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我一定会去找你的,我肯定不会忘记你。”
“如果我变成了一棵树呢,一棵很丑很丑的梅树。”
“那我就天天给它浇水,让它长的很好。”
我“嘤嘤”的哭出声来。
“麦麦,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生病了?”陆西手足无措。
“没事,我没有生病。”生病了可以去医院,我连医院都不能去。医生除非把我的肚子剖开,才能把梅核取出来。可是如果他们剖开我的肚子的话,我一定连树都变不了,就直接死掉。
“西西,你是不是又惹妹妹了,妹妹怎么哭了。”奶奶虎着脸从窗户探出头。
“麦麦,不哭了,是我错了,你别哭了。”陆西没有反驳奶奶的话,而是顺势哄我。我看着他,心里更加难受,扭身跑回家去了。
我的反常引起了奶奶的注意,她逼问陆西是怎么回事。陆西一声不吭,任凭大人如何旁敲侧击正面攻击,他愣是一点口风也不漏。这样车轮战了好几天。后来还是我爸发狠话恐吓他,麦麦肯定是出了大事,你要再不告诉我们实话的话,她说不定就会死掉。陆西吓住了,又想起我的话说的没头没尾确实很蹊跷,于是就全部招供。
四个大人转移到我这屋子,问我“不在了”“变成树”是什么意思。我怒火中烧,大声骂陆西是叛徒。他站在我床边,一句话也不为自己辩解,只是安静地看我,眼神像一泊悲伤的湖。
“麦麦,你告诉妈妈,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说不在了之类的话。”妈妈把我挡在脸前面的枕头拿开,理理我的头发,“你要不在了,爸爸妈妈怎么办。”
我压抑了许久的恐惧一下子全爆发了。我哭的撕心裂肺,妈妈,我就要死了,我也不知道你们该怎么办。
“什么要死了,你说清楚。”一屋子的人全都紧张起来。
我结结巴巴颠三倒四地说了梅子的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我妈狠狠打了一下我的屁股,留下眼泪,你这丫头是想吓死我跟你爸啊。
我心如死灰,就知道,告诉他们也没有用,只会让他们跟着担惊受怕。
“你没事你,死不了的你。梅核进了肚子没什么事的。你家小姨小时侯还把杏核也吞进肚子里,现在她不也好好的。”我妈哭笑不得地抱着我的脸亲了又亲,“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吓死我们了知道不知道。”
我愣愣的有点转不过神,妈,你没骗我吧。
“骗你做什么,真没事。”妈妈刮我的鼻子,“我闺女吓坏了,不怕不怕,咱闺女命硬,小鬼还缠不走。”
“我不会死咯,我不会死咯。”我高兴的从床上跳下来,鞋子也没穿,蹦达到陆西面前,“呵呵,陆西,我不会死咯,我也不会变成树。”
“猫猫,猫猫,我不会死了。”我抱起我家肥的不成样的猫,开心地扭它的耳朵。猫猫“喵呜”一声叫了起来。
“叛徒!”我想起来,白眼向陆西。他只是笑,不说话。
“你个死丫头,要不是西西告诉我们,你不死也要被自己吓死!”我妈显然觉得我应该视陆西为救命恩人。可惜我只是冲她做了个鬼脸。
我的梅核风波就此落幕,n年后还被嘲笑“变成一棵树”,《蓝色生死恋》风靡的时候,我简直没办法抬头做人。
倒是肥猫猫,才几天的工夫,那么多饼干就被它扒拉的所剩无几。我想它是在用行动向我表示,我对它是多么重要;没有我,它不是饿死,就是活活撑死。
第7章
每天早上,陆西会背着小书包站在我家客厅里,看我狼吞虎咽地边吃早饭边鬼哭狼嚎“妈妈,你手轻一点,头发拽的疼”。然后,猫猫和狗狗把我们送到院门口。猫猫和狗狗的关系,应了那句话,什么人养什么宠物。我从来不觉得猫猫和狗狗是宠物,它们是我们的朋友啊,永远不会背叛的朋友。所以又应了另一句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小学时代我也当过一段时间的班长。大概老师是指望我当官以后会荣生出一种身为班干部的自豪感,自觉克服上课开小差讲小话的毛病。但铁一般的事实毋庸质疑地证明,某些人是穿了龙袍也不像太子的。我公私两不误,甚至利用职权,勒令我倒霉的同桌接下了早晚开门关门的苦差。当然,干活的这位可没觉得那是苦差,人家甘之若醴着哩。我妈说,幸好我不是官宦子弟还对仕途没兴趣,否则吃了皇粮也肯定是贪官的坯子。
当官的人难免会沾染矫情的破习气。我那时以成绩好,作业完成速度快而著称。我的作业一向造福方圆。可我顶不稀罕坐我后面的小男生,嫌弃他是傻兮兮的留级生。有一次,他没打招呼就抄了我的造句。我那时侯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了一种原创作品惨遭剽窃的愤怒感,举手报告老师,老师,陈旭抄我作业。
迄今都觉得当时弱智的够可以。
“你的作业,会有人抄吗?”老师轻飘飘的一句话把我打到了谷底。我的自尊心受伤害了。老师大概觉得八岁的孩子还没有自我意识,可我从小就是个早熟的孩子。这句话,我听得懂是什么意思。
我忽然觉得没意思,觉得自己平日煞费苦心讨好老师取悦老师的举动真够白痴。就为了老师偶尔的一句表扬,我每次写数学作业都把练习题最后没有要求写的思考题也写进去。甚至题目旁边拿着小棍指题的小狗也不惜时间精力的依样画上去。到今天我还能随手就把那只吐舌头的小狗给画出来。小学生对老师那种莫名的崇拜情节在我二年级的时候就匆匆落幕了。我开始觉得,谁也不比谁高尚,教师不过仅仅是一种职业而已,不见得非要比街上的商贩崇高。
班长生涯也没持续多久。那一年下雪,我们很多同学都抓了雪偷偷放进嘴巴里尝。陆西说脏,不让我吃。我躲了他好久才逮着机会塞进嘴巴。嘴里刚含了雪,上课铃声响起。老师一声“上课”令下,我喊“起立”两个字立刻漏了陷。结果那就一个词,凄惨。雪,勒令吐掉了;检讨,一办公室的老师监视下写。我爸被火急火燎的找来以后,看见他闺女小辫子乱七八糟,抬头,含着一泡眼泪,鼻尖红红,带着哭腔喊“爸”。麦家家长顿时愤怒了,他家的闺女,他都舍不得动一下,哪轮到别人插手。我爸始终认为,无论如何,老师都不可以对学生动手。孩子送进来是受教育学知识的,不是给你练手用的。
压着一肚子的火,低三下四地听完训(闺女还得在人家手底下混,要隐忍,不能爆发),爸爸把我接回家。
我坐在我爸的车上,怯生生地伸手拉我爸的衣服下摆,爸,别告诉我妈行吗,我妈会打。
我生平第一次看到我爸眼睛红了。他粗声嘎气地向我保证,不打,你妈要敢打你,我帮你。
回到家,我果然没讨打。我妈摸着我红红的脸颊,轻轻问,麦麦,还疼吗。
我摇摇头,乖乖吃饭,连我平时最讨厌吃的菠菜我都搛了好几筷。
后来想想,我妈没打我是因为看见我脸红红的,以为那是老师打的。实际上,我是被这么多人盯着写检讨觉得羞赧。老师对我的体罚就是拽了我的辫子,让我很没面子。想到被我爸妈冤枉的老师,我也觉得她好无辜。
三年级重新分班,我终于迎来了我有生以来第一位喜欢的老师,我的语文老师,高丽娟。她是内蒙人,跋江涉水到我们这个南方小镇来真可谓千里迢迢。高老师文静而温柔,我那时侯开始从图书馆借《红楼梦》看,觉得曹雪芹老先生借宝玉的口说“女人是水捏的骨”真是妙极了。高老师的教学方式是开放式的,在她的课堂上,没有举手这个概念。对于她提出的问题,人人都可以随便作答。无论你想到什么,无论你的答案有多么匪夷所思,你都可以站起来回答。她绝对不会说出任何讽刺的话。她鼓励我站在讲台上没有任何底稿的发言,她教会了问题可以从不同的角度进行思考,甚至书上提供的答案也未必正确。这种新奇的模式,我以后的日子,就是进入所谓以自由开放闻名的大学讲堂也没有再体验过。
我记得三年级有一篇课文《雷达与超声波》。老师让我们讲述雷达和超声波到底有什么关系。第一个同学回答以后,她笑着说,火车还差几里就进站了。第二个同学回答以后,她又说,哎呀呀,火车好象过站了。班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一个接一个的站起来说自己的答案。过了一点,差了一点,她始终微笑着,谆谆煽诱。我回答到了点上,她立刻大声地夸奖我。真的,孩子需要鼓励,我对语文的兴趣就是随着这一声“棒极了”而建立起来的。
课后,老师问我,镇里组织举办全镇小学生的学科竞赛,你想不想参加作文比赛。
我犹豫了一下,因为各学科的比赛是同时进行的,先前我已经答应了美术老师去参加比赛。老师让我好好考虑考虑。
回家的路上,我问陆西,你参加什么比赛。
“数学老师说,出卷子的那个老师生病了,比赛取消。老师让我参加作文比赛。你呢,美术比赛用的水彩笔准备好了没有。我妈给我买了二十四色的,可以给你用。”
第二天刚到学校我就去办公室找高老师,等了好一会,老师才拎着包包走过来。看见我,她很惊讶,麦爻,你有什么事吗。
“老师,我决定参加作文比赛了。”
作文比赛是命题作文《她真好》。出考场以后,我问陆西,你写了什么。
“奶奶啊。”
“那你肯定拿不到好名次。”我斩钉截铁。
“为什么?”陆西转头看我,黑黑的眼睛明亮而恬静。
“所有人都这么写,了无新意。”
“他们写的是妈妈。”
“一样的道理。”
我沉浸在自己的懊恼里,没有去思考漂亮的小男孩陆西清水般澄澈的眼睛里面承载的东西。其实我对他说那些话只是为了心理安慰。在此之前我们训练过的作文都是看图作文和诸如“我的妈妈”“可爱的校园”之类有明确指向性题目。我又从小不待见作文参考书。所以在看到《她真好》这三个字的时候,我压根就没把“她”跟妈妈外婆挂上钩。我写的是一件真实发生的事,一个萍水相逢在下雨天撑伞送我回家的陌生学姐。我在作文里写:我从来没有认为陌生人有必要帮助我。但她及时遮挡到我头上的伞,挡住的岂止是漫天的冰雨,带来的又何止是一隅的干爽。
写完以后,我还挺骄傲,我居然写出了“隅”字。
大概像我这样看到《她真好》还想不到娘亲大人的孩子太少。我的作文竟然傻人有傻福得了第一名,奖品是一本厚厚的软面抄。我怕我妈想到这一层,本子一下来就积极交给我妈当记帐本。并再三再四地强调,我是思前想后踌躇再三才落的笔,文章就是要有新意,险桃一颗胜过烂杏一筐。实际上我一直惦记着电视里播的《白眉大侠》,只想赶紧交卷走人,哪来的工夫再三再四。
陆西有没有拿名次,我不知道。我都得意翻了,第一名只有一个,他就是拿了名次也没我好,这才是最大的关键。
得了第一名也没能改善我音乐课的处境。我跟音乐老师结下梁子可追究到第一节音乐课上她点名。
“麦……”老师卡壳了。
台下的同学哄笑:“老师,麦爻,那个字念yáo。”
老师神色尴尬,大声呵斥:“笑什么笑,笑什么笑。麦爻同学是不是,你好象对你的名字很得意。那么这么好的名字抄100遍交给老师。”
我傻眼了,这关我什么事,我又没有笑。
她不是第一个不认识我名字的老师。“爻”字虽然好写,但比较生僻,除了八卦图里“—”称阴爻,“—”称阳爻,平常场合很少使用。连教我们语文的高老师也不认识这个字。不过她比较狡猾,点名的时候,她故意漏叫了我和另一位同学的名字,最后再问“还没有没有哪位同学没有点到?”我俩举手,报出自己的名字,她就不动声色地度过了进退维谷的难堪。
我很愤怒,不认识我的名字你也犯不着罚我抄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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