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的捐助活动有了怎样的进展。王阿花从来不以任何形式向我讲到里昂。
我母亲的感觉充实着我,让我伸手驱开一只被他的涎水吸引来的小黄蜂。我替我的母亲还愿,偿了“白头偕老”的人间第一愿。还愿的意愿使我对这个老人少些嫌弃,除了毫不留情地挣他的钱之外,我对他做的该说是尽善尽美。
第二个月,医生要我开始教刘先生英文。要教他最基本的名词,这样在我暑假结束,拾起学业时,其他人才有可能接着照料他。我教他,他学得很认真。我第一天教会了他“水、面包、黄油”。第二天,我又教了他“苹果、香蕉”。我看着一天天长进起来的老人,心想,坏了,你的美妙的无命名世界正在向你关闭,你正在被我领出那里,向我们这个充满命名的正确世界走来。你将再次背负起真与谎的负担。
又一个月过去,我开始给刘先生一些小小测验。比如说:我问:你吃的是什么呀?他答:橙子。我们这些测验第三个人肯定觉得头晕眼花:我们是普通话、英文,以及我们自己发明的语言统统拿来的。
我说:这是什么?
他说:水。
我说:错啦——是牛奶。
他于是慢吞吞地说:牛奶可以喝吗?
我便自己喝一口,再递给他去喝。
他走路、行动都恢复得不错。有次我去冷冻储藏室里取东西,他竟跟着我进来了。我忙把他往外搀,怕他冻病。他却死活不肯走,眼睛盯着那个古董蛋糕。我只得把自己披的毯子搭在他身上。他问我:那是什么?
我见他的眼睛有了点儿觉醒,似乎他离他整个记忆的觉醒只差一步。
我说:你连这个都想不起来了呀?……好好想想。
他想了一阵,摇摇头。
我说:它叫蛋糕。
他跟着我念了几遍,慢慢就沉默了。然后那一下午一晚上他都沉默着。那天夜里我照常起来查夜,发现刘先生的床空着,伸手一探,被子里还有一丝体温。我不知凭什么直接寻到了那间储藏室。他果然站在那儿,对着三十多年前的蛋糕苦思冥想。
我说:刘先生……
他说:蛋糕。
我说:对的,发音很标准——
可是菁妹,你还没有同我结婚啊。
我想,词全说对有什么用?他的总体上下文是错的。不,也许他的是对的。
他又说:菁妹,不会是你和别人结婚的蛋糕吧?……
我想何必让他再来一次心碎?我微笑着,使劲摇摇头。不用镜子,我也知道我就是十九岁的殷恬菁。
我扶着他往外走时,发现他浑身冰凉。他回头又去看一眼古董蛋糕,然后再来看我。他的意思是:你没有骗我吧?
我把他扶到门外,然后去关那扇沉重的门。
他说:那是个婚礼蛋糕吧?……是不是?
不是。
那它是什么?
是……一条小船。
小船?……他看着我的眼睛像即将要闪出云层的月亮。
小船。我肯定地点头。
我想,从明天开始,我要停止教他名词。
船?……
船。
一颗泪从他脸上流下来。一颗滴穿了四十多年岁月的泪。
【书评】
书评★1.文字不在这里
——读《无出路咖啡馆》
佚 名
严歌苓的《无出路咖啡馆》我等了很久,但拿到的时候有点失望,因为我没看到我渴望的文字。我现在还记得前几年她写的《扶桑》——一个一百多年前漂洋过海的中国妓女,因为严歌苓的文字区别于日本《望乡》中简单的凄凉:“她能让每个男人感受洞房的热烈和消除童贞的隆重……一个旧不掉的新娘。”
《无出路咖啡馆》取材于严歌苓的亲身经历,她和美国外交官的爱情被质疑上了间谍背景,故事因此展开。也许,这段跨国的爱情过于逼真和奇异了,没给严歌苓留下舒展文字的空间?但女人用故事来表达自己总有些性别上的错位,好像说评书,会让精致的文字插不上嘴。有人说过,让女人研究哲学是对哲学和女人的双重损毁。因为哲学是形而上的概念,而女人有形而下的体验,后者一旦有前者介入就难以亲近了。女人之于故事也一样,不管是绘声绘色还是煞有介事,多少会糟践女人的阴柔和温软。严歌苓之所以是严歌苓,绝不是因为她曾经讲述的故事本身,而是因为她时时让人倒吸一口气的精彩文字:“……扑空的盲女跌倒了,红苹果全翻在雪地上,红的污了,像雪地溃烂了一片。”(《卖红苹果的盲女子》)“那尖锐的色彩凿子一样将她三十七岁的表层凿了个缺口,青春哗然涌出。”(《红罗裙》)其实严歌苓也早就说过:“我又是总瞧不起仅仅讲好听故事的作者,他们使我想起文学的初级形态:说唱文学。”严歌苓这回有点串行!
我也因此想起小时候常会遇到的情景,那会儿的电影还是百姓惟一的娱乐形式,经常有人看了电影回来站在院子里讲:“有一个男的吧,还有一个女的,他们两个搞对象……”人们都竖起了耳朵,戴围裙的,添炉子的……被摘录或者提炼成纯粹情节的电影更适于这种维持温饱的环境,那是可以夹带着小肚、啤酒的厚道和浓香一起下肚的谈资,只是不能把玩。好在那会儿的电影也没有可以绕梁的余音,人们也还没有把玩的余力和雅兴,要是搁现在,一个热衷于故事的看客能从《花样年华》或者《我的父亲母亲》当中说出什么呢?
买严歌苓新书的那天挺失望,我发现书店的柜台上已经摆满了成功改编成电视剧或者因为成功的电视剧而改编的新书,封面是电视剧中的明星,据说卖得挺火。故事或者情节成了引导人们接受书籍的一个理由,是文字的悲哀,倒也是购买者的幸事,因为我就此知道:我要的文字不在这里。
书评★2.生活无出路
——读严歌苓《无出路咖啡馆》
小 猫
严歌苓,很诗意的名字,著名旅美作家,中国作协的成员,同时也获得美国文学界的奖项。这样一个在中美文坛都举足轻重的女作家,近来又推出新作《无出路咖啡馆》。
女人的秘密武器是什么?是美貌,是智慧,还是“向往强者”的意识?小说中刻画了生活在金元帝国中的一群无出路的青年,用撼人心魄的故事,揭示了把冰凉当作美味的美国社会,将海外游子的又一个凄楚的侧面,生动地展现在了读者面前……女主人公是一个成熟,含蓄,执着又好强的中国留学生。这样的形象和我们熟知的在美国孜孜奋斗着的留学生形象非常吻合。我们在那样一片土地上,要么自强不息,要么就此堕落。那是一片到处都是机会也到处都是诱惑的地方,你很难穿透事物的表象去究其实质,很多时候都是在黑暗中摸索,凭着一些上帝都无法言述的直觉。虚浮而潦倒的生活,让人滋生出很多欲望,而生活的四面墙壁轰然倒塌,你却突然发现,原来困囿住生活的咖啡馆外,并无一条路径可走,生命举步为艰,毫无出路。
一段邂逅的恋情,为什么会遭到美国联邦调查局的肆意骚扰?一个柔弱如风的中国女子,为什么最终拒绝了美国外交官的追求?作者运用精妙的文学语言,独到的刻画了一个中国女子在美国的遭遇。美国的fbi ,很多人会在影视作品中留下一些印象。文中的理查。福茨是这样一个符合我们想象的人物,英俊、内敛、冷酷。他总是不厌其繁毫无怨言,他的耐力没有极限,然而我们有,我们没有经过任何的专门训练,我们是普通平凡的中国人。女主人公很小心的周旋于此,处处玑珠,原因仅仅是缘于她爱上了他们美利坚帝国的外交官——安德烈。很多人说,凡夫俗女的爱情本身就是一种幸福,因为没有那许多必要或是不必要的外因介入。如果一件婚姻,要严重到涉及一个国家的政治,那么婚姻本身的感情因素是不是就可以忽略不计了?我们和老美们受着截然不同的教育,他们自由、平等、肆意、随性的生活方式一直是我们羡慕不已的。可是作为人最基本的权利——和相爱的人结婚,让法律赋予爱人之间一些保障时,号称平等自由的美国政府部门竟然犹豫了。他们千方百计想方设法阻挠这样的不如他们意愿的婚姻产生,不择手段的旁敲侧击和扼杀本身并无差异。面对移民,美国人总有一些莫明的优越感,虽然他们可能并没忘记这本身就是一个移民国家。
女作家往往有细腻的笔触和敏锐的洞察力。小说中描写到了许多生活在底层的移民的潦倒生活。象阿书、里昂、海青,他们大多数时候都很穷,但从不对生活低头,他们有自己生活的方向,从不迷路。
他们的生活方式可能很似是而非,你无法描述这究竟有何意义,但出路就在这冥冥黑暗中隐隐凸现着。颓废是生活最低谷的表现,那些用艺术表现超现实的现实和本身极度功利虚荣的现实其实都是一回事,要优越的生存环境和高尚的精神享受。美国人是极度赤裸的表现对物质的追求的,来美国的人很少能排斥这样汹涌而来的欲望冲撞。移民被同化历来就是惯例,溶入是一种解脱,格格不入是一种消耗,一种对生命本质游移不定的消耗。女主人公当然不是一个轻易妥协的人,因此她要活得比一般的人辛苦。她要同时面对解脱和沥炼的双重考验。
在人文上的容入和在思想上的独立使她举步为艰。中国有着几千年的深沉文化底蕴,在美国数百载虚浮文化的搅和之下,生活的航船的确容易迷失航向。抓住一些什么,不管是物质、是感情、还是虚无飘渺的精神……
百花文艺版的书里有着这样一些插图,隐隐的背景,上面鲜明的文字。才几页的场景,但都是文中出采之处,值得细细品味。尤其最后那一段文字:“那它是什么?是……一条小船 船?船。一颗泪从他脸上流下来。一颗滴穿了四十多年岁月的泪。”这是华彩的篇章,也是文章的高潮和结局。也许很多人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局,但人生往往也就是这样无可奈何的开始和结束着。就象我这样的倾诉,虽然有很多尚未意尽之处,却也要就此打住了。去看看这本书,找些你自己的感觉吧!
2003年9月9日
书评★3.《谎测》改为《无出路咖啡馆》
新浪网
主持人:各位网友,大家好,今天我们非常高兴请到了著名女作家严歌苓女士来到新浪作客聊天,下面请严女士为广大网友说几句话。
严歌苓:非常幸运到这里来跟你们聊天,我从美国回来不多久,是因为我父亲病了,正好赶上我的书《谁家有女初长成》中篇小说集出版,非常高兴来和大家聊聊天。
网友:严女士,您好,我很喜爱您的小说,听说您最近在国内出了一个小说集,祝贺您,我认为您是近年来非常有实力的女作家之一,您能为我们介绍一下这本书吗?
严歌苓:这本书主要是由两个中篇小说,和两三个短篇小说组成,最主要的一个中篇小说《谁家有女初长成》是我最近的一个作品,这个作品是写的大陆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被拐卖,她的经历,非常年轻的女孩子,她的一段经历,这应该说是第一次写中国当代的小说,反响也比较大,听到的意见也有很大的分歧,所以我非常有兴趣听到读者对我这篇小说的看法。
网友:作为一名作家,您是怎样看待写作和随之而来的名利?
严歌苓:我时常提醒自己把欲望降得低一些,因为在海外心还是比较静的,因为在海外的物质欲求基本上都已经达到了,生活应该说在一个比较舒适的环境里,国内的亲人和朋友,这几年的物质生活产生了很大的变化,我觉得中国社会现在有点人欲横流,也感到有一些压力,但是我不断地提醒自己,能够站得稍微远一点,离这样的一个社会。
网友:您的作品通常都选择女性题材,那么您本人是不是一位女权主义者?
严歌苓:我从来没有给自己这样的定义,但是我是非常喜欢写女人的,怎么说呢?也有一些我的读者或者一些学者问我是不是有女权主义的倾向,我不喜欢女权主义,说良心话,他们把女权主义提出来以后,特别是美国的六十年代,有一些非常过激的行为,我觉得实际上是非常违背女性天性的一些运动。
网友:您的《白蛇》、《扶桑》都表现处女性的痛苦和坚韧的挣扎,在这里,我们都看到了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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