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儿等我,去去便回。” 同云秀柔声交代一句后,唐罗人影消散,再次闪现人已在何首峰演道台,衣袂临风,背负双手望着远处。 有青色莲叶在风中乍现,遥遥一抹绿点数次闪现后,已经绽现何首峰上。 流光溢彩的翡色莲叶绿的发亮,长着墨绿邪魅双瞳的姜茯神,看着演道台上的男人,微微有些失神。 自然,圆满。 只有真正走过彼岸的王者,才知道那条路究竟有多难。 想要让自己完整的过去,从来不是只凭努力就能做到的事,很多人在迈向彼岸的过程中只能抛下一些东西。 或是某种与生俱来的情绪,或是某些刻骨铭心的记忆,亦或是喜好嗜欲... 佛国将这儿称作斩业、御兽宗称这是驱猿逐马,神庭把这叫做生死关,徐氏的剑者最潇洒,称其挥剑断情。 曾有武圣山的大能做过登临彼岸的研究,嗜欲浅者彼岸路短,嗜欲深者彼岸路长。 很多惊才绝艳的武道大宗师,穷其一生都在尝试让自己完整走完彼岸路,最终寿元耗尽,含恨灵褪。 失败的例子多了以后,很多大宗师便会在行路前做好取舍,将某些情欲舍弃,好让彼岸路走得更短促些。 而捷径从来都是要有代价的,哪些通过“斩业”走完彼岸路的王者功体,都会有某种程度的不圆满或不自然,这种事情下境者是看不出来的,但同境者却能隐隐感觉到。 所以如何隐藏甚至补全这个不圆满,就变成了王境重要的功课之一。 姜茯苓用了整整百年时间,补齐了当初在行路时舍弃的情绪,这才让王体圆满无漏。 在他预想中,唐罗那么年轻便证道封王,必然是做了极大牺牲才能达到,却没想到对方王体竟有这般程度。 “风华正茂,真令老夫羡慕。” 姜茯神表情复杂,赞叹道。 “前辈与天争命,才是真令晚辈佩服。” 在唐罗眼中,眼前老者浑身散发着滂沱的生命力,即便是被某种规则约束,这些生命能量也在不断流逝。 这种状态若是发生在武者身上,通常会被称作“灵褪”,也叫死相或是天人五衰。 可眼前王者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逆转了这种状态,此时展现出来的生命活力,甚至要比王兽更加激昂,就像熊熊燃烧的火焰。 而其王体内部,却如深谷幽潭般宁静,已经同生命能量同化的灵力正引导着这些滂沱的力量,在王体中构建某种复杂的循环系统。 这套循环系统,让眼前王者可以借用生命能量替身所有,简而言之,在生命能量没有被消耗殆尽之前,你可以将眼前人看做某种不死的存在。 而要将眼前王者体内所有的生命能量消耗完,唐罗看看眼前人体内绿得刺眼的光,还有如灵褪状态的能量外溢... 难怪药神宗百年未有新王也没有广开门庭招募弟子,有这样的老家伙坐镇山中,确实有点儿稳如泰山的意思。 按照眼前的程度,再有三五十年光景,对方就是问鼎圣境也没什么稀奇的。 果然,宗派里头这些活了三四百年的王者,就没一个简单的。 虽是初见,但两位王者心中,都给了对方极高的评价,而这样的认可,让两人在接下来的对谈中,舍弃了很多没有必要的试探。 “天龙是伊祁一脉最杰出的后生,药神宗本代最有希望踏出彼岸的弟子,要坏他道心,一条封王路,不够。” 若是有神宗弟子能够听到姜茯神此时所说的话,心中的好感定然碎裂满地。 而唐罗却是丝毫不惊讶,如果说每个阶段的武者都有个重要的特质,那么王者的最大共同点就是自私。 在每位人王眼里,西贺都是第一人称的世界,这种填满自我的世界里,如何高效简洁达到目的他们便会如何做。 肯谈便意味着对方认可了自己的境界,因为但凡只要自己露出些许破绽,眼前这位生命能量澎湃到外溢的王者都会选择直接动手,而不是讨价还价。 对此,唐罗很高兴,却也很不高兴。 姜茯神无疑是个有眼力有境界的,仅仅凭借自己圆满无漏的王体便调整好了策略。 但可惜的是,他的眼力与境界还不足够,或是说,自己表现出的境界和能为,还不足以让眼前这位人王敬畏,所以他觉得,这件事还需要谈,谈到双方能够接受的程度。 着实,是有些遗憾啊。 唐罗叹了口气,回答道:“条件已经足够了,因为这条封王路,或许是百十年内,武道界至高的路。” “至高?” 姜茯神眉间似花似叶的绿痕神光大做:“老夫想看看货。” “合理。” 唐罗笑着,伸手拈花,山间一朵艳丽牡丹从灌木中被截断根茎,迎风而起飘飘然飞到指间。 三回复叶的粉白花瓣上,还有着清晨凝落的露珠,点点娇羞藏在瓣间,淡黄的芯子柔柔的曲卷一起,美得就像春天。 “晚辈想同前辈赌一朵花落的时间。” 姜茯苓看了唐罗指间牡丹一眼,平静问道:“怎么赌法。”m.biqubao.com “花朵离开了茎叶,虽然依旧美得不可方物,但不多久便会枯萎。” 捻着花朵的唐罗朝姜茯苓淡淡道:“晚辈认为,这朵牡丹两日内便会花瓣零落,信蕊枯黄,彻底死去。” “是么?” 姜茯神笑笑:“老夫倒觉得,这朵山间牡丹非同一般,可以开满花期!” “那么,就看看究竟是前辈高明,还是晚辈正确了。” 唐罗将手轻轻放开,粉白色的眼里花朵便在两位王者的视线中间,静静漂浮。 双王碰头,赌一朵花落的时间,在姜茯神眼中,这就是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送上门的胜利。 对方若是比战力,哪怕是比耐力,在太清神瞳面前,姜茯神恐怕都没有必胜的把握,但偏偏是比自己最擅长的部分。 以百草仙君为名的王者,此生皆已操纵花木为趣,一念花开,一念花落更是王道基础,岂有失败的道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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