真是为了让人族走向更光明的未来,但要献祭的,却是无数同他们一起在黑暗时代并肩作战的伙伴。” “所以,不是我们安家背叛了韩氏,而是韩氏背弃了所有同他并肩作战的老友!而这,便是韩氏的取死之道。” “至于你说徐圣欣赏韩圣,这没错。但武人间的相互欣赏,并不代表徐氏认同韩氏的做法,韩氏的道。” “徐氏有他们自己的路,这条路叫人人如龙,从徐圣开始,徐家便坚信,最伟大的力量就隐藏在看似平凡的个体中。” “所以元洲拥有全西贺最多的免费学堂,免费筑基道场,最多的剑馆道场,价格低得惊人且充裕的食物。只要你是元洲人,不论生在何等穷乡僻壤,不用走出村就能找到由徐氏开设的武馆开始筑基。若是觉醒血脉,更能一步登天,进入元洲某座大城的异人阁,受圣地武道大师的指导。” “这便是徐氏能以元洲这方贫瘠土地,重回圣地序列的根本原因。他们认为治理人间不该是由圣地来强迫人们去做,而是让他们自己发自内心去做,而圣地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提供基础条件,还有正确的引导。” “他们认为治理最好的状态,不是让臣民将圣地当做超越的目标或假想敌,强大只是为了掀翻而后登基,而是能有更多更多的世家,能够在元洲成长为新的圣地同他们并肩。” “所以元希你明白为什么徐氏和韩氏勾结是个不可能存在的事了吧。” “韩氏以报复三界圣地作为回到西贺的讯号,里头透露出的信息,是要走与徐氏相反的路,两者从根本上就没有合作的可能。” “因为元洲徐氏,乃是西贺安定秩序的维护者,或许元洲就是韩氏余孽的避风港,但只要他们表现出一丝对秩序破坏的欲望和态度,徐氏便会成为最强看守者,禁锢韩氏所有过激的行动。” “徐氏有这个决心,更有这份实力,所以神君才说,徐氏圣人门第,逆乱无赦!” 听到这儿,安元希的心中有些错愕,但更多的则是兴奋。 虽然他曾是神庭圣子,但这只是关于某个时段最杰出年轻人的封号,其实他对整个神庭的作为,并不真正了解,更谈不上掌控。 但这次前来觐见神君,听父亲说起这西贺圣地之事,却让他隐隐有种揭开世界面纱,这种兴奋前所未有,让安元希忍不住追问道:“那后头一句无双大凶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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