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颂把于善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拿下握紧，转掉话题问，“好想知道啊！后来林队长他知道娜美是女生，那时的他也还是愿意男扮女装做你的小美哥啊？”     一下子，真的只是一下子，于善就一脸灿烂了，很愉快地忘掉了她逼问苏颂的那个问题了。     声音带着甜蜜的责备语气说，“当然不愿意啊！那个二狗子，最喜欢的是三刀流的绿藻头啦。我跟他说，那可是要顶着绿色头发的。他说，就算顶着绿藻头，也要做三刀流。     真是个笨蛋！”     于善在笑，毫无芥蒂地，好像刚刚她所有的少女烦恼都是假的。     “想想多搞笑，那时候的我怎么会知道头顶的绿色对男生来说意味着什么呢。肯定是因为跟外婆看太多肥皂剧的原因啦！都是外婆带坏我的......”     苏颂看着于善，就是觉得很羡慕，不管什么时候，她只要说起她的林队长，都是一脸灿烂的笑。     他是她世界里的太阳，她只要想起他，所有阴霾就全部消散。     苏颂捏着于善的手背说，“小美哥的鲁夫，你说如果我下次见面打趣叫他‘小美哥’，他打我吗？”     于善转头看着苏颂，异常平静且认真地说，“不会！”     苏颂捏着的手不动了，“啊？”     “他好像...把那段记忆忘记了......”     这句话，是夹杂在突然呼呼作响的风声里的，让人抓不住。     苏颂顿时觉得难过，这样的感受，就是自己一直在承受的。     自己十分宝贵的记忆，可是对于另一个当事人来说，全然不复存在。     什么是暗恋？     暗恋就是这样一种难过。     对于苏颂来说，暗恋就是一个人守着两个人的记忆舍不得割舍的难过。     此时，苏颂看着眼前的于善就想起三年前的自己，那个跟吴怀珛讨要怀抱的女生，那时的她，也是这样的。     所以苏颂想，是不是每个女孩子都有过这样的时刻，看着自己心爱的男孩子，转身踏上他璀璨的未来旅程。     他走向他的大世界，而女孩只能留在小小的一方天地里，目送他高飞。     可是又是多么奇怪，下一秒，苏颂想起的那个她害怕飞远了的男孩，不再是吴怀珛了。     她想的是，王钊。     是啊！苏颂是清楚的，王钊跟吴怀珛是一样的男孩子，他们渴望着浩如宇宙的大世界，他们也一直在努力追寻着那样的宇宙。     他们不会属于某个人的，他们是属于宇宙的。     属于更大更无垠的宇宙的。     可是，自己凭什么害怕他飞远了？自己跟他什么关系？     ——     “颂姐姐，回答我！你现在暗恋着谁！”     于善的声音冷冽，她没有笑，她安然且坚定地望着苏颂。     苏颂看着于善那双逼问的眼睛，几秒钟的呆滞后，突然明白，人都是这样的。自己疑惑的时候，也总会企图拿着同样的疑惑去逼问自己认定的同类人。     苏颂知道，于善认定她就是她的同类人，不过也确实是，苏颂无从反驳。     见她不回答，于善并没有松口，她步步逼近，“你觉王钊如何？”     你觉得王钊如何？     这句话多么像剪刀，咔擦一下就把苏颂使劲拉紧的绳索剪短了，然后她看着小船漂远了。     苏颂一下子绷紧了，虽然她很慌张，但是她还是只想很虚假地拉出自己身为老师的姿态和语气，她不急不缓地说，“很棒的一位学生啊！成绩好，也有自己的理想，国家未来的栋梁呢！”     于善大笑，笑得很嘲讽，她直截了当地说，“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说完后的表情是认真且带着狠劲的，直逼苏颂，也直逼自己。     此时的于善，把苏颂当成那个躲在自己内心深处胆怯的不敢直面真正欲望的小女孩去逼问了。     苏颂知道，于是她也嗤笑，那就一起逼迫真实的自我吧！     “喔！那你问的是什么。”     性情火烈的于善，这次反而冷静了，异常冷静，如果换成平时，早就炸毛了。     “就像我和林队那样，馒头和十四那样。”她一字一顿且语气克制地说，“男女之间的那种关系。”     苏颂冷笑了一下，心想，相煎何太急。     转念一想，算了，人的勇敢是需要抱团的。不就是这样相互逼迫出真正的内心，然后再一起抱团面对一切的吗？     其实，挺好的。     真的。可以有个同类人，在她面前不必刻意去隐瞒自己，也可以透过她看见自己内心真正的欲望。     苏颂仰头望夜空，很暗，而星星有好几颗呢！是亮的。     半晌，她缓缓说，“可是，我和他可以吗？他是学生，我是老师。”     她承认了，于善觉得，就相当于自己也承认了自己真正的内心了。     现在，她们两个人都承认了自己内心真正的渴望了。     强憋着的渴望被承认了，就是痛快且畅意的。     于善轻哼说，“那又怎样！他不会永远都是学生，今年过后你也不再是他的老师了。”     苏颂搐动着嘴角，没有说话，能说什么呢！于善的这些话，只是少年的赌气罢了。     人呐，对于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总是能通透理性的，可是只要事情是搁自己身上的，所有理性通透都是狗屎。     那有那么简单呢！     ——     今年过后你也不再是他的老师了...     于善自己说的这句话突然让她想明白了，时间对于个人来说，是有尽头的。     在时间尽头到来之前好好忍耐就好，最后会怎样，等那个规定的时间结束了再说吧！就像颂姐姐说的，还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呢！所以现在的自己难过个鬼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高考的时候，她就是那匹黑马！     考上清华北大的黑马！     “颂姐姐，我还是想靠清华北大，我才不会把我家的林队长让给别人。反正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努力，我要......”     苏颂现在根本就听不进去于善说的话，她在认真思考于善逼问她的问题：     王钊怎么样？     欲望一旦被肯定，心，就想诚实了。     “想把他拐回家，藏起来的男孩子。”     声音很小，但是于善听清了。     但是，她也有点迷糊了......     “啊？！”     苏颂双手架在于善肩上，盯着她的眼睛极其认真地说，“我说，王钊就是那个我想把他拐回家藏起来的男孩子。”     这次声音大了，而且一气呵成。     于善大笑，笑得肆意，“嗯！我知道！”     于善把苏颂搁在自己肩上的手拿下来，牵在手里晃荡着，“颂姐姐，我们一个拐一个吧！拐回家里，藏起来。”     于善的声音很大，这句话在空荡的顶楼晃荡。     “拐什么？藏什么？”     一句清冽的男生响起，把于善和苏颂吓得身形一震。     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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