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景源，齐格的好友，也是合作多年的商务伙伴。

    但是在齐格心目中，刘景源其实也不能算是他的朋友，因为在齐格看来，刘景源太势利。也太过低俗。

    刘景源的低俗在于他对女性毫无人性的喜欢以及毫无选择的喜欢。齐格对于女孩的态度是，宁吃鲜桃一颗，不食烂杏一筐。质量第一，感情第一，欣赏第一。所以，他的女性朋友不多，但都非平凡之辈。

    但刘景源不同。甚至刚好和他相反。

    刘景源之所以找到齐格，是因为刘景源得到了贵州一个项目的广告代理。他需要齐格的帮助。

    刘景源的瑞波文化传媒公司，最初只是一个小的广告作坊。但他长袖善舞，经过十多年的经营，在F市积累了丰富的人脉，规模也越来越大，现在基本涵盖了广告平面设计、广告制作、活动策划及执行等板块的业务。不过，对于地产项目的广告推广，他自己是没有底气的。他不得不求助于齐格。

    齐格来到刘景源的办公室的时候，刘景源正在和另一个油腻的凶狠的矮胖的中年男子喝茶。这人齐格也认识，是一家装饰公司的的老板，姓谢，名黎明。见齐格进来，两人都站起身，谢国明更是为齐格拉开椅子。

    齐格拍了拍谢国明的肩膀，道：“谢总如此客气，折煞小弟。”

    谢国明等齐格坐下，才坐到自己的椅子上，一边给齐格倒茶，一边说道：“好几次都邀请齐总一起吃个饭，一直没能如愿啊。今天终于相聚啊，很不容易。”

    齐格抱拳道：“谢总这话有点让我不好接啊。你也知道，我这东奔西颠的，很少在F市。并不是有意拒绝，多有得罪啊。”

    刘景源接话道：“你两人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啊。”他丢给齐格一支烟，接着问道，“今天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失业了。”齐格点燃香烟，突出一口烟气。

    “嗯？那项目出了问题？”刘景源有点吃惊。他还不知道齐格已经辞职了。

    齐格道：“我朋友圈你都不看啊？”

    刘景源拿起手机，点开，迅速的浏览了一下，然后点开一个页面，问道：“是这个？”

    画面上，红雾笼罩下的江水面上，一只微小的、黑色的小舟划出一道道涟漪。配了一句话：离开，是我对你最大的真诚。

    这是齐格在辞职那天，坐在江边的时候在朋友圈发的。

    齐格点点头。

    “切……我还以为你又和女朋友分手了。你这话谁知道你辞职？”刘景源不屑道。

    齐格当即不满：“和女朋友分手怎么要加一个又字？而且，我什么时候和女朋友分手还在这上面发消息的？”

    “为什么辞了？”刘景源没有继续再那上面搅和。

    “没什么啊。对了，你的广告款结完没有？”齐格问道。刘景源通过齐格的关系，在那项目上垫资做个一个项目发光字大牌，一共近300个平方。费用总预算六十万。有三分之一的尾款，需要在项目开盘之后结算。

    “还没呢。你们那杨董也太会拖了。我那最后二十万，只给我结了三万。我也是醉了。”刘景源回答说，“怎么？有问题？”

    齐格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道：“还好，你基本收回了成本。不过，后面这十多万估计很困难了。”

    “这样说，他们的资金链有问题？”刘景源心里一惊。今年的广告行业都不太好做，利润大幅下降，自己的一些设备急需更新，他原指望这笔款收回来后凑齐一台全新的喷绘机的。

    “我建议，你用这笔钱当做首付，按揭一套房子吧。不然……”齐格闭了嘴。有些话，说得太多了。

    刘景源看着齐格，刚才的笑容明显有些变化。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

    谢国明道：“刘总，我觉得齐总的话有道理。为了最大限度的减少损失，还是将这笔钱变成你的资产才是。”

    刘景源喝了一口茶，道：“算了，这事再说吧。是这样，我们和贵州的一个项目签了广告推广合同，你也知道，我们对地产的广告推广这个版块是外行，你有没有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齐格决定吊一下，“你们签合同的时候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这不是为了拿下这份合同吗？”刘景源道，“对方的意图是，项目所有的营销推广费用全部由我们执行，当然，前期必须全垫资。总的和他金额在八百来玩左右。”

    齐格迅速的计算了一下：“项目不是很大哦。应该不超过二十万方。”

    “哪有，只有十六万方。”刘景源道。

    齐格有点惊讶：“十六万方的项目，能拿出八百万的广告费用？”

    刘景源道：“含售楼部的装修。”

    齐格张大嘴巴：“这你也敢接？”

    “怎么了？”刘景源和谢国明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他们的售楼部面积多大？”

    “一千平米。”刘景源心虚的说道。

    “你也真可以啊。一千平米的售楼部，硬装和软装，包括所有的沙盘、模型以及展示道具等等，你准备四百万吧。至少。”齐格答道。

    “售楼部的装修需要这么多？”刘景源吃惊的问道。

    “不会吧？顶多一千二一个平米能拿下。”谢国明也说道。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算的。一千二的价格？你以为做家庭装修呢？我先不说硬装，就是软装，你一千二都很难拿下的。”齐格摇摇头。看来，这个谢国明为刘景源做的装修预算吧？

    齐格继续说道：“还有，体验区呢？谁做？”

    “体验区他们自己做。”刘景源说“当时在谈合同的时候，我们对体验区本来就是外行，所以，这块我们没敢接。”

    “售楼部的建筑施工图有没有？我看下。”齐格说。

    刘景源搓了搓脸：“施工图还没发过来。他们只做框架，包括墙体这些都是我们做。”

    “你疯了！”齐格不禁有些牙疼，“我都不知道谁给你的胆子。那，现在售楼部开始施工没有？”

    “还没。施工图都还没出来怎么施工？”刘景源说。

    齐格想了想：“既然合同签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你应该是被人坑了。不过呢，还有挽回的余地。不过你得听我的，你我这么多年的兄弟，少拿你那些什么朋友的意见来说事。”

    刘景源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些红润。而谢国明却是尴尬不已。他忍不住的问道：“售楼部的装修真的要花这么多钱？”

    “那么你给我说，一千二的成本是怎么来的？”齐格有些不客气。

    “就是估算的。现在没有任何资料，没办法做预算。”谢国明低声道。

    “你也知道的，既然是售楼部，那么它所要求的材料、做工、进度等等都是有较高的要求的。你也很清楚，同样的品牌同样的东西，价格也会差许多倍。售楼部不可能让你使用低端的材料的。就是这一点，其价格也会大大超过普通装修的成本。”齐格喝了一口茶，接着道，“售楼部的软装也是一个巨坑。你知道我前段时间那家公司的售楼不的软装花了多少钱？告诉你，一百八十万！只有一千二百个平米。”

    “那齐总，你有什么好办法？”谢国明有些傻眼，尴尬的问道。刘景源也一脸希冀的看着他。

    “很简单啊，集装箱售楼部。就是用几个大的集装箱，搭建成售楼部，硬装可省下绝大部分，软装呢也可节省至少一半。”齐格说道。

    “集装箱？搭建售楼部？”刘景源很是疑惑。

    齐格说：“这是才开始流行的玩意儿。对方也应该能接受的。因为这个能够节省很大一部分售楼部的建筑成本的。”

    接下来，齐格将自己知道的集装箱形售楼部的一些知识点告知了刘谢二人，搞清楚了这新事物后，刘景源才终于放下心来。

    刘景源举起茶杯，对齐格做了个敬酒的姿势：“谢了哥哥。”

    谢国明则说：“还好有齐总。不然的话我们都还是蒙的。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一起吃饭吧。”

    三人来到一个小店，简单的吃了一点东西，然后又是谢国明提议去卡拉。

    齐格这次没有拒绝。他很想知道这个谢国明在刘景源的那个合同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虽然刘景源与他并不能算是什么生死兄弟，但至少也有了十多年的交情，他不能看着刘景源有什么问题。

    齐格没有朋友。更没有生死兄弟。

    在他看来，朋友是没有利益关系的。而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和他有着多多少少的利益交换。要么别人看上他手中的权力，要么他看中别人能给他带来的回报。

    他曾经有一个真正的朋友，但是，现在多年已经没有了联系。无他，他们俩都同时喜欢夏琪。夏琪最终选择了他，所以他唯一的朋友便离开了这座城市，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KTV的少爷将三人带进一个中包。齐格说道：“不用这么大的房间吧。太空了。”

    谢国明说：“空的问题很好解决。叫几个人来便是了。”然后转向少爷，“那你去叫几个美女过来，陪我们这两位哥哥喝酒。”

    齐格忙拒绝道：“这个不用。你知道我也不喝酒的。”

    谢国明道：“没事，玩游戏也成啊。”

    齐格说：“不喝酒怎么会玩游戏？这个老刘知道的，我不会喝酒。”

    谢国明对少爷道：“你呆着干嘛？快去啊。”少爷于是赶紧出去了，谢国明才对齐格说，“几个大男人干喝酒有什么意思？刘哥给我说了，你单身，比我们都自由，所以今晚你放开便是。”

    齐格说道：“你还是别叫那些人了。来了我也不用的。我这人很乏味的，只唱唱歌。”

    刘景源接话道：“齐总你也别推辞了。”

    齐格是真心不喜欢。在他看来，在夜场这种地方混生活的女人，是真的不干净。他是一个洁癖，在这方面是的。

    然而，谢国明却不管他如何拒绝，还是安排了三个小姑娘。当齐格看到其中一个小姑娘时，他不由呆了。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那小姑娘已经来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他一个激灵，站起身来。

    刘景源也有些吃惊的看着这个姑娘。这女孩与夏琪太像了。刘景源是认识齐格前妻夏琪的。他知道齐格和夏琪离异，对齐格来说是一个非常痛苦的事情。但这女孩……他也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谢国明却不知道，还以为齐格对这女孩反感。豪气的道：“齐哥要是不满意，我让他们换一个！”

    齐格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现在完全是懵逼状态。他不想和这里的人有任何关系，但却又有些不舍。听得谢国明如此说，下意识的说道：“算了。就这样吧。不用换了。”

    齐格坐下来，不敢看向身边的女孩儿。身边的女孩笑道：“这位大哥好有型。”

    “呃……”齐格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大哥，别不说话啊。这样多没意思。”那女孩儿道。

    “你去找他们喝酒吧。我不喝酒，不用管我。”齐格终于憋出一句话。然后站起身，来到点唱机前，连续选了几首歌。高难度的。

    音乐声响起。是崔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一无所有》。

    “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他撕开嗓子吼了起来。随着音乐的展开，他仿佛看到夏琪哭红的眼睛。

    认识夏琪的时候，他才三十岁，刚离婚不久，也是净身出户，当时任职一家本土房地产开发公司的策划经理。而夏琪才十九岁，那浑身洋溢的青春活力，对齐格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毒素。

    他们很快相爱了。但是，齐格不仅离异，还带着一个四岁的儿子，也没有房子没有车。在夏琪的父母和姐姐看来，这绝对不能接受。两人顶着太多的嘲讽和白眼，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洞房花烛夜，本来是一个令人高兴的晚上，但夏琪却哭了。没有婚纱、没有迎亲车队、没有家人的祝福……她爱这个男人，却为自己的不幸难过。

    齐格唱不下去了。声嘶力竭的唱到“难道在你面前我永远是一无所有”的时候，他感觉他已经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而谢国明和刘景源与三个女孩在猜骰子，正起劲。谁都没有注意到齐格。齐格赶紧切换到下一首歌曲。

    一阵掌声响起。几个女孩儿都端着酒来到齐格身边，嘴里嚷着“歌迷献酒”。齐格无奈，只得拿起一瓶饮料，与几个女孩儿碰了碰杯，一口气灌下去小半瓶。然后，也不管这几个人小姑娘，自顾自的拿起麦克风。下一首是他很喜欢的《旧情绵绵》。

    ……

    如何任性来换我过去对你

    永远依依不舍的岁月无声

    愿你来和应重温美丽晚星

    回归恬静绵绵旧情

    ……

    他又看到了那个夏季，夏琪和他一起在仙女山上的一个木屋外，两人头靠着头，躺在草地上，数着天上的星星。那个时候，齐格的事业有了一些起色，自己注册了一家房地产销售代理公司，也买了人生第一台车。第二个儿子也出世了。那个时候，齐格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遥遥长路寻背影

    暖暖爱去如流星

    盼望原谅我

    不要问究竟

    但愿现在

    在你的心中亦有着共鸣

    ……

    他自己知道，眼眶已经快要包不住泪水。他停下来，快速的来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自己一下蹲在地上，无力的流着泪。

    过了好一会，他才站起来，往脸上浇了浇水，然后，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有些恍惚。

    一直等外面的男女合唱，那首《广岛之恋》结束后，他才走出卫生间。打开房门，让服务生给他泡一杯茶过来。然后，蜷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盯着电视屏幕。那些人影和文字，就像一阵阵飞花落叶，在他面前不断的晃过。

    “哥，我们一起唱首歌好不？”那个像夏琪的小姑娘凑过来，靠在他身上。

    她身上的那种廉价的香水味直冲他鼻孔。头发上浓重的啫喱味有些让嗓子嘶哑的感觉。他将身子往旁边移了一下。

    “好哇，唱什么？”他若无其事的问道。

    “知心爱人？”姑娘问。

    “呃……还是换一个吧。”他不自然的说道。

    那姑娘一直报了好几个歌名，最后齐格选择了《东方之珠》。这歌没有男女之情，好受一些。

    没盐没味的对唱了一下。那姑娘在唱歌的时候还是一直往他身上靠过来，他都不着痕迹的移开了。

    “好！为大哥大嫂的歌声，干杯！”歌声才落，谢国明大叫起来。

    刘景源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谢国明。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举起杯子，示意性的坐在沙发上，朝齐格举了举杯子。

    齐格端着茶杯，来到沙发坐定。那女孩也跟着坐下。齐格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开始找话道：“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道：“大哥叫我小依就好了。”

    齐格看着那女孩说：“你很像我前妻。非常像。”

    小依笑道：“不是前女友就是前妻。呵呵，男人都是这样搭话的吗？”

    齐格不说话，掏出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刘景源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过来，对齐格说：“哥，什么时候过去看看？”

    齐格问道：“你们合同都签好了，我去看什么啊？”

    刘景源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这件事还要麻烦你一下。我们确实很多地方不懂。你不去，我很不放心。这次就算我求你了。”

    齐格好奇的问道：“你自己也知道很多地方不明白？那为什么就这样爽快的签了合同？你一直不是这么胆大的人啊。”

    刘景源喝了一杯酒，一边续上，一边说：“谢国明说，那项目的开发商的姐姐是他一个远房的表姐。他一再给我保证没有问题。而且，他想接下售楼部的装修。”

    齐格白了他一眼：“你这还是停留在十年以前的市场思维啊。要是他觉得装修这块对方要求的效果和他的预算出入太大，他不敢接，你怎么办？”

    刘景源愣了。看着齐格。

    齐格接着道：“我知道你们的关系不错。但是，实话说，这项目你能不亏就很好了。你还是太相信有些人了。”

    刘景源举起杯子自己一口喝干，有些懊恼的说：“我还以为这项目能赚几十个的。照你这么说，我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尽量让对方同意集装箱售楼部的计划。另外，你明天把合同传给我看下，看能不能弥补。如果真的按照你们下午给我说的那样做，你必亏无疑。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我没把握，就是项目销售进度，那边市场环境和项目的产品及规划我不清楚，很难下定义。可能还是要过去看一下。实在不行，当然我是说前景很糟糕的话，宁愿毁约了。不然损失就不止毁约这么简单。”齐格担心的是，这项目如果在短期内不能跟上资金需求，可能后期的资金支付会打折扣。最担心的是，如果对方资金链出现问题，前期的投资很大可能会打水漂。这不是几十万的事情。

    “那你看什么时候我们一路过去看一下。”刘景源急迫的问道。

    “尽快安排时间吧。反正我这段时间也没事。”齐格想了想说。

    最后两人商量就在本周五。不告诉谢国明，两人直接过去先看看市场再说。

    三个女孩这时候都举着杯子过来要和二人喝酒。刘景源刚把心里的事放下一大半，兴致好了一些，开始和几个女孩儿玩闹。齐格应付了一下，自己又开始唱歌。翻了一阵，选了一个比较欢快的。太伤感他现在不想唱了。

    他余光看见，趁着他唱歌的时候，谢国明拉过刘景源，在一旁低声的交谈着什么。他有些担心，然而此时也不好多说。

    回到家，躺在床上，自己做了一个打算。过去看看是必要的。如果有可能，他也想插一脚进去。八百多万，搞得好的话，两百来万的利润是有可能的。自己至少要占到四分之一的干股。

    打开手机，开始搜索那边的情况，他需要做一个初步的了解。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睡梦中，小依的脸和夏琪的脸交替出现，到后来他自己也分不清谁是谁。但最后，他感觉到两张脸逐渐退去，直至什么都看不见。他想追过去，却不想一脚踏空。那种经常出现的失重感，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他睁开眼睛，打开床头灯，看了一下手机，凌晨四点多。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0_10014/256346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