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鲸一边游一边用牙齿咀嚼牛肉。
这种冻过的肉其实不适合它吃。
肌肉纤维太粗, 没有肥厚的脂肪，一点也不嫩, 很费牙。
不过在变异之后白鲸的牙齿锋利了很多，可以像钢钉一样轻松扎入肉里，再慢慢撕咬。
除了那根名为长角其实是畸形牙齿的玩意，其他牙齿还是很短，咧嘴的时候只有肉嘟嘟的嘴，毫无威慑。
所以当白鲸在水下遇到一只在捕猎的海象时，这浑肥肉的大家伙竟然放弃了原本追逐的鱿鱼，毫不犹豫地冲着白鲸过来了——海象是独角鲸的敌, 它认错了眼前的生物，以为白鲸是一条年老的独角鲸。
白鲸只愣了一秒钟，就选择了高速冲撞模式。
海象这笨拙的大家伙在水里的速度可没有白鲸快。
双方是气势汹汹, 距离拉近之后, 海象意识到“猎物”的不对劲。
可是几吨重的庞大体没那么容易刹车。
“砰！”
水下的碰撞声音较为沉闷。
海象晃了晃脑袋, 肥肉更多的它很快就扛住了冲撞后遗症, 它惊讶地盯着那同样在晃脑袋的白鲸。
独角鲸不用角来攻击敌人。
根本没有习惯自己长角这事实的白鲸头很铁的选择了直接“撞”。结果失败了，只在海象皮上划出了一条浅浅的印痕。
因为海象的脂肪太厚了，皮还特别韧，脸上褶皱重叠。
这也是独角鲸有那么长的角，却不拿来做武器的原因。
在冰海生存的这群家伙，谁还没有一层脂肪？
海象愤怒地扑过来, 它要摁住白鲸的气孔，把猎物淹死。
白鲸怕虎鲸, 因为它跑不过那群坏蛋，可是落单的海象有什么好怕的，它抵着脑袋继续怼——怎么着, 你还能比冰山硬？
巧合地是，这根畸变长角非常坚固，不轻易折断。
海象拍了几次没效果，恼怒中它也昏了头，用自己两根牙去扎白鲸。
“啪。”
海象的牙断了。
白鲸体表有一层用来隐形的鳞片，看起来薄，没有颜『色』，效果却跟岩石差不多。
别说海象了，就算大白鲨一口上去，也要掉十几颗牙的。
海象的牙其实是用来凿冰的，帮助它们笨重的躯体攀上陡峭的浮冰，偶尔用来跟同类架，硬度可比独角鲸的角强多了。
现在海象傻乎乎地看着自己磕掉的牙，疼痛让它更加恼火。
两只数吨重的生物在海水里翻滚。
滚着滚着，白鲸突然浑一抖，起了盖密尔的话。
还什么架？赶紧巡游、下潜搜索可疑地点，否则就要变成一块肉了！
白鲸跑了。
在海象看来，这是对手害怕示弱。
这只海象的脑子显然不太灵光，它怒吼着追了上去。
白鲸越潜越深，速度又快，海象很快就跟丢了，它只能原地徘徊，发出一阵阵愤怒的叫声。
白鲸继续咀嚼嘴里的牛肉，理不理。
大概在水深百米的位置，白鲸开始感觉到不对劲。
这里应该有一群群的发光水母，或者一些细小透明的生物游曳，鱿鱼是这里最肥美的食物，可是现在不见了。
它又试探着往前游了一段距离，怪味更浓了。
白鲸很犹豫，本能告诉它这里很危险。
可是盖密尔使用的情绪形容词是“恐惧”，通过量暗示完美地“传达”给了这位紧急上任的现场调查员，所以白鲸知道这里的“危险”程度还不达标。
白鲸感觉了一下自己肺部储藏的氧气，决定再逗留分钟，看看究竟是怎么事。
它继续下潜。
作谨慎，所有感官系统在拼命接收海里的各种信息。
——什么声音没有，一片死寂。
异变之后，白鲸的视也提升了，可以在这种几乎无光的地方勉强分辨移的物体。
当然如果有东西不呼吸，心跳也不跳，还不移，就这样静静地潜伏在黑暗的海水里，那……白鲸即使从这东西面前游过去，也不可能发现的。
问题是，白鲸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而且它还能到更可怕的情况。比如这不是深海，更像一深不见底、又散发着异味的洞窟，可能是某巨型海怪张大了的嘴。
“呜。”
白鲸不小心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叫。
它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停止游，连鳍不敢一下。
体僵硬地缓缓下沉。
周围毫无静。
白鲸终于再次甩尾，继续往前游。
这时它看到了下方好像冒出一白『色』的影子。
影子很庞大，不过作迟缓，只能看到“鼓出”的一截背部。
白鲸『迷』『惑』地，这是同类吗？
不对，这里已经很深了（五百多米，白鲸基本不潜到这么深的水域）。
这条白鲸还很年轻，没见过除了同类之外的白化海洋生物，不知道世上存在着白『色』虎鲸白『色』座头鲸。所以白鲸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撤退，而是停留在原处努辨认。
“皮”不是很饱满，这膨胀隆起的样子有点像水母。
北极深海的霞水母没有这么大的头。
这“伞盖”大到可以裹住这条白鲸了。
更可怕的是，随着这升得最快的“伞盖”，下方连绵了一大片白『色』软塌塌的皮状物，俨然是大到恐怖的怪物。
白鲸感到一阵头晕，它立刻调头，尾鳍全肌肉奋摆，像利箭一样冲向海面。
海水在震『荡』摇晃。
白鲸很快就失去了方向感，这让它非常惊恐。
辨认海面的方向是鲸类的求生本能，因为它们需要去海面呼吸，无论发生什么事，它不认错“生命”的方向，这是生的，就像人类根本不需要学就呼吸一样。
现在它好像被剥夺了这种能，脑袋越来越沉。
上下左右，是这些白『色』皮状物。
尽管距离还远，可是“它们”在接近。
白鲸只能随便选了一方向，顶着角……顶着牙往前冲。
它可能沉入更深的海底，也可能被走错了方向，肺里的氧气是有限的，白鲸惊恐地『乱』窜着。
就在这时，白鲸忽然听到了模模糊糊的“叫骂声”。
是那只海象。
白鲸听不懂海象的语言，但是能辨认叫声的来源。
——刚磕掉牙的家伙骂骂咧咧追着自己不放，估计不甘心地在上层水域徘徊，说不定找了块浮冰趴在上面等自己上去呼吸的时候搞偷袭。
哼。
白鲸开始调整声带肌肉，振发声。
完美模仿海象的怒叫，开启激情对骂模式。
海象的声音本来就近似鲸群，中气十足，又高亢，音调也能改变成好几种，“骂声”变化非常丰富。
对骂这种事，如果一味模仿，模仿得还很单调，那必然不长久。
这条白鲸非常聪明，它记住了那只海象的所有“骂声”，一秒重播，还能收集新素材，加工整理再播放。
果然海象被激怒了。
原本模糊的吼叫越来越响。
——海象体里的血『液』很多，可以携带大量氧气，它能潜得比白鲸更深，它来寻仇了。
白鲸快乐极了，循着海象的骂声奋游去。
那就是海面的方向！
***
盖密尔沉默。
他从阴影状态变了人形。
詹森疑『惑』地抬头：“怎么了？你刚不是说，白鲸的情绪十分绝望惊恐，应该在海底遇到了‘东西’吗？”
根据量的联系，盖密尔立刻锁定白鲸的位置，顺手救下白鲸并且冲进古柯罗的临时巢『穴』。
“恐惧消失了。”
盖密尔凝视着远处的海面，在看到那些白『色』起伏的皮状物时迅速闭上眼睛，以免对方被“邪神的注视”惊。
“消失？白鲸死了？”詹森惊讶，他有些遗憾，那条白鲸还挺有趣。
“没死。”
海神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它很快乐。”
詹森：“……”
***
白鲸的长角对厚厚的脂肪没用，可是对那些隐藏在海底白『色』皮状物很有效。
一捅一准。
抵着皮状物，就像顶着一块毯子在海里参加急速竞游。
这白鲸就很熟悉了。
急速竞游，又称极限逃脱虎鲸追击模式，赌注是生命。
那一跑就是几公里，好几小时，现在它距离海面最多六百米。
冲！
白鲸一边冲一边继续“辱骂”海象。
白『色』皮状物好像发现猎物要逃脱，全部涌了过来。
一张又一张皮毯试图往白鲸游的前方“盖”去。
白鲸本能地知道，它不能让这些玩意沾到皮肤，就算它有鳞片的保护，也很难坚持太久。
更况这些玩意单凭叠加的厚度，就能堵住它的气孔。
如果被覆盖到上，速度肯定受到影响，并且体越来越重……
那就完了。
白鲸奋上冲。
这时，它发现水流的速度慢了下来，它明明使用的气很大，速度却在减缓。
……等等，是长角，角上顶着的皮毯怪物不止一了。
它们在激『荡』的水浪里卷曲着体，绕过来要连角带鲸一起“裹”住猎物。
不好！
速度变缓，周围的皮毯怪物也在接近。
下的冰海深渊里，还有源源不绝的白皮毯追来。
危急关头，白鲸再次发挥出了种族赋——
它的体在海中拼命翻转。
转得像陀螺，长角顶起的皮毯怪物像是一大风车，直接把试图靠近的其他怪物“”飞了出去。
此时被盖密尔带入海中的詹森：“……”
看到了一条螺旋上升、横冲直撞、激情叫骂的白鲸。
那些围追堵截的皮毯生物不停地被甩出，又扑去，源源不绝，仿佛一根从海底升起的恐怖“白柱”，而白鲸就是柱子顶端的领头者。
“哎，怎么歪了？”詹森不由自主地问。
笔直的上升趋势变成了一条曲线，从白柱化为海中的白『色』绸带。
盖密尔：“……那只海象吓跑了。”
海象又不是真傻，骂骂咧咧下潜寻仇，忽然看到这惊悚一幕，怎么可能不跑？
但是暴脾气一边跑还在一边叫骂。
“可是这里距离海面没有多远了。”詹森抬头看上面的冰山。
“那些变异生物盖住了白鲸的视线，它看不见。”
盖密尔沉默了半分钟，然后说，“该去救了，那只海象吓得不再出声，我们的调查员已经『迷』失方向，再次往海底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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