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黎容以为有些秘密要破土而出时, 岑崤不声『色』的避开他的目光，将人间的距离拉开。
唯有那语焉不详的态度让黎容清晰的认识到，刚才并不是他的错觉。
简复颠颠的凑过来, 将胳膊肘搭在岑崤肩膀，好奇道：“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还不能告诉我们？”
岑崤轻描淡写道：“没什么？”
黎容稳了稳心, 锐利考究的目光在岑崤身上停留几秒, 才慢慢收来。
他松开岑崤的袖子，也云淡风轻道：“是没什么，你们放松几天, 随便去哪儿玩玩, 我陪岑崤准备考试。”
不愿说, 那就暂且不说。
正好，他也没想好该怎么面对。
不过看岑崤的意思, 杜溟立虽然城府极深，但也不足为惧。
怪不得当初在训练馆第一次遇到杜溟立，岑崤只是厌恶，却并不把杜溟立当事。
只要岑崤有准备, 他就放心了。
七月, a市的北风刚刚尘埃落，连绵不断的细雨又接踵而至。
空气里带盛夏的沉闷, 地面湿淋淋的，几乎没有彻底干过, 蒸发的水汽也并不清新，反而带一股燥热的黏腻。
九区统一封闭考试，设立在a市经济文化活中心。
考试历时三天，三天内, 考生暂住在指宿舍里，手机关机，不允许和外界联络。
考试结束个工作日，九区会通过蓝枢联合商会官网发布录取结果，早些年录取结果是受企业和大众监督的，但最近几年，随蓝枢版图越来越庞大，垄断趋势越来越明显，公示结果也就是意思意思，因为报考的和负责审核的，都是联合商会或红娑研究院相关人员。
自己审自己，难免会有失偏颇。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杜溟立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加入联合商会的企业逐渐增，九区的门槛也越来越高，准入资格掌握在本就有利益相关的人手中，而一些小企业更是不敢质疑，生怕得罪了谁被商会边缘化。
第一代鬼眼组组长打的名声，也随时代发展和局势改变，不断被消耗。
虽然韩江表面上，还是公平公正的。
考试前一天晚上，岑擎和萧沐然难得同时在家。
岑家家庭关系淡漠，彼貌合离，但血缘亲情毕竟难以割舍，不然也不会余年纠缠不休。
其实岑擎不止一次过放弃的念头。
他以为岑崤能按照他的期许徐徐图，但岑崤想要的，显然已经跳脱出安全的范围了。
岑崤想进九区的原因也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黎。
而他却反被岑崤掣肘，因为亲情牵绊，不得不卷入这摊浑水。
岑擎深吸一口气，想『摸』出根烟点，但转念一想，这是在家里，萧沐然极度讨厌香烟的气味，他要是抽了，正事没说还得再吵一。
岑擎觉得惹不躲得，只好把手收了来。
“希望你已经做好准备了。一边读大学一边在九区工作，并不是容易的事，九区‘上治，克上’的传统还保留，做的不够好，你还是会被淘汰，我可不会帮你。”
岑崤扯唇轻，半蹲身，『揉』了一把因好奇凑到他腿边的蓝金渐层。
勿忘我抬妩媚的猫眼，歪脑袋，趴在岑崤腿边猛嗅。
它一边闻一边慢吞吞的扫尾巴，懒洋洋的张开嘴，『露』出尖尖的小牙，呜呜叫了声。
它从岑崤身上嗅到了陌生人的气息，而且是很亲近的，友好的味道。
岑崤的确刚跟黎容分开不久，坐在车上的时候，黎容故意用翘的脚踝，蹭了蹭他的小腿。
岑崤『揉』掉指尖沾到的猫『毛』，站直身子，漫不经心道：“如果没有把握，我就不会去考。”
“你到底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
萧沐然这几个月瘦了很。
自从黎清立的假说发表，她就一直处在巨大的情绪伏中。
身为a大的客座教授，盗窃案引发的一系列后续她也听说了。
她听说江维德撒谎，听说那篇影响巨大的假说，是黎清立的儿子千辛万苦才能发表出来的，她就感到更加的痛苦。
去年七八月，黎家刚出事的时候，萧沐然怯懦的逃了。
她关闭网络，乘飞机到几千公里外的小岛度假，不去接收任何不好的消息。
为了岑家，为了萧家，她没办法不管不顾，她不能说任何一句公正的话，而让自己的家族陷入麻烦里。
她有太的顾虑，负累，牵绊，所以她明明很了解黎清立的为人，但她无法站出来。
她没让和自己相关的任何人卷入麻烦，唯有她自己，不断被痛苦和愧疚反噬，心交瘁，夜不能眠。
那天在联谊会，骤然听说黎清立生前的假说发表了，还是红娑研究院投稿的，她的确感受到了一丝虚假的解脱。
她以为红娑研究院还知道黎清立是冤枉的，所以才顶压投稿黎清立生前的研究。
这是她那几个月以来获得的唯一安慰，让她觉得环境还没有那么糟糕。
可是五月，就连这点安慰都破灭了。
没有人在乎黎清立是否被冤枉，这一切随黎家家破人亡，早就尘埃落，要不是徐纬，黎容和那个摆摊的阿姨，这篇假说就会石沉大海，不见天日。
萧沐然自小博览群书，可越是年长她越发现，读再的书，也读不懂这个道理。
岑崤看萧沐然泪光闪烁的眼睛，只觉得无奈和可悲。
他妈仿佛伊甸园中被保护的很好的花朵，从小没受过什么苦难，也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遇到不公和打击，只会沉默和自我折磨。
不过这很正常，这上的是习惯承受和忍耐的普通人，勇气是很稀缺的东西。
“因为我有能，也有承担后果的准备。”岑崤淡淡道。
萧沐然闭上眼，用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倦怠：“你才高中毕业，你知道什么是后果？你外公说……”
“我外公说的话，你一向奉为圭臬，我和你不一样。”岑崤冷静的看萧沐然，他从未主戳破家里的隐伤，这是第一次，“为了一见如故的人，我可以不计任何代价。”
萧沐然脸『色』瞬间苍白。
岑擎终于听不去，低斥道：“好了，事已至，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
次日一早，天『色』一如既往沉闷。
黎容特意赶去经济文化活中心，送岑崤进考场。
“吃饭了么？”黎容低头，用鞋尖抵岑崤的鞋尖，然后扬脖颈，以一个很亲近的距离注视岑崤。
他眼中含，眼皮轻折，来不及捋好的发丝在风中『乱』飘，挂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岑崤轻挑了眉，垂眸望向黎容柔软的唇，意味深长：“你说哪种饭？”
黎容意加深，膝盖微曲，踢了踢岑崤的鞋尖：“填饱肚子那种。”
“那倒是吃了。”岑崤前向一寸，几乎嗅到了黎容呼吸间酸『奶』棒的香甜味道，“还想吃点别的。”
黎容用舌尖『舔』了『舔』唇，眼波流转，单手抵住岑崤的胸口，不让他再往前靠近：“你就不怕考试发挥失常？”
岑崤叹息：“怕，所以才让你不用过来，考完试我给你打电话。”
黎容的正经了些，他的手掌放松了道，慢慢从岑崤胸口滑：“我也有想要陪你一秒的冲。”
“噢！又见面了！”
不远不近的爽朗的声音传来，黎容意识跟岑崤拉开了距离，戒备的循声源望去。
杜溟立脸上挂，手臂间夹透明档案袋，穿了一身比较正式的衬衫西裤，目光在黎容和岑崤间打量。
大概是夏天经常出门锻炼的缘故，他的肤『色』好像又黑了一些，连带手背上那块淡褐『色』的疤痕都不太明显了。
岑崤对杜溟立的态度始终不冷不淡，听到他主打招呼，也只是掀眼皮扫了扫，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
黎容瞥了一眼经济文化活中心的大门。
大门外是一片空旷的停车场，大门则是突出在停车场的，向外辐『射』的角度至少有二百度，这么宽阔的空间分散给考生入场，几乎很难出现扎堆的情况。
他和岑崤所处的位置比较偏僻，离大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如果这样都能碰上杜溟立，那还真是……巧合。
黎容轻：“哦，好巧。”
杜溟立的容依旧温和：“以后进了九区，还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黎容：“您就这么确您能进九区？”
杜溟立打量黎容，他确认无误面前只是个刚高中毕业的孩子，但又总是能感觉到不可名状的复杂情绪。
他看人一向很准，唯有黎容，让他觉得无比矛盾，既美丽又矛盾。
杜溟立坦『荡』道：“是啊，我不仅要进九区，还要努成为第一名，为了会发展，略尽绵薄。”
黎容瞥了一眼岑崤，轻飘飘道：“第一名啊，我们也想要呢。”
杜溟立似非，语气突然强势来：“我倒是偶然听说，三区会长的儿子也会参加这次九区的考试。”
岑崤知道他在暗示什么，但只是漫不经心的一：“你想的太了，根本到不了拼背景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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