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不算华丽的马车在山间疾行，赶着马的黑衣少年神情愉悦，唇角含笑，看上去心情很好。马车的后辕也坐着一个黑衣男子，他将右腿支起，左腿随意地荡来荡去，正一脸专注地数着马车碾过的小碎石，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
他那双如雾无梦的眼睛依旧别无半点情绪，马车卷起的徐风擦过他的脸畔，清俊深邃的五官更显冷然。他和车前赶马的男子一前一后，一动一静，气质更是截然不同，宛若冰火两重天。
马车内安静极了，三个女孩子面面相对，坐在临时用几个小箱子随意叠成的车座上。
江心渝垂着脑袋已经陷入沉睡，否则这车里也不至于这么安静。桂儿偏头，顺着被微风不时吹起的车帘缝隙望向远处的峦山。而润叶则将自己的佩剑脱了鞘，用绒布细细擦拭，凝聚了灵力的指尖闪动着淡绿色的微芒，轻轻划过雪亮的剑身，引来宝剑几不可察的震颤。
“果然是一把好剑。”桂儿回过头淡笑着看向润叶，第一次和她搭了话。
润叶显然是没有准备，她原以为桂儿这样性子的人是不会和主动和自己搭话的，眼下突然开口，润叶一时有些局促，“啊……嗯。”
桂儿微笑，柔润的杏眼水光粼粼，“这剑可有名字？”
润叶愣愣点头，“有。”她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它叫月辉。”
“月辉？”桂儿望向那薄的如纸一般的雪剑，眼角微微扬起，“这样漂亮的剑，是该配上这样漂亮的名字。”
润叶下意思脱口而出，“月辉可不止是漂亮！”引来桂儿些微错愕的目光，她才抿了抿嘴，支吾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月辉……很厉害，它不喜欢别人说它漂亮。”
桂儿轻轻一挑黛眉，心里有些好奇，“难道，月辉是有剑灵的宝剑？”
润叶闻言又是一愣，接着摇头否认，“不，月辉没有那么老，它是师父……樵山长老在我第一次通过门客考核的时候为我铸的，年纪还没我大。”提起自己的爱剑，一向寡言的润叶也变得健谈起来，“剑灵也属灵器中的生灵，不是需要活人献祭的吗？”
桂儿点头笑，“不错。”
“我记得很多年以前，四国就统一禁止了以活人献祭灵器的行为，似乎在那之后就没有剑灵一说了。姑娘如何会这么问？”
桂儿笑着答，“方才听你说起它，话里话外都好像是在说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才有此一问。毕竟神谕山庄不同别处，或许有不用活人祭剑也可形成剑灵的方法呢？”
“噢。”润叶点头，又想了片刻才摇头，“我从未听过这样的办法，就算是有，那也一定是抵不上活人生祭的灵气和威力的。我个人觉得没多大必要。”
桂儿敛了神色颌首，“是啊，若真这么容易有替代的办法，当初又何须死上那么多人。”
“你们在说什么呀？什么活的死的……”江心渝闭着眼抬起头，懒懒地揉了揉酸疼的脖子。
桂儿伸手替她捏了几个穴位缓解，声音柔柔，“没什么，不过是闲聊。”
润叶在一旁低着头不再说话。如今她对江心渝已经不再有那么大的敌意，却仍是态度疏离。或许是嫉妒还是羡慕吧，毕竟她自认永远也不可能像江心渝那样活泼单纯，况且她和无花从小一同长大的关系，都不如江心渝这短短一两个月和他走的亲密。
忽然一声嘶鸣，马车急停，江心渝和桂儿毫无准备，双双扑到对面的润叶身上，还好车内空间狭小。
润叶被压得喘不过气，挣扎着扬声问外面赶车的无花，“师兄……怎么停得这么急？”
车外无人回应。
桂儿最先爬起来，不好意思地拉起江心渝冲着润叶笑笑，“抱歉，压疼了吧？”
润叶摇了摇头，也无暇顾及身上的酸痛，急忙上前把车帘掀开向外张望。无花宽岸的背映在眼底，他手里还攥着马车的缰绳，抬头向远远的天上望着。润叶这才放下心，翻手挪近了身子问他，“师兄，你怎么不说话？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无花仍是不答，只是皱着眉凝视着前方的上空。
润叶发觉他神色不好，也紧了紧神，轻声问，“怎么了？师兄在看什么？”
无花好像有些恍惚，愣了半晌才抬起手，指向远处的天，“刚才，有五六个人慌慌张张地飞过去了。”
润叶听了也有些诧异，“这荒山野岭的，寻常人不会来吧？”她想了想，试探着猜测，“估计是从哪里赶路来的，或者走错了路也未可知，师兄从哪里看出什么不妥吗？”
无花转过脸来看向她，没有了平时的玩笑，“他们身上穿的是神谕山庄的门客服饰。”
润叶皱眉，“神谕山庄的人？可是那边不是王城的方向，他们怎么会往反方向走？”
见无花沉默，润叶追问，“会不会看错了？也许只是相同的样式和颜色，未必是咱们的人。”
无花摇头，“不，我绝不会看错。而且他们看起来好像很慌张，连灵力都运不稳，在天上飞得七上八下。遥歌当时也看清了，他直接去追了。”
话说得这么肯定，润叶也想不出理由反驳。正当两个人一同沉默的时候，江心渝也把脑袋探了过来，“怎么了？”
正要回话，头顶上嗖嗖又飞过七八个黑衣人。他们飞的比较低，速度之快，卷起的一阵风直刮得人睁不开眼，只有耳畔传来他们衣袂被吹得猎猎作响的声音。
“是神谕山庄的人！”江心渝眼力极好，勉强张开眼的瞬间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其中一人腰间悬着的墨色玉佩，“没错，是神谕山庄的！”
可是还不等他们呼唤，这几个人又是慌里慌张地匆忙飞去，根本不给人出声的余地。
江心渝刚才没听见无花和润叶的对话，还处在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此时她看这帮人齐刷刷逃命似的往回跑，心下纳闷极了，回头朝着无花发问，“怎么回事？咱们走反了？”
“不，是他们再往回返？”
本想再问，话却在出口的瞬间直接堵在了嗓子眼里，江心渝的眼睛慢慢放大，落在她眼里的是已经愣住了润叶。
润叶伸出右手在自己的耳朵上慢慢地摸了一下，再放到眼前看。她的手指上沾了点点粘稠暗红的液体，分明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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