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它_第18章 果核之王(十八)但是,笔记上面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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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笔记上并没有提到,人鱼血有致幻的功效。     按照实验站人员眼下的谵妄程度,人鱼的血『液』细胞里必然含有强度不亚于麦角乙酰胺的新型致幻剂, 它们才通过层层提纯的处理手续,成功『药』倒这些自以为高枕无忧的服用者, 或者, 拉珀斯本身就是一个行的毒菌菇,连头发丝里饱含赛洛宾和赛洛新这样的天然致幻物。     然而江眠翻遍布朗博士的笔记本, 连一丝关于这方的痕迹不曾发现。关于人鱼血会引发何种副作用的猜测,研究所的学者穷尽每一滴脑细胞,甚至已经到了捕风捉影的程度,绕是如此, 仍旧不曾提到与幻觉关的论证。     “体外增殖力极强……”江眠的目光停留在这行字上, 不知为何, 他感觉到作者在落笔时的情, 字里行间,他的口吻迟疑、狐疑莫名, 仿佛描述的不是细胞,而是某种不安分的旺盛活物。     “是的,实验体的细胞活『性』,是我平生仅见。”布朗博士突然开口,江眠原本聚精会神, 被他乍然惊得手臂一抖。     他抬头,到人的眼神依旧涣散, 唯有笑容始终不变,爽朗得叫人『毛』骨悚然,似乎他的灵魂已经睡着了, 而身体则触发了什么关键词,被强行拉着回应江眠的疑『惑』,“而且,它们的分裂没有任何规律可言,简直是……随所欲。”     江眠不着痕迹地合上笔记本,警惕地问:“布朗博士,你在对我话么?”     “是的,江先生。”布朗博士回答,“你还有什么问题?请讲。”     江眠愣怔道:“难道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吗?”     “是的,江先生。”布朗博士复述道,“你还有什么问题?请讲。”     江眠不知道拉珀斯究竟在潜意识里给他们下了什么诡异的指令——深海人鱼的脑回路不同于人类,这一点他深有体会,不过,他还是抓住这个机会,尝试着问:“既然拉珀斯的细胞这么难掌控,你们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     “灭活仍有一定的成功几率,”布朗博士微笑着,“任何事物不会是铁板一块、无懈可击的,我们已经找到了控制它们的方法,只是需要耐。”     江眠:“嗯,那你们找错了。”     “——在此基础上,”布朗博士没有理会江眠的讽刺,“只要给我们时间,找出人鱼细胞的增殖规律,我们甚至运用克隆技术,培育独属于人类的人鱼种族。届时,它们完全可以和牛羊家禽一样,成为另一种食『药』资源,也可以像猫狗一样,凭借超常的智商和优越的外表,成为陪伴型宠物。”     江眠的眉拧成了疙瘩,他难以抑制听到这段话的不适之情,厌恶道:“不光是法比安,格玛的人类沙主义早晚要害了所有人……”     人的笑容仿佛是牢牢钉在他那张『色』青白的脸上的,他:“关于这件事的详细计划,请翻至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查阅。”     江眠并不关这种傲慢到极致,以至于显得天真可笑的计划,但布朗博士既然了,眼下他又有大时间,也就顺势翻到了背。     掀开空白的底页,他发现淡雅的格子纹上,仅仅画着一只……     一只蜂。     江眠困『惑』地着这张素描,哪怕品德上有着天堑般的瑕疵,却没有人否认格玛学者的艺术素养。他们除了是顶尖的生物学家之外,同时也是顶尖的画家、雕刻家、时间管理大师。他们精湛辣,专为真实记叙而服务的素描技艺,足以让任何一名以此为生的画师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足以出,布朗博士在下笔的时候,已经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肌肉和神经,每一划皆是崎岖颤抖,游离在“准确”和“『乱』画”之间。绕是如此,这副作品还是很好地捕捉到了写生对象的特征,那细长的触须,狭长的黑腹,前翅的两条回脉与翅痣,揭示了这只生物的身份。     江眠茫然地:“这只是一只姬蜂而已。”     膜翅目,姬蜂科,寄生于其它种类的昆虫身上度过幼虫时期的魔鬼……什么意思,一个反讽的譬喻吗,象征以格玛为首的人类势力从此就要趴在人鱼身上吸血了?     刚才无问不答的人却不话了,他的双目慢慢瞪大,直到睁裂眼眶的程度,越发显得眼球暴凸。不知是不是江眠的错觉,他的眼白似乎泛着幽幽的青光。     江眠直觉不妙:“……博士?”     布朗博士“咔嚓”一下,狠狠闭上了嘴,他的齿列咬合得如此快速迅猛,连舌头也不及收一下,浓郁的血水如谢幕般破开干枯的嘴唇,哗啦啦地滴流在雪白的工作服上,瞬间晕开了大片青红交加的恶浊之『色』。     “博士?!”     江眠丢下笔记本,冲上去想要抓住布朗博士的肩膀,他一时惊慌,只想着尽快撬开对方的牙齿,然而他似乎阻挡得太晚,也太迟了,两行鼻血随即冲出博士的关窍,再伸手一探,耳窝里亦是冰冷濡湿,顷刻污染了江眠的袖口。     之前还在懵懂梦游的众人,此刻一窝蜂地冲上,完全视江眠于无物。他们七手八脚地抬起人痉挛不止的身体,就往急救室冲,转眼间,实验站变得空空『荡』『荡』,只剩江眠一个人。     江眠这下是真的『摸』不着头脑了,他拾起笔记本,也拔腿追在后,想知道布朗博士出事的原因。结果研究员们博士送到之后,问不问一声,宛如一群人形急救车,立刻就往回赶,转眼间,周再次变得空空『荡』『荡』,又只剩下江眠一个人。     江眠张了张嘴,委实无话可。他焦急地转向急救室,不知道要在这里等多久,医师才会出宣布博士的因——     ——急诊室的门开了。     戴着防护罩的医师出,身后的护工摘下染血的手套,江眠不可置信地问:“呃,医生?你怎么出了,请问博士……”     “节哀顺变,”医师礼貌地一点头,“博士的年纪已经很大了,生病是常情,不是人力够挽救的。按照博士生前立下的遗嘱,在他后,骨灰可以寄回给故乡的家人,现在遗体已经拉去火化了。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江眠:“……什么?”     医师神『色』困『惑』:“请您细,我不白这是什么问题。”     刚刚还活着的人,送进去五分钟不到就被拉去火化了?你们不是在开玩笑吧?!     江眠很想这样大喊大叫,但他知道,叫了也没什么用,以研究所的作风,执行力度只怕比军方更加铁腕,火化就是火化,再没有一厘转圜的余地。     所以……布朗博士了?掌握研究所至高权限的少数人,堪称格玛的活化石,第一批有资格享用永生仙水的精英学者,就这么了?     江眠决定再挣扎一下,他想弄清楚求救的真,除了泰德,他对研究所内的任何人没什么好感,可无论如何,如此猛烈的法,压根就是不自然的。     他问:“因是什么?”     医师即刻回答:“脑疝引发的窒息『性』亡。”     江眠问:“让我亡报告吗?”     医师『迷』惘地反问:“需要亡报告吗?”     江眠一时气急:“你是医生,你怎么不开……”     他一下不话了,他这时才见,在廊苍白的光线下,医师乌黑的瞳孔如雾弥漫,几乎扩满了整颗浅『色』的虹膜。     江眠『毛』骨悚然,慌张地向后踉跄。他知道,如今这些人全陷在严的癔幻里,思维和逻辑不用常理解读了。     “拉珀斯。”他喃喃地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搞的,但你真的让这里变得好怪异……”     他急忙转身就,就像地板着火了一样,却没有到医师在他身后睁大眼睛,『露』出又吃惊,又受伤的表情。     “拉珀斯!”     江眠抓着那本笔记,一路跑到那巨大的鱼缸——或者观测室下,依照他之前的孱弱体力,这么匆匆地奔跑过,非得肺给炸了不可,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他在浓郁的雾气中,只是如鱼得水、步伐轻快,几乎像要飞起。     “拉珀斯!”他生气地叫道,“你、你……!”     雄『性』人鱼悄悄地浮上水,爪子扒在玻璃墙边缘,地探出一个脑袋瞅他。     江眠嘴唇回张合,一下卡壳了。     他要怎么给对方形容这件事?     站在人鱼的立场上,这一切没有任何问题,研究所抓了他,囚禁他,意图折磨他,从他身上榨干最后一滴血『液』和价值,甚至还想连带奴役他的族群;而人鱼只是让他们自食恶果、身患妄癔而已。布朗博士的充其量算连锁反应,因为事到如今就连医师再也无法掌控自己的智……     “……你,你有点过分了我跟你。”江眠底气不足地斥责他,“我正在问一个人的话,他怎么就突然了呢?”     人鱼的耳鳍回扑扇,鱼尾也转起庞大的水下漩涡,他发出虚的吱吱声:“我不知道呀。”     江眠缓了缓,爬上去,尽量平气和地问:“你当时到底给他们下了什么暗示,我还在跟他交流,为什么人会得那么快?”     一浪更比一浪高的『潮』水,使拉珀斯如乘王座,徐徐推动至江眠身边。     “我让他们,不伤害你,让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让他们,听从你的吩咐;”拉珀斯,“然后,别管我;还有,不,被血『操』纵的事,一个字也不行。”     江眠问:“假如他们违背了这其中的一条呢?”     拉珀斯犹豫了,他接收的人类记忆越多,越清楚人鱼血的真是不为普通人所接受的,而江眠至今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是个有耐的捕食者,合格的雄『性』伴侣,理应使用循序渐进的方法。     他盘绕在江眠身边,试探地问青年:“你,不喜欢他,对不对?”     “所以,只要违背了一条,他们就会,对不对?”江眠反问。     拉珀斯着他,铜金『色』的眼瞳灼热无比,同时也纯净无比。他与风暴搏杀,与雷霆缠斗,江眠不知道他撕碎过多少生灵,这个数字只取决于有多少船只有意或者无意地闯进了德雷克海峡深处,人鱼的领土。     他的尾鳍下尸骨累累,指尖滴下的血与洋流融汇,可他的眼睛却依然这么广袤干净,如同无风无雨的海。     人鱼从不认为杀戮是一种罪孽和负担,自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古律法,为他们的言行和享乐背书。     “这和喜不喜欢无关。”他默认了,江眠叹了口气。那么,布朗博士违背了其中的哪一条?他暗示了自己正在被血『操』纵?     可这是拉珀斯早就告诉了自己的事情,他真的求助错人了……对吧?     “我只是出于好奇,想知道他们究竟了多远,又有什么后续计划而已。”江眠捂着脸,深深地叹了口气,“……算了,你知道,其实布朗博士早就该了。这不是咒他,今年七月份,他才庆祝完自己125岁的生日,可早在六年前,他就该得在营养舱里萎缩成一团了,多出的这几年时间,全是永生仙水赊给他的。”     他垂下眼睛,低声:“其他资深学者的情况,和他也差不多。”     拉珀斯判断道:“你不开。”     江眠抱着膝盖,忧郁地笑了笑:“我怎么开得起。”     每次到那些本该去,却依然强健地活在这世上的人,那间惨白的囚室,如电如雪的亮灯,禁锢在刑床上支离破碎的人鱼……种种血『色』交加的残暴片段,皆要在他的大脑中闪回一瞬,每时每刻,那股金属和海腥气混合的味道,仍然在他的鼻端缭绕不休。     拉珀斯轻嗅空气,觉得伴侣并不责怪他及时灭口陆民的事了,现在哄他开再度成为优先要事项,遂讨好地问:“那你想不想知道,石板书的内容?”     江眠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很高兴可以得到一个从创伤『性』回忆中脱身的机会:“可以吗?”     拉珀斯用力点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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