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这个道理。只是像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院子外头,雪点子在发上、脸上、颈间,遇热融化,过一会再回到屋子里……这样冷热交替很容易感冒。
可他却觉得这样站着能让心情平静下来。心中的许多迷惘像遭遇晨光穿过的浓雾一般,渐渐散去。
虽然明知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有这样的想法很不应该,但他却真真实实地想让时间过得快一些,快一些过年,快一些开学……这样他就能快一些把心中的想法传达给那个人,让他不再对自己不明不白的态度感到不安。
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想见他!
许妈妈站在走廊上大骂自己二百五,三两步走下台阶,两根手指一拧便揪上他的耳朵把他给拽回了屋子里。
“你这孩子怎么年纪越大人越傻?就你这单薄的破身子,要真感冒发烧了一家人还要服侍你,给我滚进来,收拾收拾去医院看你爸去!”
许安被许妈妈这么一说,顿时内疚不已。
是啊,爸还在医院里躺着呢,要是自己这时候再生病了,全家人哪来的精力照顾自己?母亲已经被繁重的家务及巨大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了,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差。
他理亏地低下头去:“对不起,妈。”
毕竟纸是永远包不住火的,更何况是这么个人口不多的小村子,村里的农妇干完农活回来总爱在村口小店坐会儿,张家长李家短的,一点小事情不出两天就在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了。许奶奶虽然年纪大了,耳朵也不灵光了,但一双老眼可没瞎,那些个异样的眼光任是谁看了都觉得芒刺在背。上前去一套话……这才知道许爸爸并非在城里给建筑工地打工,而是被政府的保安打伤住院了。
当时跟她说植物人的时候,老人家两眼发直,一张老脸上尽是茫然,根本不懂是什么意思。直到许家大嫂刘月见纸包不住火了,索性心里也明白这件事一捅破,丈夫肯定会一不做二不休地拉她去民政局离婚。便什么也管不着了,恶毒地叫嚣着许爸爸被人打成了永远也醒不过来的活死人。
许大哥终于容忍不住了,一个巴掌打偏了刘月的脸,愤怒地把行李收拾出来让她滚。
老人家听了这话少不了一阵哀戚的哭嚎,寻死觅活一个多星期之后才渐渐平静下来,只是让许妈妈带她去医院看看儿子。
这些都是双胞胎姐姐许平告诉他的。
许奶奶回来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直到昨晚许安回来才肯出来。许安好言好语地劝她吃了点东西,祖孙俩在房里谈心谈了大半夜,许奶奶这才想开一点。
因为许安是前一天晚上才回来的,没来得及去医院看父亲。今天一大早就起了,想着去医院看看他。
大哥大姐他们都要上班,还有二十来天就要过年了,许妈妈说不能因为父亲躺在病床上这个家就搞得不像家了,节日什么的该过的还是照过,正好冲冲家里的晦气。
在许安跟许平从家里出发之后就骑着自行车去镇上采买咸货去了,鸡鸭鱼肉买了不少,用大盐腌在大缸里。
许爸爸还是老样子,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不会说话也不会动。
看着身边的许平表情平静的样子,许安想:全家人大概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无能为力的局面了吧。
许安的回来给家里着实减轻了不少负担,因为快要过年了,单位里都忙得不可开交。可又要准备年货又要去医院照顾许爸爸的,还得兼顾着家里的农活,担子实在不轻。
许妈妈不再去医院,都让许平跟许安两兄妹轮流着照看着。因为忙碌,时间过得倒是快了,很快便到了1月28日——除夕。
炮竹声声,农村过年总是很早就开饭了。一家十来口人,一下少了两个,饭桌上倒是冷清了许多。
一个在医院里躺着,一个被撵出了家门。
一家人坐在八仙桌上你瞪我我瞪你,饭菜都是一早就做好了的,大冬天的又凉得快,吃到肚子里冰冷冰冷地……很难受。
全家人缄默不语,谁也没有在这喜庆的日子里提许爸爸的事,就好像是一个大家心知肚明的禁忌话题。
年夜饭在尴尬的气氛中吃完了,许妈妈意思意思地包了几个红包给孩子们,图个喜气。然后便收拾着去医院了。
虽然是过年,但医院里一直有人在值班。
毕竟不是小孩子了,也没什么好哄闹的了。一家人去医院看过了许爸爸就坐在一起看了会儿春节联欢晚会,许安自掏腰包在村口的小店里卖了几把“攒天河”和“仙女棒”给侄儿侄女们放着玩,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疯了一阵子就跑到隔壁去找小伙伴玩了。
许安突然站起身来把许妈妈从板凳上叫了起来,许妈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跟着他来到了房间。
他转身从行李箱中拿出一个黄褐色的信封递给她。
“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收下吧。”
许妈妈心中顿时了然,眼眶有些泛红,抖着声问:“这钱……是你打工挣的?”
“嗯。”
她打开信封,数了数,喝!足足有五千!
“这么多!”
“虽然家里得了些赔偿款,但爸这情况时刻都要用钱,还是省着点好。以后也别给我筹学费了,我自己可以负担得了。”
许妈妈激动地攀上了许安的肩膀,声音微微哽咽:“小安……妈对不起你!”
“别这么说,您都辛苦一辈子了,该是我们做子女的来回报的时候了。”许安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妈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兼了两份职,闫莫那里的工资也因为过了试用期涨到了四千五,还有另一份薪水日结的兼职。因为住在闫莫那里,也用不到什么钱,学费我自己就能交了。闫莫他……是个好人……”
“好好在闫莫那里干,那孩子妈看着确实有点傲气,但也着实是个不错的孩子……”许妈妈欣慰地笑了,看着许安,语重心长。
有了母亲的这番话,许安的心里更是安定了下来。也许……出柜……他可以做到的。
郑重地点了点头,母子俩便又回到了客厅。春节联欢晚会完了之后,十二点出去放了炮仗大家就各自回房睡了。
年过完之后,迎来的另一个节日除了元宵,便是情人节了。
虽然是个跟中国没多大的关系的洋节日,但大家重视它的程度俨然已经超过中国本土的情人节——七夕了。
许安因为手头上还有些存款,便带着两个侄儿侄女到城里去转了转,想带他们也吃一顿肯德基麦当劳。
从国外传入中国的东西似乎总是很受欢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孩子没吃过肯德基麦当劳,几乎就会被当成异类,这几乎已经成为童年的一部分了。
无非就是鸡肉和土豆,还有一堆碳酸化合物,却因为新奇的吃法受到大众的追捧。
两个小家伙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好奇得眼睛都舍不得眨,许安看得都有些心酸。虽说大嫂以前老爱自称是镇上人,却从来没想过带孩子来享受一下真正的童年,她这个妈当得可真不算称职。
明天就是情人节了,大街上张灯结彩的,各大商场前纷纷摆出了艺术雕像,高楼上也挂起了广告牌,全都在宣传着各种牌子的巧克力。
许安再一次啼笑皆非,那些陷入热恋的情侣们注定得一次又一次掉进巧克力商的阴谋里。那么一小点东西居然动辄上百,简直是吃命!
许安确信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花钱买这玩意儿的!
带着两个小家伙吃完东西又转了一会就回去了,因为那满街的粉红竟然让自己非常可耻地想起了那个远在北方的男人,许安觉得自己一定是脑袋秀逗了!
分明再过几天就能见到了……又不是女人,怎么娘兮兮的!
许安不知道的是,情人节……这么个适合发生jian情的节日,那个狡猾的男人又怎么可能就这么白白放过呢?
您就这么把儿子卖了啊……
傍晚五点,南京禄口机场的大厅里出现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他穿着烟灰色的大衣,身高大约在一米八五左右,剑眉锐目,鼻梁高挺,面上的轮廓线条分明。因为高大的身材和出众的外貌,在这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显得倒是格外显眼。
没错,他就是闫莫。
经过一个多月的自我反思,闫莫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痛下决心改正。
不管再怎么不安,再如何不耐,都不应该对在乎的人大呼小叫加言语攻击,这样做最伤感情。为了他,必须开始控制坏脾气了。
于是,好不容易逮到情人节这么个大好机会,用来赔罪道歉顺便发展jian情……不是正合适?
喝几杯美酒,说几句情话,务必要让那小子意乱情迷无法自拔!
风尘仆仆地在金陵饭店订了间房住了下来,闫莫拿出换洗衣物准备洗澡,余光一瞥,却看见旅行袋里那米棕色相间、上面绑着条巧克力色缎带的硬纸盒。
闫莫一怔,把纸盒子拿出来。leonidas(莱奥尼达斯),比利时巧克力,是下午特意从北京转机到上海的leonidas连锁店买来的巧克力,准备在明晚送给他。
他也想过像热恋中的男女一样送巧克力会不会显得有点娘气和矫情,但转念一想便释然了。尽管大多数男人并不爱吃甜食,但会买巧克力却并不为别的,也就是图个心意。
闫莫总觉得既然决定了要跟他在一起,凡事都要尽全力给他最好的……可是……可是……许安会要吗?
一盒巧克力八百多块,对于他来说确实九牛一毛。
那小子节俭成性,上次的争吵冷战着实有点让他忌惮了,若是让他知道这么一小盒东西的价格……
快速地摇了摇头,自个儿又对甜食毫无兴趣,于是想都没想顺手就要把盒子扔进垃圾桶里。可耳边却在这时回响起上回争吵时许安的那些话……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对你这种奢侈浪费的行为看不下去。别忘了,浩浩还在这里,你想让他以后也养成这种浪费的坏习惯吗?”
“再说,你知道中国现在有多少人吃不饱饭吗?你这么浪费会遭雷……”
“浪费是犯罪!浪费会遭雷劈!”某人表情僵硬地喃喃自语,作壮士断腕状三下五除二便把缎带揭开,撕掉包装一个一个塞进嘴巴里。口感甜腻的巧克力入口即化,腻得他一张俊脸顿时皱成了一团。
他妈的这玩意儿真不是人吃的!
吃完之后狠狠地灌了一大口水,连澡都顾不得洗了就跑到附近的便利店里买了盒德芙回来。一盒六十九,这总没什么问题了。
翌日,2月14号,终于迎来了情人节。
闫莫一大早便在租车行租了辆“北京现代”,找到了许安居住的小村子。到了许家大门外,晃了晃铁门,屋子里随即便走出来一名跟许安年纪相仿的少女,除了肤色偏小麦色之外,两人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
她眯着眼睛有些疑惑地走过来,问:“请问你找谁啊?”
“我找许安,麻烦可以帮我叫一下他吗?”闫莫温和地冲她笑了笑。
“咦?找小安的?”许平傻愣愣地看着停在男人身后的车,能养得起车子怎么说都该是个中产阶层吧。而且看他的衣着不俗,谈吐有度,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优雅,小安什么时候认识这种人了?
虽然心中有疑惑,但许平的性格向来沉稳内敛,并没有将情绪表现在脸上,只是笑着把铁门打开,热情地招呼着:“先进来吧,小安在田里帮妈干活呢,我马上去叫他回来啊!”
闫莫道了声谢,依旧只是笑,牲畜无害的笑容让许平挺有好感的,心中暗叹这年头的男人大都退化成了沙文主义下的种猪,条件稍微好一点的都恨不得拿鼻孔看人,傲气得不得了。
许平永远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笑容温和得都能掐得出水来的男人其实就是自己口中的沙文猪头头= =
把闫莫请进了门,倒了杯水给他,许平就小跑步着去田里叫人去,不一会儿便把人给叫回来了。
许安一进门,便瞧见男人正坐在八仙桌前一边喝茶一边陪奶奶有说有笑地聊着天,奶奶自从知道父亲的情况之后就很少笑了,他到底在跟她说什么?又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男人转过头来,看见他回来了,顿时嘴边的笑意更浓,那双流光闪动的眼里似乎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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