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的时候,白洛灵才发现,自己似乎进入了另外一个梦。
自己似乎回到了城市,但是却不是自己来的那个城市。
白洛灵喃喃的叙述着这个梦境。
我说,走吧,离开这里。
梦中我那个看不清长相的男友问,怎么离开?
这是一段包裹在山腹中的铁轨,弯弯曲曲的伸向那个远方的都市,叫做长安。这是我的梦,现代和复古交错的迷幻。铁轨边倒卧着无数尸首,僵立着许多的干瘪人体。还有许多呻吟待死的灵魂,象狗一样四处爬行。掌管这处地狱的是年纪苍老的太婆,我叫她阿姨。好象我是某个显赫人物留在这里的玩物,阿姨对我虚伪客套,但所幸还不曾给过伤害。
“阿姨,备马,我要去长安。”
“会给你准备的。”
我喜悦的捏住了男友的手掌,我们相对而视,都看到了对方眼里一种浓烈的释然。
但是长夜过去,我等的一直不敢合眼,黎明即将到来的时候,她从地狱深处走来,披一袭华丽貂裘,冷然对我说,“我现在有急事要走,来不及给你备马了,你先留在这里吧。”
我愤怒的说,“你答应给我备马的,我要去长安。”
“我管不了,我有急事。”
我不敢和她立刻翻脸,只好看着那一袭华丽的貂裘消失在地狱深处的迷雾中。
我还是决心离开这个地狱,去那个繁华安全的长安。
我们四处找寻可以离开的工具。忽然的眼前一亮,看见一辆小小的推车,我把它取过来,几下一拨弄,它忽然长大,安卧在铁轨上,轻轻一推动,就滑出去老远。
四处都是一片黑暗,唯一看的清的是潮湿的铁轨和枕木,发黑的钢铁,闪耀着冷光。我们上路了,我让男友站在推车前面,我站在后面,大家用脚在地上撑数下后立刻攀上推车,站直身体,推车沿着铁轨开始迅速的滑行。
“注意啊,看看前面有没有过来的火车,有的话我们立刻躲到路边,否则它会把我们压烂。你看着前面,我看后面。”
我数次提醒男友。
推车的速度慢下来的时候,我们继续用腿在地上撑行。我每一次离开地面攀直身体,收回的小腿紧张成一个极端曼妙的姿势。迎面吹来了清冷的雾气。景物要快到眼前的时候才能被看清。我并不害怕,只是努力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听有无火车的声音。
火车来了,一阵异响从身后传来。
我紧张的招呼他,大家立刻下了推车,把推车合力推进路边的草丛,我们悄无声息的在草丛里卧下来。屏住呼吸向铁轨上看过去。
火车缓缓开过,从车头开始,到车身,然后是车尾。
这一列在我梦中出现的诡异无比的火车,没有侧壁,只有车顶,可以看的到整个车厢里面的全貌。它赤红色的无数个角爪伸出,象一只硕大的蜈蚣,在铁轨上缓慢爬行。车上坐着那些诡异的乘客,每个人都和僵尸一样没有表情,一行行的过去,仿佛一次另类艺术的展览。
我看到穿着银灰色大衣的老者,他黑色的眼珠冷然看我,坐在他身边的老妇在大嚼什么东西,不停的吐下骨头,再往后,桌上摆着有一妖艳女子的画像,她那美丽的左脸被一只鸟儿整个刺穿,化石般的鸟嘴从她的眼眶里透出来,只是那饱满的嘴唇依旧充满诱惑,画像下面是她头部的真实遗骸,泡在甲醛里,苍白萎缩,泛着橡皮一样的光泽。守在这一切旁边的是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反反复复的说,“我很爱她,我真的很爱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我的男友轻轻的说,
我没有回答,但是我的灵感不期而至的告诉我,那是一次畸形的谋杀。
而这车上的每一个人,我能知道他们所有的故事,感觉他们心底的悲伤和仇恨,我只是不知道这火车开往哪里,又从哪里开出。我的心变的和夜色一样冰冷。
火车很快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我们从路边爬起,把推车推上铁轨,继续开始向长安滑行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
天光亮了。整个布景终于不再完全是黑暗,铁轨开始变的交错复杂。我的经验告诉我,有一个大城市快到了,或者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长安。我们接着滑行,速度越来越快,我的头发被风激扬的向后吹起,铁轨开始向高处攀升,经历了一个又一个令人目眩的弧度,我开始大声的叫喊,整个城市现在都在我的视线里了,这是一个充满了阳光,色彩嫩绿的建筑物的年轻城市。
而眼前的铁轨变的越来越窄,半空中行到几乎一束的一处交叉点,在我还没有任何预感的情况下,铁轨忽然向下俯冲,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弯曲,我们在高速中,头下脚上,倒立过来,而几乎来不及进行任何的挣扎,我和男友同时惊呼,从半空中摔下来。
这是所有的梦中感觉最真切的一次高空失足。我魂飞魄散,光亮的空中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身下的那些米粒大小的建筑物开始慢慢变清晰,我正在以极高的速度向它们靠近,这次,必死无疑。
有一个人和我同时摔落,经过我的身侧,是我梦中不知姓名的,看不清面目的那个男友,他经过我身侧的那个瞬间,我心中没有剧烈的刺痛,我只是张开手抱住他。我需要这样,离地面还有很远的距离,这是一次漫长的失足,剩下的时间还足够我好好的抱住他,和他讲一句话。我忽然安定了。
我问,“你快乐吗?”
醒过来的第一发应是,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中和一个男人一起高空失足,我抱住他问他是否快乐。接着回忆起那列诡异的火车和出逃的工具,再然后,我们的出发地点,那个山腹里的人间地狱,我们的终点,所没有到达的城市长安,那个年轻光亮的城市,我看不见它的生活,只是在空中,用那么快的速度,投向它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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