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壁炉旁,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儿手里各捧着一个平板,正优雅地争论着。
等到烤箱里的蛋挞完成了,舒蔓将它们端出厨房时,这父子俩依旧是谁也不让谁的模样。
“先吃点东西?”舒蔓小心翼翼地出声,总觉得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气息。
小之艺见舒蔓来了,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些。
接着他放下平板走了过来,重新板起脸:“妈妈,我门现在需要第三方发表意见。”
“第三方……吗?”
他的小脸上写满了倔强,说道:“我和爸爸的意见不合,所以想问问你。”
霍之艺打小就与霍成烨一样,在同龄孩子中一直都是个子比较高的那个。
也因为这件事,很多孩子来问他“平时吃什么、做哪些锻炼才能这么快长高”。
但是霍之艺平时性格比较沉默,觉得一个个回答麻烦,便答应了他们帮忙整理食谱。
所以这父子俩争论了一下午的问题,就是关于这个健康食谱。
“那给妈妈看一下小之艺的食谱怎么样?”
舒蔓牵着他的小手哄他道:“这样我才可以根据实际发表意见呐。”
思考了一会,他才点点头,跑到沙发上将平板拿给舒蔓。
在路过霍成烨时,小之艺甚至故意将屏幕捂在胸口,似乎是害怕他偷看一般。对此,舒蔓和霍成烨相视一笑。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各种食材的名称、卡路里、蛋白质,看得舒蔓一时眼花,只会感慨道:“这非常丰富呀!”
“不过……”舒蔓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这虫子确定要加入食谱里吗?”
吃下去是会死人的吧?!
霍之艺大概是猜出舒蔓心中所惑,安抚她道:“没问题的,榨成汁后就看不出模样了。”
舒蔓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霍成烨。
“那只虫子确实不行。”霍成烨对她勾了勾唇角,又严肃地看向霍之艺。
接收到霍成烨的眼神,舒蔓顿时安心了不少。
霍之艺如今虽然才一年级,但对于自己的观点却异常坚定,也就只有霍成烨能够说服他了。
今日两人的争论倒是有些少见,但在看到食谱上那个奇奇怪怪的虫子之后,舒蔓便理解了。
霍成烨大概也很头疼吧……要想着如何劝说小之艺别把虫子放进去。
“还是我食谱上的这只比较有营养。”
“?”
就在舒蔓刚放下心来的时候,霍成烨忽然这么说道。
舒蔓呆愣地看着他将平板推到他们面前,屏幕上还显示着另一只小虫子的三维模型。
“是认真的吗?”这回舒蔓和小之艺一起出声问他。
霍成烨非常肯定地点头:“还参考了我高中时候制作的营养液的成分表。”
“营养液?”
小之艺眼神一亮。
霍成烨问他:“想知道吗?”
“想!”
“那听我的。”
小之艺垂头纠结了一会,道:“可是我觉得这一只的营养成分也很高啊……”
肉肉的脸颊鼓了起来,委屈巴巴的模样看得霍成烨无奈地笑了笑。
他冲小之艺招手,将他揽入怀里低声哄道:“那这样吧,这两只我们都放?”
小之艺猛地抬起头,连连点头道“好”。
俩父子终于达成了一致,只留下了舒蔓一个人在一旁无奈地叹息。
这样吃真的没问题嘛?真担心。
小之艺是在七年前的那个春天来到他们的世界的。
在舒蔓和霍成烨既期待又紧张的心情下,一个肉嘟嘟的小团子出现了。
他和霍成烨一样,有着一双深邃的棕眸,留一头黑色碎发。
舒蔓妈妈那天还特意将霍成烨小时候的照片拿出来做对比,说道:“简直就像是Q版的小霍成烨啊。”
亲生父子外貌上的相似度自然是很高的,除了这点外,小之艺对于篮球也很敏感。
他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据说里面记录了他爸爸霍成烨、霍成烨的队友以及一些其他篮球选手的资料。
不过……大概霍成烨的资料他永远收集不齐。
那日家里送来三套礼服,是他们要在林乾的婚礼上作为亲友团穿的。
霍之艺那时候才四岁,小小的个子缩在大人模样的西装里,看上去可爱得有点滑稽。
舒蔓替他穿好了小西装后,又转身进屋帮霍成烨整理领带。
他的衣服还合适吗?”霍成烨问道,又感慨了句:“林乾也总算是有着落了。”
这话听得舒蔓忍俊不禁:“你这口吻好像老父亲呐,霍霍。”
正当他们聊天时,从门缝里探出了一个圆圆的小脑袋。瞧他鬼鬼崇崇的模样,舒蔓假装没看见他,凑近霍成烨道:“有入侵者。”
“……那我们先不拆穿。”霍成烨也低声回她道。
只见那小棕眸在他们身上打量了好一会,又埋头盯着手里的笔记本。
舒蔓了然一笑,对霍成烨说:“又来收集你的数据了。”
“这锲而不舍的精神倒是值得表扬。”霍成烨淡笑道。
等整理好了霍成烨的领带,正要退后时,他忽而靠近舒蔓。结实的手臂揽在她的腰间,将她压近他的胸膛。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问,富有磁性的声音低沉道:“我先出去,你在这里换就好。”
说罢,霍成烨亲昵地摩挲着舒蔓的后颈,快速在侧脸落下一吻后才转身走出房门。
耳根蓦然烧了起来,等霍成烨离开后,舒蔓才敢沉沉地呼出一口长气。
与霍成烨结婚已经十年了,但在面对他亲热的举动时,舒蔓还是会像个陷入热恋的小女孩一样激动、害羞。
舒蔓忽然有个很肯定的猜想——
只要对方是霍成烨,哪怕是到了垂暮之年,她也会在与他拥抱亲吻时,悄悄红了耳根。
“想收集我的资料?”
“嗯!”
“你觉得,你能够在我这里拿走资料的概率为多少?”
门外的对话打断了舒蔓的思绪,没来得及换礼服,舒蔓先凑近了未关好的门。
外面沉默了片刻后,一道稚嫩的童声又响了起来:“即使是低到0%,我也会收集到的!”
语气里的坚定,让舒蔓都忍不住为小之艺竖起大拇指。
霍成烨素来是不会轻易向别人透露自己的任何资料的,哪怕是小之艺也没能够从他那获取任何数据。
也许这就是“最强MVP”的底线吧?小之艺也从不把自己的资料透露给其他人。
面对自己儿子的“挑战”,霍成烨没有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那我拭目以待。”
“反正总有一天,我会对你们的资料了如指掌的!”小之艺不服气道。
霍成烨默了会,反问他:“你们?”
“就是爸爸和妈妈啊。”
“霍之艺。”
“是!”
“面壁反省去。”
“啊……为什么?”
有点奇怪。
霍成烨从来没有惩罚过小之艺,甚至很宠爱他。
透过那条缝隙,舒蔓看见霍成烨微仰起头,眸中散发着危险的意味。语气似威胁道:“我太太的资料,你敢收集?”
舒蔓和霍之艺一齐愣了会,最后还是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什么嘛,霍霍真是个醋意满满的可爱鬼,连面对自己儿子也这么提防吗?
刚才那两个人的对话,完完全全就像是两个小孩在争吵。
不过,家里有这对父子还真是有意思极了。
小之艺一定也没有想到,在他通往篮球资料世界的阳光大道上,第一个绊倒他的便是他的爸爸。
在被霍成烨强烈警告后,小之艺就打消了要收集他爸妈资料的念头。
所以,在这世界上,他永远有两个无法掌握准确资料的人--也就是他的爸妈。
自从霍之艺上了小学之后,他就愈发地变得沉默。
但在得知他同桌是林溪和徐润生的小儿子之后,好像一切又都能够说得通了?
为了让他多和其他小朋友接触,在与霍成烨商量之后,他们决定每周带他去参加一次亲子阅读活动。
在少儿图书城内,每周末都会举办丰富多彩的趣味亲子活动。
为了让他适应,舒蔓先带他去参加室内的读书打卡比赛。
“今天想读什么书呢?”
舒蔓指了指书架上的《格林童话》,问他:“要不要看这个?”
“妈妈。”
“嗯?”
他仰起脸,小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我已经一年级了。”
“……啊哈哈是哈。”
原来现在一年级的小朋友不喜欢读童话故事了吗?
“之艺。”霍成烨走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三本厚厚的书。
他将其中一本递给了小之艺:“三十分钟?”
“没问题!”
舒蔓疑惑地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突然就觉得头有点疼。这么小就看这么复杂的书,真的可以吗?
“他能看懂的。”霍成烨安慰地拍了拍舒蔓的肩膀,又将手里的书递给她一本。
“霍霍小时候不会也都是看这样的书吧?”
“差不多?”
还真是亲父子....
舒蔓将书架上的《格林童话》抽了出来,问他:“霍霍没有读过童话故事吗?”
霍成烨很诚实地回答:“没。”
“那正好!”
对面将童话书放在他的手中,又将另一本收了起来:“今天霍霍就去童话世界探险吧!”
他愣了一下,忽而笑道:“我都快要四十岁了。”
“可霍霍还是很有童心的呀。”
“哦?何以见得?”
“如果我说,是从你们两人的争论中看出来的呢?”
那场景,真的太像一个小朋友在和另一个小朋友吵架了。
霍成烨不可置否地挑眉,转身抽了另一本《安徒生童话》放在舒蔓的手里。眯起眼,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道:“这么说的话,蔓蔓也应该陪我一起看了。“
“诶?”
“因为……”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低头看了眼自觉背过身去的小之艺。
浅笑着俯身对舒蔓耳语道:“如果我是小朋友,那蔓蔓你就是我的「小小朋友」。”
“咳。”舒蔓掩饰地轻咳一声,再低头时,小之艺已经没了踪影。
赫然地戳了戳霍成烨的胸膛:“好啦老小孩,快去找你的儿子!”
“走吧~”
从图书区走到阅览室时,霍之艺已经坐在位置上开始翻读书籍了。
其他孩子三三两两团坐在一起时,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目光专注地盯着手里的书页。
帘子后的阳光酒在他的肩膀处,为他黑色的头发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连瞳色也在阳光下,变得更加透明,像一颗晶莹易碎的玻璃珠。
舒蔓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没有必要一定让他去和其他孩子交流接触。
每个人的性格不同,处事方式亦不相同。若这样安静地独处能够让他感到舒服,那便是最好的。
舒蔓和霍成烨坐在他的旁边,稍微又与他间隔开点距离,以免打扰到他。
看着那本画着女巫和公主的童话书,在霍成烨的手里捧读……这画面让舒蔓忍不住想笑。
“霍霍。”
舒蔓将脸贴在他的书旁,看着他轻声道:“很可爱哦~”
他一愣,随即回答道:“小矮人确实画得可爱。”
“嗯?”
舒蔓朝旁边书页一瞥,正好看见了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但说道:“还可以吧。”
因为,她的霍霍好像比童话故事还要可爱哦。
约莫过了十分钟,小之艺终于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放下书朝他们这边挪了挪,很得意地说:“我看完了!”
“这么快啊?”
舒蔓惊讶地抬起头,而看向隔壁的霍成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也已经换了一本书。
“很快吗?还好吧。”
他语气平淡,又低头看了一眼舒蔓的进度:“妈妈,你看书好慢哦....”
“……”
舒蔓平时不管读什么书,都读得很慢,即使是在读童话故事。
但这个小朋友也太过分了吧!竟然嘲笑他妈妈!
舒蔓赌气似地别开脑袋不理他,但小之艺一点都没感受到,反而喋喋不休地在和他爸讨论书中的内容。
嘶…她今晚不想给这两人做饭了。
晚上临睡前,霍成烨忽然很严肃地把小之艺叫到卧室里,那语气连舒蔓都吓了一跳。
“你过来。爸爸教你快速阅读是为了让你炫耀的吗?”
小之艺知错地垂下脑袋:“不是。”
“是!”霍成烨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舒蔓和霍之艺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一齐将目光投向他。
“是为了让你给你妈妈炫耀的吗?“
“……”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小之艺试探地回答:“是?”
“去面壁。”
闻言,舒蔓忍不住笑了,抬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是在和你闹着玩呢,没有生气。”
见他耷拉着脑袋,舒蔓又拍了拍身边的床铺:“今晚要在这里睡觉吗?”
“诶、可以吗?”他惊喜地抬头问她,但余光还是不停在偷瞟霍成烨。
小之艺虽然表面上很独立,但终究还是个孩子,有着强烈的依赖心理。
霍成烨往外挪了挪,柔声道:“可以。”
得到允肯后,小肉团子一溜烟儿地就钻进了被窝里,生怕他爸爸下一秒反悔似的。
三个人一起睡的时候,霍成烨总是让霍之艺躺在最里面,而舒蔓则是被他们夹在中间。
“知道为什么要让你躺在里面吗?”霍成烨问他。
“不知道...”
霍成烨的目光在舒蔓脸上停留片刻,又投向他,柔声浅笑道:“因为我们两个男子汉要保护妈妈啊。”
“所以…”他又提到今天那件事,“一点点都不可以欺负她哦。”
“唔,我知道了。”
这个答案让舒蔓有些诧异,她还以为霍成烨只是单纯地习惯和她一起躺。在听他说完后,舒蔓再看向两边的位置时,心底回流起一股温热。
她眼角含笑地侧身抱住小之艺,而先生则是轻轻搂住她。
打碎了的蜜罐被丢进心底的那汪清池中,整个水塘都荡漾着甜蜜。这样的幸福感,令舒蔓止不住地上扬嘴角。
因为此时此刻,她正被这世界上最最亲爱的两位男子汉保护着。
并且在往后余生中,他们也会一直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
在这短暂的一生中,能够选择做自己喜欢的事,是幸运的;
与喜欢的人相爱一生,是幸运的;
拥有一个美满而又和谐的家庭,是幸运的。
外面是寒风凛冽的冬夜,屋内却温暖如春。舒蔓轻柔地拥住怀里的小人儿,感受着背后沉稳规律的呼吸声。
好像这所有的幸运,都在此时砸在了她的头上。
霍成烨戳了戳舒蔓的肩膀,示意她转过身去。
他的目光沉了沉,眼底满是笑意。
也满是她。
霍成烨的额头轻抵着舒蔓,灼热的气息顺着她的眉眼吻了下来。
他声音暗哑道:“晚安,蔓蔓。”
“晚安呐,霍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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