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厅的官员很忙,忙是因为无双城在变,这变化越是剧烈,这忙碌的程度就越是深重。 但有些时候,情况并不会因为忙碌就能好转。 巡天神舟送回的数万云氏族人,算是压在无双城内政肩上的又一个包裹,那么云潇潇带回的消息,就是压死市政厅最后的稻草。 从天南、中洲、北邙、元洲都有匠人拖家带口化名商队前往龙洲赤霞,而且这些人的队伍在进行过程中不断壮大,已有百万人众。 百万人众,这都特么可以再造一个无双城了。 本就被突然爆炸人口闹得焦头烂额的市政厅爆发了,他们将所有问题汇总到米白这儿。biqubao.com 现在所有的问题,都是因为无双城没有足够的居住地导致的,而除非米白能够将紧接着要来的百万人变成鱼,不然这个问题就没法解决。 眼下只有让陵江七城的三大豪族让出土地来,这个事儿才能得到解决。 不然这些个人口,就是无法安置,其实这个议案已经在米白案头压了好一阵了,但只是因为前段时间院长不知所踪,才被延误。 而今院长回来了,米白自然要进行上报,时隔数月,书生的状态很差。 “别人当议长,都是春风得意,红光满面,怎么米白先生却瘦了两圈,目有郁结。可是有人阳奉阴违,不尊政令?” 也就是这些年没有将行功拉下突破了境界,不然这样的持续操劳,足以将一个凡境书生给活活累死。 唐罗看着两颊凹陷,数月不曾歇息的米白,打趣道。 “市政厅议员上下一心,众志成城,风媒属兄弟四处奔走,不曾歇息。错在米白,误判了西贺有多少遭受苦难的匠人,生生将好事办成了坏事。” 米白并未应和唐罗的打趣,而是将罪责全部揽下后,将市政厅的分析上呈。 唐罗接过看了一眼后,笑笑将东西放下。 这个时代,人所能信息是十分有限的,米白最初做得预判并没有错,一个城中,愿意迁徙的苦难工匠如果有百位,那么就算拖家带口,不过千人。 即便按照八州数百城算,也不过百万人,虽然无双城容纳会有些吃力,但只要竖起几座筒子楼,也就解决问题了。 但若是将这个范围扩大到整个西贺,那么最开始的估计的数值,就远远不够了。 先来百万,再来百万,往后还有不知道多少个百万,赤霞山是肯定装不下的。 “这不是一开始就能预料到的事么,现在的情况只能说明,形势特别好,米先生做得特别成功,又何错之有呢。” 唐罗笑笑:“至于人们将要到来的居住问题,我既然说了可以解决,便不会无的放矢。” 说着,他跳出这些资料中刘、农两家的请帖,并将他们丢进废纸篓里:“或许两家将自己当成了无双最后的救星,希望能够施恩赤霞,但这种人情是欠不得的,不然往后很多事情说不清楚。” “可若是不答应两家,无双从哪找出那么多城来住,眼下北山都要住满了,而且根据云潇潇传回的消息,呈州同沐台各有一支数量不少的商队往这儿走,最多几日便会抵达。” 米白显得忧心忡忡:“这还不是最紧要的,眼下本地城中匠人受到外来冲击,以至于怨声载道,若是再不为他们寻条出路,恐怕居民被逼急了,会铤而走险走上歧路。” “事情远没有那么严重,无双城居民,比先生想想的富裕,只是这些人当惯了仓鼠,什么都爱屯在家里,往外拿时却扣扣索索,若是能够用诉苦换来实惠,他们是绝不会吝啬的。” 唐罗摇头,其实一开始,他是为了方便管理,才将所有赤霞山上的西陵难民都收做扈从,顺便从那百万人中挑选出值得培养的遗珠,但之后形势好转,这个事情也就忘了。 这无双城中的居民其实同自由民没什么区别,但这些人还是固执地将自己当做领主扈从。 会这样,当然不是出于奴性,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他们是领主家奴嘛,那么犯了错误哪能用无双法典上的重刑? 毕竟是领主自己的家事,哪怕是杜家三位长老要处罚他们,他们都会梗着脖子杠几句。 如果有啥带好处的事,这些人肯定冲第一个,而市政厅也基本认可这批无双城原居民,扈从和自由民的双重身份,在处理事情时对这些人多有照顾,即便犯了错也睁只眼闭只眼的。 可人性经不起放纵,政体对某个部分的人宽厚,并不利于整体的团结,就连得了便宜的,他们也持续卖乖不懂感恩。 最近卫所里关于这些原住民欺压外来匠人的案子,已经垒了一个屋子了。 若是换个议长,肯定会提议唐罗用重典,但米白毕竟宽厚,他发觉更深层次的东西,觉得这些人只是固执地在维护他们心中无双城的秩序。 觉得如今原住民艰难,只是因为这些外人来的太多太猛,觉得他们只要离开,无双城就还是那个事宜他们生活的样子。 他们是不会去追究自身能力问题的,这也是这些人讨人喜欢和令人讨厌的地方。 “这件事,通过政令是没有办法规束的。” 唐罗摇摇头朝米白道:“而且,怎么让他们有活计的方法我这儿没有,你找错人了。” “那米白该去找谁?” “去找夫人啊。” 唐罗提醒道:“眼下我的身份不能暴露,自然无法出面,但他们不是以家奴、扈从自居么,夫人出面,说什么他们都得听。另外,夫人是云家弟子,虽然这代云氏弟子都弃商从武了,但夫人倒是对生意经很感兴趣,你说要给原住民一个活计,我这儿没有办法,但夫人肯定有。至于关于后续人们居住的问题,半个月内本院便帮你解决了。” “若是可以的话,再快些行么?” 米白想了想,认真道:“眼下无双城上下人心惶惶的,我怕时间拖得久,会因为压力而出现悲剧。” “十天,不能再少了。” 唐罗捂着脑门:“你是第一个,会这么跟本院提要求的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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