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是在往哪个方向走？”江心渝抱着身体缩成一团，张嘴打着颤地问。
“嗯……”桂儿正要伸手掀车帘分辨，却听润叶在一旁冷冷地开口，“西北方向，不用看了。”
此时夜色已深，四周不见半点灯火，漫天的星光也被隔绝在马车之外，车内一片黑暗，有的只是野外独有的寒冷。他们的马车还在行驶，不过速度已经没有白天那么快了。
过了这大半天，赶马的人也已经平复了心绪，况且野林之中很难辨识方向，就算是有经验的无花也不得不放慢速度，耐心地找。
眼下已是深秋，落叶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木制车轮从残叶上碾过，发出一种既清脆又莫名有些厚重的声响，配上树枝划过车顶的喀嗒声，摇摇晃晃地就好像在做梦。
看着身边衣衫单薄的桂儿，还有缩成小团不停寒颤的江心渝，润叶终究还是忍不住弯腰从脚边拎起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三两下拆开，翻出两件略厚的长衫朝两人扔去。
她们两个人一见有厚衣服穿，眼睛都亮了，忙不迭地往身上套。润叶抿了抿嘴别开脸，“出门还穿这么少，也不知道多准备点衣服。”
江心渝低头边系衣带边乐，“我说之前雇马车的时候就见你跟那驿站的一个小哥嘀嘀咕咕什么呢，还拿回来这么大一包东西，原来你是换衣服去了！”
润叶轻哼一声，“不然呢？你以为我干什么去了？”
“嘿嘿……”江心渝穿好了衣服也不继续缩着了，舒舒服服地找了个姿势乖乖坐好，坏笑着打趣，“我还以为你要抛弃无花了呢。”
“你！”润叶又羞又恼，脸都红了，伸手就要拽她。
“诶没有没有！”江心渝嬉笑着往桂儿身后躲，“我开玩笑啦！你才不会抛弃无花，我知道你不会啦！”
“你还说！”润叶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要抓她，无奈马车内空间太小，又惦记着别再闹出点什么动静影响了外面的无花，因此也不敢太大动作。
桂儿也在旁边笑，见润叶实在不好意思便出言解围，“好啦，心渝别拿这种事逗人家，这是女儿家的小心思，不可声张。”
“噢！”江心渝吐了吐舌头，又对润叶笑，“我是看润叶平时总是硬着脸才想逗逗她，你看她害羞起来多可爱。”
润叶有些不自然地红了脸，还好光线很暗，谁也看不见。她哼地一声别过头，“什么可爱，谁稀罕可爱。”
江心渝坏笑着说，“谁稀罕谁知道咯。”
这丫头，真可恶……
润叶懒得理她，只当没听见，却又听她忽然转了语气，“不过还是谢谢你啦，润叶，谢谢你的衣服。”
润叶一愣，不自禁地转过脸来，正对上江心渝笑眯眯的一双眼睛。她的眼睛在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一对月牙，黑暗之中闪动着微微的星光，就好像把周遭仅存的一点点光亮全都汇集在了眼中。
她的眼睛在笑，又透着几分真诚和融融的暖意，她的眼神直接又敞亮，坦坦荡荡地碰上润叶的眼睛，和声说，“润叶，这一路，我们互相照顾，一定没问题的。”
说着她又看向桂儿，“对吧桂姐姐？我们三个，还有哥哥和无花，大家相依相伴，一定能平安到达王都的，对不对？”
桂儿脸上神情是一贯的温和，她点了点头自然地应道，“是啊，大家相互照应，会平安的。”
江心渝冷不丁正经起来，倒让润叶有些别扭，她偏过头错开眼睛看向窗外，嘴硬道：“谁要你照顾，你把自己照顾好就不错了，净给人添麻烦……”说到最后半句声音越来越小，却感觉脸上越来越烫，原本冷硬的话也因她的不好意思而失去了底气。
江心渝笑笑不再说话，她当然也知道润叶刀子嘴豆腐心，从前对她有敌意无非是因为无花，现在处境不一样了，大家时刻都处在不知觉的危险当中，润叶自然不会因为记挂着江心渝和无花关系好，就故意对江心渝不理不睬毫不关心。
毕竟是队友，毕竟，是同路的人，润叶还是善良的。
马车仍在徐徐行驶，江心渝掀开车帘探出一颗小脑袋，拍了拍无花的肩膀，“天色这么晚了，咱们不停下车准备休息吗？”
无花微微侧过脸轻笑，“是在找地方休息呢，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江心渝疑惑：“什么地方才算你说的‘合适’？”
无花抬头望了望天，轻声道：“今夜恐怕要下雨，如果不想半夜被雨浇醒，最好能找个山洞什么的睡觉。”
江心渝听他说，也仰起头看向天空，只是现在黑压压一片，哪能看出是不是快要下雨。
无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笑起来，抬手一指，“你看今天晚上，你找得到月亮吗？”
江心渝依言去找，脖子转了一圈才讶然道，“欸？还真是，月亮哪儿去了？”
无花笑着不说话，江心渝想了想才恍然，“噢！你的意思是被云挡住了？”
无花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你自己猜去吧，我可不能把我的野外生存秘笈全都传授给你，你又没拜我为师。”
“嘁，”江心渝好气又好笑，“不说就不说，我才不拜你为师，我可早就有师傅了，他比你厉害多了！”
无花哈哈笑起来，忽然听见一道声音，清清淡淡，“那老头不行。”
江心渝吓了一跳向上看去，只见遥歌盘坐在马车的棚顶上，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也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江心渝也不在意，指着他逗笑：“好哇你管你亲爹叫老头！他知道不得气死！”
遥歌无所谓地一耸肩，“本来就是老头。”
江心渝跟他拌了几句嘴，之后才转过脸来问无花，“怎么一直是你在赶车？不累吗？”
无花一脸轻松，“还好吧，都习惯了，以前和长老出门办事也都是我来赶车。”
江心渝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她回头瞅了一眼悠闲的遥歌，叫道，“你怎么也不跟人家换一换啊！你……”
她的话突兀地戛然而止，遥歌的背也绷直。
空气中传来一缕铁锈般的味道，危险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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