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片场周围的人都在看, 都在笑，顾如琢半跪，感觉到程不遇脸埋在己怀里, 也不动, 不出声，整个人在哭得在颤。     他抬起头问胡轻流：“胡师, 这条过没有？”     “过，但是是样，你俩接下来几天要重拍几条，辛苦下磨下镜头, 有小程最后那个镜头再稍微收收。”     胡轻流看看表，晚上八点，其实按照他的规矩，再大的腕儿来也是要赶拍夜戏的，毕竟时间不等人，但是正好特别喜欢这两个孩子, 忍不住就放放水：“你俩休息吧, 特别是小程调下状态, 以后出戏要快些，不然对己也不好, 是不是？”     程不遇是不动, 顾如琢拉他站起来, 程不遇仍然捂眼睛，低低地说声：“好。谢谢师。”     “那我带他下戏, 胡师。”顾如琢说，“今晚我可以带他出去吧？他是公开过的主角，媒体拍应该也没关系。”     他们剧组是闭关的, 有事出入需要报备，怕的就是影片信息提前泄『露』。     胡轻流犹豫下，随后说：“可以，那你俩妆卸干净，早去早回。年轻人出去走走也好，活动下。”     “好。”     顾如琢于是拉程不遇去卸妆。     二人后，群人面面相觑。     “这两个小孩是已经在谈吗？是在谈吧。”     “什么时候的事？”     “这看不出来？进组前估计就在起，胡导，顾如琢跟您那么亲，没告诉您这件事？”     胡轻流挠挠头：“小辈的事，我不好过问吧，不过我看。”他沉『吟』下，“比这要早，小程是如琢引荐的，他们俩，如琢回国的时候，估计就有苗头。”     回化妆间，顾如琢洗脸卸妆，拿湿纸巾擦脸，程不遇坐在他边，安安静静地看他。     顾如琢洗完脸，回头看程不遇没动，也觉得好笑：“走，动动，芝麻汤圆。”     程不遇是不动，他低垂眼，神情仍然低落，看起来非常难过。     顾如琢于是找个盆，接好热水，又拿湿巾蘸卸妆水，低头给他卸妆。     程不遇也很乖，叫他闭眼就闭眼，叫他抬头就抬头。     是卸妆的间隙，他总是睁开眼看他，眼睛红红的，看得人底软。     顾如琢声音放得很轻，很低：“看我做什么？嗯？”     “哭啊，在哭什么？”顾如琢眼底挂上点笑意，“因为我？”     程不遇被他说，眼泪又差点冒出来，没看是什么表情地低下头去，声音却是哽住的：“你死。”     顾如琢：“……”     顾如琢说：“芝麻汤圆，出去跟人家这样说话，是要被的。我没死，你看，我好端端站这儿呢，待儿要带你去吃饭，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你生病，也没跟我说。”     程不遇又伸手擦眼泪，顾如琢给他递纸巾，又好气又好笑，顺他哄，“好，我的错，我以后生病都跟你说，好不好？”     程不遇是红眼睛望他。     顾如琢坐直，认真凝视他：“程不遇，你是在为我哭吗？因为我演他，所以哭得这么凶吗？”     程不遇愣愣的。     “是的话，要不跟就我在起吧。”顾如琢低声说，“你不跟我在起，我现在想再抱你，想给你擦眼泪，也不太敢，你知吗？”     “……”     程不遇是愣愣地看他，神情怔忪，他像是个做梦的人，在被唤醒的边缘，但是又死也不肯逃离这甜美的梦境，他声音又哽咽起来，语气中带某种强压出来的平静，“那你要怎么办，你跟我说。”     “你不懂？”顾如琢低声说：“我喜欢你，程不遇。跟我在起，我不走的。我本想说给你时间想，可是过去这么点时间，你想清楚没有？”     “可你是……师哥。”     程不遇抬起眼。     他凝视他，这刹那，他分不清顾如琢和月风天，看不清那温柔眼神背后所被他忽略的情感，他有些震惊，有些诧异，但是事后回想，也觉得仿佛在情理之中。     锣鼓声中，杯白梅清茶后，那人望他眼，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大师哥喜欢他。     顾如琢望见程不遇耳朵红。     他咳嗽声，移开视线：“不说这些，你别哭，咱们出去找个地方吃饭吧。好好卸妆。”     他伸手又要帮他擦脸，程不遇这才反应过来似的，低头躲开，己洗好脸卸完妆，又像是有些无措。     卸完妆，视线也低垂，没有看他，连距离都恭慎重起来，像是放不开。     “这时候后知后觉害羞，有点晚，程不遇。”     顾如琢轻轻说，他伸出手，勾住程不遇的指尖，程不遇觉得烫似的，指尖往后躲躲，又被顾如琢强硬地扣住。     指缝贴指缝，亲密无间。     顾如琢唇边勾起抹笑意，显然情很好。     他握他的手，不让他动，程不遇像个小孩样被他牵在后面，他走得又快，程不遇有努力跟上。     穿过走廊，越过剧组围的警戒线，周围路有人看他们，程不遇低下头，觉得脸热。     顾如琢叫司机，今次他没有己开车，而是开车门，和程不遇起坐在后座。     直到车辆启动，顾如琢才松开手，程不遇立刻手缩回来，放在膝头，视线仍然低，没敢看他。     车后座弥漫薄荷玫瑰的香气。     顾如琢也没说话，他低头用手机查地图。     其实根本不用查，司机开导航，但顾如琢也是低头，静静地看路段示意图。     程不遇抬起眼，望见顾如琢没什么表情，这人不说话的时候就有点凶，眉眼肃穆端稳，侧脸锋利好看。     顾如琢长得是很好看，他演月风天时，除化妆稍微成点，几乎就是本『色』出演，他本人比剧中更锋利些，没有年长后收敛起来的那几分端稳，却另有种很年气的懒散。     顾如琢视线盯手机没动，却忽而开口：“我长得是不是可以，程不遇。”     程不遇：“……”     对于顾如琢这样的本正经的没脸没皮，他有点反应不过来，但也小声“嗯”声。     顾如琢笑下，慢慢地笑意收敛点，他己的耳朵也红起来。     他轻声说：“程不遇，你来『摸』『摸』，好烫。”     他又要去牵他的手指，程不遇条件反『射』地往前座看眼——司机稳如泰山，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他甩开顾如琢的手，有点愠怒地凶他句：“师哥！”     顾如琢这才不闹他。     他带他去吃烤鱼和大闸蟹，这个时间螃蟹正肥，蟹壳剥，里边慢慢的都是肉和黄，店家另外用蟹脚炒面送来，香脆爽口。     程不遇饿，吃得很香，顾如琢给他剥螃蟹，中途接个电话。     是公司里的电话。     顾如琢也没避程不遇，他手里戴手套，剥得满手蟹黄，不方便接，就直接用手肘按免提。     “喂，如琢吗？”电话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有些上年纪，但是可以听出来保养得很好。     顾如琢想下：“小姨？您什么时候有空给我电话？”     程不遇抬起眼，有些好奇地望过来。     顾如琢父母出事之后，就被程方雪接过去，顾家那边其实并不是没有人，比如他小姨，就长期定居在国外，但因为已经出嫁，而且平时走动不紧密，于是第选择是住在程家。     平常这些长辈时不时也联络下，基本不怎么走动。     “哎呀，我跟你姨夫回国度假，顺便带外甥女过来，她可喜欢你，问你有没有时间出来咱们大家起吃个饭。”     “小姨我最近跟组拍戏呢，估计没空，您要有事可以直接去公司，或者问下我经纪人。下次有空估计得是个月之后。”顾如琢随口说，“没别的事我就挂。”     “好好，你忙，不过如琢，我最近看到些新闻，你不要是泡在娱乐圈啊，里边的人太『乱』。”     顾如琢“嗯嗯”答应，下刻，电话那头就问起来，“你跟程家那个私生子……程不遇，在起没？我跟你说，我外甥女，刚h大毕业……”     程不遇捧碗，喝汤的动作停下，有些无辜地望他。     顾如琢气定神闲：“小姨你知，有些事电话里不方便讲，回头见面再说吧。”     他挂电话，继续给程不遇剥螃蟹。     他随口说：“你放。”     “我放……什么。”程不遇嘀咕句。     他抬眼，望见的是顾如琢眼底璀璨的笑意：“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吃完后，两人才又回到剧组。     剧组是包的整个酒店，顾如琢和程不遇的安排不是很凑巧，个在三楼，个在七楼，隔整整四层，如果不串门子，般就是进酒店，就得分开。     顾如琢送他回四层，程不遇走到房门口，刚掏出房卡，忽而听见顾如琢轻轻问：“不留个晚安吻吗？”     程不遇怔。     顾如琢歪头看他。     程不遇紧张起来，他往后『摸』『摸』门手，声音很小：“不……改，改天吧。”     顾如琢若有所思：“好。”     他倒真的没有再往前步。     程不遇进房门，坐在床上，时间忘己想干什么。     他没开灯，就在黑暗中发呆。很久之后，他忽而意识到这沉沉降临的夜幕——种儿时才有的，对黑暗的恐惧压上头，他起开灯，才轻轻松口气。     他又入戏，而且是不可控制的那种。     顾如琢靠近他，他就不由主地代入戏中，不知怎的，和顾如琢在起时，这种入戏的感觉尤其强烈，强烈到哪怕顾如琢本人的行为和月风天的人物设定出现不同，哪怕他清楚地意识到现在正在发生什么事情，他都没有办法控制己抽离出来。     他得……     他至得……在事情变得不可控之前，让这切停下来。顾如琢不知他的情感障碍，不应该受到伤害。     程不遇开手机，翻到顾如琢的聊天页面，费力地字。     “师哥，我们是不要继续吧。”     然而他没有发出来，顾如琢那边就跳出行字：“我到房间，好好休息。”     “刚去导演那边看带子，你唱得很好听。”     隔屏幕，他仿佛也看到对面的人的样子，丹凤眼垂下来，正经又不正经的样子，又漂亮又锐利，眼底带温和的光。     程不遇停儿，己埋进被子里，逃避似的手机丢去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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