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有种离家出走的感觉,“你敢不敢跟我走?”我回头问,拿着那两张车票看着他。
“有什么不敢?”
“呵,不怕你爹找你麻烦?”
“他?昨天回去之后我是在我同学家住的,也没见他找过我。”他笑答。
这个答案很让我感到意外,我也一笑,“那好,先说好了我也不怕。咱们马上就走!”
“你、你父亲呢?不会担心吗?”
“有什么好担心?我已经给他留条了说我在路蒙蒙家住两天,路蒙蒙也跟我统一口径了。走吧,火车要开了,我们要快一点了。”
“我们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我拉起他转身就往入站口钻去。
返城打工的人很多,火车站里到处是人,很快我们就找到了我们要上的车次,几乎是我们一上车火车就开动了。
车厢里的人更多,气味难闻,我有点抱歉的道,“不好意思,我……我只有这么多钱,只够买两张慢车的车票。”如果我有钱,能坐卧铺或快车,他就不用挤在一群人中间了。
他就笑,“没关系,反正很少出门,这样也不错。”
我们找到座位,我把书包里头天晚上放进去的食物拿了出来递给他,刚才一跑动再加上是吃晚饭的时间,想必他一定饿了吧?!“这个给你。”我把压得有点可怜的面包递过去。
给他的是果酱面包,而我自己则干啃着白面包,递给他一瓶可乐,我则喝着倒进矿泉水瓶里的凉白开,不是我想苦,而是,实在是经费有限,而我又不忍心看着他受苦。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面包和水,又看了一眼我的,“我们交换吧!”他道。
“诶?不用了,我不爱吃带果酱的面包,而且,听说喝可乐容易得牙病,我的牙齿本身就够不好的了,你就帮帮忙,将就一下吧。”
他默默的接过东西,沉吟了半晌,然后才拿起来边吃边喝。
吃过晚饭我又跟他聊天,而他多数时候是盯着车窗外不停越过的电线杆发呆,聊到最后我的话题也渐渐少了下来,于是也看着外面逐渐暗下去的天色和窗外逐渐转绿的原野。车窗上朦胧的罩着雾气,渐渐的天色黑了下来,什么都看不到了,我就偷偷的把视线落定在坐在我对面的那个少年身上,车身摇动,他的意识已经陷入迷茫之中,闭着眼睛,微垂着头,似乎要睡着了。
唉,果真还是舍不得这样的人受委屈呢。我的心沉了沉,实在是说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不一会,我也歪在一旁沉沉睡去。
天刚蒙蒙亮,我是被他推醒的,他指着外面的景色对我说,“周非,你看是不是快到了。”
我看了一眼外面的高楼大厦,点点头,火车快进站了呢。
车刚停稳,我就拉着他下了车,带上地图朝我的目的地靠近。边走边问,边看路牌边打听,当我终于拉着他进入那片校园的时候人都差点累虚脱。
他看了一眼那座文化气息很浓厚的大学,又看了看我,“你把我带到这里来?”
“是,我想让你看看大学生们是怎么生活的。走吧!”我拉着他往校门里面进。
周六上午,但也有许多院系是有课的,学生们背着书包或骑着单车匆匆而过,还有几个学生则坐在教学楼前面的草地上拿着笔记型电脑写着什么,还有三五人凑在一起讨论着什么。一名教授站在教学楼前跟几个学生解释着什么传导机制的问题,还有几个学生正缠着外教问问题,双方都是流利的英文会话。操场上几个男生在打篮球,还有几个在踢足球,周围许多女生组成了拉拉队,摇旗呐喊着,还有几个学生带着游泳的用具往游泳馆走去,宿舍二楼一个男生开着窗子正弹着一把吉他,三楼有人正跟楼底下的人打招呼,两人似乎打算晚上去参加联谊活动。热闹,有序,生动,多彩,自由,烂漫,不足以形容他们看到的一切。
然后,我又带着他来到附近,两站之隔的另外一所学校,门前有个警卫在站岗,但看我们的样子不象是会拿着炸药炸学校的,于是在签下自己的名字之后也顺利放行了。一片片的军绿色,走到哪都是一身的笔挺军装,三人成列、两人成行,连手脚摆放的位置都有明确的规定,脸晒得黝黑黝黑,见到长官要敬礼问好,就连刷饭盒这种小事也都是由小兵来完成,校园里人虽然多,但却异常安静,反而是树梢上的鸟倒还显得吵闹些。
末了,我们就转出来。
停在校园门口,我问他,“喜欢两站之外的自由和多彩还是喜欢这里的安静严肃?等你知道你喜欢什么,你就找到你的答案了。但是,我还是要说,也许当你选择了自由和多彩的时候也是你一身泥一身灰的时候,也许你争取到最后还是会走你爹给你规定的道路。”
“即使我选择了那边的生活,我父亲还是会让我按照他的思路走?”
“是。就算你选择了那边那所学校,你毕业之后你的爹还是可以让你娶那个女生,然后入军校。”我笨,我笨,我是真的不想如此,但我却必须在此时绝了他的念头,为他好。少受苦又能轻易的成为人上人,哪个人不是梦寐以求?他又何苦将自己弄到浑身是伤的地步?我不能如此自私,即使我有我的私心,但我仍是不可自私啊。
选择分歧
他沉吟了半晌,才道,“你呢?如果是你呢?你会选择哪里?军校还是那所全国都有名的名校?”
“我?”我一愣,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道,“学长,你还真是不了解什么叫差距啊。我爹在我小时候就指着军区大院跟我说‘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这就是差距啊’之类的,你觉得我会进军校吗?你觉得就我这轴性子适合那样的学校吗?搞不好就算进得了军校隔个两三天也会因为违反军规而被劝退,我这万年不着调的性子根本跟这里的气场不搭。不过,话说回来了,能不能考上大学还是回事呢,我爹说了我们家经济条件有限,交一年的大学学费恐怕成问题,何况还要交四年,所以,能不能上学还在商量呢。”
“你不念书?那怎么行?你的数学成绩那么好,怎么可以放弃?”他似乎比我爹娘都急,让我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别样的情绪,很温暖,很感慨。
我的喉头有点哽住,咽了半天唾液才算顺过气来,“那也是一年半之后的事,我现在愁什么,再说,不是听说还有什么贷款、奖学金之类的,再说,再说。”我一挥手,截住了这个话题。“说说你吧,你做何打算?”
如果他现在读军校,不用想直接可以免去很多周折和麻烦,没准还没毕业就和上头的女儿结婚了也说不定,但要是进入非军校类的大学,那么他还可以保证有四年的缓刑期。这,算是我给他找的出路,就不知道他能不能领会我的苦心和想法。
“我?我……”他一笑,很快乐的那种,“既然你说你的性子不符合军校,那就象是算卦一样,我也开始发觉自己跟军校八字不合,所以……”
果然,他选了我给他的答案,这也是他可以平顺度过四年的缓刑的答案,我看着他开心的笑容,只觉得,这样的单纯如果能够持续下去该有多好?这样简单的快乐注定只能是年少时才能拥有的吗?每个人都要学习长大,但长的代价也很沉重,如同蜕变的蝴蝶,经过痛苦的挣扎才能展开翅膀,翩跹出属于自己的美丽,但过程的痛苦又有谁知?
我们在繁华的大都市里住了一个晚上,找了间看上去比较安全的酒店,由我付款,当然是租了两个房间,第二天又去了几所大学,回程的路上我们几乎没怎么说话,经过一夜的折腾,我们早上八点多才到学校上课,迟到、打哈欠、睡眠不足,但旅途的一点一滴却还是让我感到兴奋。
除了少数人,没人知道我们曾经消失了两天,也没人知道在这两天里那个少年做了一个重要决定,并把这个决定贯穿到了他人生的始终:无怨无悔。
模拟考之后就是老师们的题海轰炸,看看高三的学生们个个面露菜色,跟我卖的菠菜差不多一个颜色。
然后就是报考。我不知道丁染墨怎么跟他爹说的,不过估计他要说的也跟我想的差不多,无外是什么“先进一所非军校,然后四年毕业之后还是可以进军校,这样进军校之后更容易受重用之类的”说法,他爹只是要一个说法,并不是非要他现在就怎样怎样,看到还有希望,看到他还有挽回的余地,也就下了个台阶,这事就这么决定了。丁染墨也成功了报考了一所全国no。1的重点大学,离家不算近,可也不太远。专业则是冷门得不得了的数学专业。不过,凭他的成绩想不进都难吧?!
十年寒窗,一张试卷就决定了许多人的命运,有的时候我真想说,就连我这个卖菜的都觉得这种考试制度太缺乏公平性,但还是得遵守,一年又一年的,还是得看着一群如玉美少年、如花美少女被累成了跟菠菜一个颜色。
丁染墨接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正赶上他来我家摊子前跑腿,我就问他考了哪所大学,什么专业,多少分之类的,问得漫不经心的,他那个美丽的娘也跟了出来,走在他身后问他买到什么了,他也不便再继续话题,于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看着那道背影,想着,也许,再也见不到了吧?!我爹还没想好让不让我继续去读书,而他的学校又不在附近,正是我们当初坐火车去的那所大学,我可不会为了看背影而花钱去那里即使我是个跟踪狂,现实生活还是要考虑的。既然差距从一开始就存在,莫不如……在这里把它结束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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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寒窗,经过那一番,我想他已经知道他的选择是什么了,是的,没有人能左右自己的命运和人生,只有自己才有这种权利,并非父母生下孩子就可以轻易掌握孩子们的自由,可,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经过骄阳似火的熔炉考验之后,他已经顺利考入t大,全国首屈一指的名牌大学,而我还要在这所实验高中混一年。
有没有人说过,人,其实很微妙。明明生下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应该是平等的,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很多东西都是无法逃避的。我,也是。是,并非父母生下孩子就可以轻易掌握孩子们的自由,但家庭环境和经济条件却绝对可以决定一个孩子的未来人生。这世界,其实没有童话。
张放和路蒙蒙家都还好,但我家的家底就显得太薄了些。
说实话,三年级之后当我把社团交给低年级的学弟去打理的时候有点象是将自己的孩子卖出去那么难受,我有点懂得当初丁染墨将它交到我手里时的感受了,再三嘱咐那个二年生的学弟,至少在我能看到它的时候不要被强权和金钱污染,保持一个完美的纯粹性。那个二年生在数学方面很有天赋,看我几次三番的跟他提这个问题,不免也产生了异样感觉,我把这种话当做代代相传,希望能把这种想法传递下去,但等我毕业之后还能否继续下去,我并不十分在意,至少,那不是我能在意的事了……
好吧,我得说,丁染墨,你把一个你希望的社团交到我手里,而我也似乎并没有辜负你的希望,按照我的希望把它交到了别人手里,至于今后,我们都无法参与。只要是他提的条件和要求,恐怕我永远都会去满足,这,能算得上是一种进取吗?我,不知道。
我老爹不只一次欲言又止,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他总喜欢闷在角落里抽烟,劣质烟丝随着橘红火光闪动在狭小的空间里总是泛滥起蓝色的烟雾,将他的手指熏黄,将他的眼睛浊蚀,将他干瘦又布满老茧和皱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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