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吭声,呼吸跟着一顿。
本已经阵脚大乱的行军犬,不知怎么的,竟然又重新镇定下来。
与此同时,一个硕大的身影,自黑暗中慢慢走出,朝着那头被我们射杀的‘头狗’而去。我倒吸一口凉气,一边的小贾,更是一副要哭的表情。
那赫然是一只巨犬,肌肉虬结像头牛犊,甚至比刚刚射杀的那一只还要大上一圈!巨犬伸出舌头舔着死去的行军狗,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我脑子里瞬间升起一个奇特的念头:难道它们是一家子?父子?母女?夫妻?
“嗷呜!”巨犬对着尸体舔了几口后,嘴里突然发出一种似狼非狼,似犬非犬的嚎叫声。
伴随着它的叫声,群犬疯狂,所有的行军狗,都朝着我和小贾扑了过来,一道道黑影,如同黑夜中的魔鬼!
这一只才是真正的‘头狗’!
杀错了!
然而,此刻知道真相为时已晚,小贾哀嚎一声:“拼了!”
我俩背靠背,与扑上来的行军狗展开了恶战。
它们数量太多,几个呼吸间,一阵**辣的疼痛便从小腿处传来,一只行军犬撕咬着我的小腿使劲拉扯。我痛得浑身一抽,顾不得其他,一刀扎进它的脖子里,率先将脚下的那只解决掉。腥热的血喷了我一脸也算是报了仇,但我的小腿肚子上大半皮肉都翻卷开,痛的人恨不得整刀割下去。
刚解决完脚下的行军犬,另一只已经扑到我头顶,张嘴对着我的脖子咬下来。我此刻正半蹲着身,反应不过来,眼见就要被咬住脖颈,小贾不顾袭击自己的行军犬,猛地将我往旁边一撞,自己却被行军犬咬住了手臂。
“啊——啊啊!!!”
我迅速翻身,一脚将咬住他的行军犬踢开,小贾嚎叫的声音一收,转而边骂边砍:“我要是能活下去,一定要吃光这些狗!!”
我且战且骂道:“别废话了,想办法冲出去!”
“就身后一条路!……跑得了一,跑不了二。”
我们身后是来时的斜坡,地势很高,调头跑的话,根本跑不快,前脚调头,后脚就会被行军犬扑倒,死无葬身之地。除非一人跑,一人留下来断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手中的刀已经挥到麻木,身上逐渐添了许多伤口,再这么下去,只怕我和小贾就要葬身在此了。
看着小贾年轻的脸,我一咬牙:“那就先跑一!你走,我断后!”
小贾大惊,边战边喊:“抛下战友逃命,你把我当什么了!”说话间又踹翻一只行军犬。
我体力已经渐感不支,怒喝:“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还年轻,得活着,你先走!”小贾发横,喊道:“我不走,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我一时间有些感动,又有些气急,感动这小子有情有义,气这小子分不清形式,既然有活一个的机会,何苦要死一双?
见他着实不肯退,我心中对他那点儿不满也彻底散去,情到处,便大声道:“好!咱们今日就结为忘年之交,同进同退。今日如能活下去,我们便兄弟相称,以后你就是我亲弟弟!”
“拒绝。”面对我激情澎湃的邀约,小贾丢出两个字,语气中都带着‘你有病吧’的嫌弃。
我一腔热血,顿时被泼了凉水,只得收声,拼着余下的力气和这些行军犬搏斗。
我一直觉得死亡离我很遥远,日本人的枪林弹雨下我没死成,三百米深的海底下我没死成,难道我还能死在这些狗嘴里?
然而此刻,迅速脱力的身体和流淌的鲜血却清晰地提醒我:阴沟里能翻船,我一个十年浴血奋战的老军人,今儿个,没准儿还真就死在这些狗嘴里了。
人生难料啊!
这一瞬间,我想到了很多,想得最多的,却是博士张和三道爷。
如果说我的前半生,是在战乱中渡过的,那么我的后半生,应该和他们在一起,我应该有一个家,有媳妇儿,有亲叔叔……
“呜……”小贾又叫了起来,声音已经因为力竭虚弱了许多,也不知被咬到什么地方了,我这会儿没时间去看他的情况。
原本我俩是背靠背的,但由于行军犬的冲击,互相之间已经隔了一段距离。
我一边作战,一边尽量朝他所在的位置挪移,不多时我眼角的余光,便能瞥见他的动作。小贾的体力似乎已经到了极限,被两只行军犬猛地扑倒在地。
那几只行军犬按住小贾后,其中一只咬住小贾的手,使得匕首掉落在地,剩余的,却并没有再撕咬。下一秒,却见那只硕大的头狗出现在了离小贾不远的地方,嘴里还叼着小贾的枪支。
报仇!
我脑海里闪过这两个字。
动物也是能思考的,它们有记忆,有感情,甚至有智慧。
虽然它们的智慧不敌人类,但记住仇人不是什么难事。
头狗嘴里流着哈喇子,将嘴里的枪猛地一甩,扔向远处,紧接着浑身毛发一炸,跃身而起,猩红的一张兽嘴,朝着小贾直扑而去。
完了!
头狗扑过去的方向不是小贾的脖子,而是肚子!以前在部队,和战友们瞎扯时,听其中一个战友说过:动物捕猎是为了活命,所以它们都是速战速决,一击致命;而有一些动物,喜欢群起而攻,偏偏不让猎物死的痛快,捕猎不咬脖子,而是先掏肚子,吃热乎乎的脏腑,行军狗就是其中之一。
掏肚子吃肠子,猎物不会在第一时间死去,要遭受一段痛苦的过程才会断气。
我想到那个场景,顿时血往脑门上冲,直朝小贾的方向冲过去,要么杀死这只头狗,要么也得给小贾一个痛快。
然而,那头狗周围,守着数只行军犬,我才刚一动作,就被它们反头咬过来。我下意识的避闪,紧接着,耳里边听到了‘砰’的一声巨响。
是枪声!
枪声让群狗再一次受惊,纷纷弓身,袭击小贾的那只头狗,整个身体却在半空掉落,脑袋都没了一半,显然是被枪子儿开了瓢。
一束明亮的灯光,自上方打了下来,我眼睛一时间不太适应如此明亮的光线,眯着眼往上一看,只见原本应该在营地的众人,此刻都全副武装站在我们身后的高地处。
射杀头狗的正是老黑,端着枪,面沉如铁。
博士张握着匕首,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来,扶着我,神情焦急的看着我身上的血:“怎么样,要不要紧,有没有重伤部位?”我顿时松了口气,看样子是我和小贾之前开枪的声音惊动了众人,所以老黑带着武器和一干人等,前来支援了。
“皮肉伤,别担心,这些血都是行军犬的。”
小贾瞪大眼,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紧接着,老黑扔了一杆枪给我:“你的,接着。”枪里上了子弹,我立刻上膛对着狗群,对小贾和博士张道:“先上去。”
头狗死在老黑枪下,对其余的行军犬来说是巨大的打击,它们嘴里呜呜叫着,却不敢再上前,游移了片刻,纷纷钻入草地里,不多时便没了踪影。
我松了口气,放下枪,心说:它们要是不走,我们就得拿枪恶战,把枪子儿用在这些狗身上,可真是天大的浪费了。
“喂喂喂,你们好歹也看看我,我也受伤了!”行军犬离开后,作为医生的顾沉和杨林之纷纷上前,来查看我的伤势,一边的小贾顿时不满的大喊。我们平日里受个伤,都尽量咬着牙不发出声音,有道是流血不流泪,方是男子汉,但小贾这小子年纪轻轻,一点没有面子包袱,直接嚎开了,那凄惨劲儿就别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满清十大酷刑呢。
顾沉脸一黑,朝小贾走过去,冷冷道:“我们带了药品,先消毒止血。”
我和小贾找了棵大树靠下,由顾沉和杨林之帮着处理伤口,好在都是些皮肉伤,没有伤筋动骨,消完毒用纱布包扎后,又吃了一颗消炎药,便收拾妥当。
清理伤口的过程中,我和小贾将来龙去脉对众人一说,赵亮山便道:“这种狗最恶最凶,仗着狗多势众,老虎见了都怕它们,让你俩遇上,也是倒霉了。”
博士张见我伤口收拾的差不多,便起身眺望着下方的草地,皱眉道:“这里可能是埋尸地。”
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这么认为。以前打完仗,处理尸体的方法大多是火化,这样可以避免各种瘟疫的发生,但如果战事比较吃紧,也会随便挖个大坑将死人丢进去掩埋。显然,有人这么做了,而且还便宜了那些行军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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