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圣母院_分节阅读_1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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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一直趴在地毯的一个角落里,望着主人跳舞。

    “佳丽,轮到你了。”跳舞的女郎说道。她坐了下来,风

    度翩翩,把手鼓伸到山羊面前,问道:

    “佳丽,现在是几月份?”

    山羊抬起一只前脚,在手鼓上敲了一下。果真是一月份。

    群众遂报以掌声。

    “佳丽,今天是几号?”少女把手鼓转到另一面,又问道。

    佳丽抬起金色的小脚,在手鼓上敲了六下。

    “佳丽,”埃及女郎 1

    一直用手鼓作耍,又翻了一面再问

    道。“现在几点钟啦?”

    佳丽敲了七下。就在这时候,柱子阁的时钟正好敲了七

    点。

    “这里面准有巫术!”人群中有个阴沉的声音说道。这是

    那个老盯着吉卜赛女郎的秃头男子的声音。

    她一听,不禁打了个寒噤,遂扭过头去;可是掌声再起,

    压过了那人阴郁的惊叹声。

    这阵掌声完全把那人的声音从她思想上抹去了,她于是

    继续向山羊发问:

    “佳丽,圣烛节 2

    游行时,城防手铳队队长吉夏尔·大勒

    米大人是个什么模样儿?”

    佳丽一听,遂站起后腿行走,一边咩咩叫了起来。走路

    的姿势既乖巧又一本正经,围观的群众看见小山羊把手铳队

    队长那副充满私欲的虔诚模样儿模仿得滑稽可笑,无不放声

    哈哈大笑。

    “佳丽,”少女看到表演越来越成功,随即放大胆子又说。

    “王上宗教法庭检察官雅克·夏尔莫吕大人是怎么布道来

    的?”

    小山羊即刻站起后腿开庭,又咩咩叫了起来,一边晃动

    着两只前足,模样儿极其古怪,可以说,除了它不会模仿他

    一口蹩脚法语和蹩脚拉丁语以外,举止、声调、姿态,却模

    仿得维妙维肖,活生生就是雅克·夏尔莫吕本人。

    群众一看,更起劲鼓掌了。

    “亵渎神明!大逆不道!”那个秃头男子又说道。

    吉卜赛女郎再次回过头来。

    “唔!又是这个坏家伙!”她说道。一说完,把下唇伸得

    老长,轻轻撅了撅嘴,看上去像是习惯性的嗔态,随即转过

    身去,托着手鼓开始向观众请赏。

    白花花的大银币、小银币、盾币、刻有老鹰的小铜币 1

    ,

    落雨似的纷纷洒下。忽然,她走过格兰古瓦面前。格兰古瓦

    糊里糊涂把手伸进口袋里,她连忙收住脚步。“见鬼!”诗人

    一摸口袋,发现实情,原来空空如也。可是俏丽的少女站在

    那里不动,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看,伸着手鼓,等着。格兰古

    瓦汗流如注。

    他口袋里若有一座秘鲁金山,一定也会掏出来赏给这舞

    女的。可是格兰古瓦并没有秘鲁金山,况且那时美洲还没有

    发现哩。

    幸好一件意外的事情解了他的围。

    “你还不滚开,埃及蚱蜢?”从广场最阴暗角落里传来一

    个尖锐的声音喊着。

    少女一惊,急忙转身。这回不是那个秃子的声音,而是

    一个女人的声音,伪善而又凶狠。

    再说,这喊叫声吓坏了吉卜赛女郎,却叫一群在那里乱

    窜的孩子大为开心。

    “是罗朗钟楼的隐修女。”孩子们乱哄哄大笑,叫嚷起来。

    “是麻衣女 1

    大发雷霆!难道她还没有吃晚饭?我们拿点残羹

    剩饭去给她吃吧。”

    大家急忙一齐向柱子阁拥去。

    这当儿,格兰古瓦趁吉卜赛女郎心神不定之机,躲开了。

    听到孩子们喧闹声,猛然想起自己也还没有吃饭,随即向冷

    餐桌跑去。可是,那些小淘气鬼比他跑得快,等他跑到,冷

    餐桌上早已一扫空了,甚至连五个索尔一斤的没人要吃的野

    菜也一点不剩。唯有墙上挂着马蒂厄·比泰纳一四三四年所

    画的几株苗条的百合花,夹杂着几株玫瑰。拿它当晚饭吃未

    免太寒碜了。

    不吃饭就睡觉固然是讨厌的事儿,而不吃饭又不知何处

    睡觉,那就更不是愉快的事情。格兰古瓦的处境正是如此,没

    有吃的,没有住的。他觉得自己备受生活急需的煎熬,因而

    更感到生活急需的严酷。他早已发现了这一真理:朱庇特一

    时厌世,才创造了人,但这位圣人整整一生,其命运却一直

    围攻其哲理。至于格兰古瓦自己,从未见过如此严密的封锁,

    逼得他走投无路;他听得见饥肠辘辘,肚子正敲着投降的鼓

    号,厄运用饥馑手段来迫使其哲学缴械,这未免太失面子了。

    他越来越忧郁,沉浸在这种悲天悯人的沉思之中。这时,

    突然传来一阵充满柔情却又古怪的歌声,把他从沉思中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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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基督教徒的一种忏悔,身披麻布或套麻袋,并撒灰在身上。

    过来。原来是那个埃及少女在歌唱。

    她的歌喉,也像她的舞蹈、她的姿色一样动人,难以用

    言语形容,叫人消魂荡魄。可以这么说,这歌声清纯,嘹亮,

    空灵,悠扬;旋律如鲜花不停开放,音调抑扬顿挫,节奏千

    变万化;再说,歌词句子简短,间夹着尖声和嘘声的音符;还

    有,音阶急速跳跃,连夜莺也要甘拜下风,却始终保持着和

    谐;还有,八度音唱得那么缠绵荡漾,就像这年轻歌女的胸

    部那样,时起时落,忽高忽低。她那张秀丽的脸孔,随着歌

    声万般情愫的变化,其表情也从最狂乱的激情直至最纯贞的

    尊严,变幻莫测。她忽而像个疯女,忽而又像个女王。

    她唱的歌词,是格兰古瓦前所未闻的一种语言 1

    ,看样子

    她自己也未必懂得,因为她唱时的表情与歌词的意思并没有

    什么关系。因此下面这四行诗,从她嘴里唱出来,却快活得

    发狂:

    一只箱子价值连城,

    在一个水槽中发现。

    里面还有新的旗帜,

    饰着一些吓人的图案。

    过了一会儿,又唱出这一诗节;

    骑着马的阿拉伯人,

    1

    8

    1 一种非纯正的西班牙语。

    剑在手,支架在肩,

    投石器连成一整片,

    切莫相互厮杀摧残。

    格兰古瓦听着听着,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其实她唱歌

    主要是表现快乐,她好比一只鸟儿,唱歌是由于宁静安适,由

    于无忧无虑。

    吉卜赛女郎的歌声扰乱了格兰古瓦的遐思,不过就像天

    鹅扰乱了平静的水面。他倾听着,心荡神怡,忘却了一切。好

    几个钟头以来,这是他头一回忘记了痛苦。

    这种时刻却太短暂了。

    刚才打断吉卜赛女郎跳舞的那个女人的声音,又来打断

    她的歌唱。

    “地狱里的知了,还不给我住嘴?”她依然从广场的那个

    阴暗角落里嚷道。

    可怜的知了嘎然停止。格兰古瓦连忙捂住耳朵。

    “哦!该死的残缺锯子竟来锯断竖琴 1

    !”他嚷叫起来。

    不过,其他的观众也像他一样嘟哝着:“麻袋女见鬼去

    吧!”不止一个人这么说。这个隐身不见、叫人扫兴的老妖婆,

    一再向吉卜赛女郎进行侵犯,险些儿要追悔莫及;假如不是

    此刻看见狂人教皇的游行队伍走过来,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

    2

    8

    1 这是一句反衬。残缺锯子指隐修女年老缺牙的嘴巴,这里指她的声音;竖

    琴指古希腊的一种琴,也是十七世纪一种小提琴,琴名叫“里尔”,这里指吉卜赛

    女郎的歌声。

    那么老妖婆就要吃苦头了。那游行队伍走过了许多大街小巷,

    高举着火把,吵吵闹闹,走进了河滩广场。

    这支游行队伍,看官已经看到从司法宫出发的情景,一

    路走来,不断扩大,凡是巴黎街头所有的贱民、无所事事的

    小偷、随便碰到的流浪汉,都纷纷加了进来,所以到达河滩

    时,声势浩大,蔚为壮观。

    首先走来的是埃及 1

    。埃及大公骑马走在最前头,他手下

    的那些伯爵都步行,替他牵缰执镫;后面是男男女女埃及人,

    混乱不堪,肩上带着他们乱嚷乱叫的小孩;所有的人、公爵、

    诸位伯爵、小老百姓,全都破衣烂衫,或是华丽俗气的旧衣

    裳。然后是黑话王国,即法兰西形形色色的盗贼,按品位的

    高低进行排列,品位最低的排在最先。就这样,四人一排,带

    着他们各自在这奇异团体中所属等级的不同标志,浩浩荡荡

    行进着,他们当中大多数是残疾人,跛脚的跛脚,断膊的断

    膊,有矮墩墩的,有冒充香客的,有夜盲的,还有疯癫的,对

    眼的,卖假药的,浪荡的,平庸的,胆小的,病弱的,卖劣

    货的,诡诈的,没爹没娘的专爱帮凶的,伪善的,诸如此类,

    即使荷马在世也难以胜举。在那班帮凶和伪善者的核心圈子

    中央,好不容易才识别出黑话王国的国王,那魁梧的丐帮大

    王,只见他蹲在由两只大狗拉着的一辆小车里。黑话王国的

    后面是加利利帝国 2

    。这帝国的皇帝吉约姆·卢梭,穿着尽是

    3

    8

    1

    2 “加利利帝国”本是中世纪人们给审计院取的绰号,这里借用来指法院和

    审计院的小书记们。

    指吉卜赛人群体。各种爵位是这群体大小头目自封的头衔。

    葡萄酒迹的朱红袍,威风凛凛地走着,前面有相扑和跳祝捷

    舞的江湖艺人开路,周围是皇帝的执仗吏、帮亲和审计院的

    小书记。压阵的是司法宫小书记们,身著黑袍,拿着饰满纸

    花的五月树,奏着配得上巫魔夜会的乐曲,燃着芮色大蜡烛。

    而在这人群的中心,狂人帮会的大臣们抬着一个担架,上面

    点满蜡烛,其数量之多连瘟疫流行时圣日芮维埃芙教堂的圣

    物盒担架也不能比拟。就在这顶舁舆上,顶冠执仗,身披大

    袍,光辉灿烂,端坐着新当选的狂人教皇圣母院的敲钟人、驼

    子卡齐莫多!

    这队稀奇古怪的游行行列,各部分有各自独特的乐曲。埃

    及人起劲敲着非洲的木柝和手鼓。黑话帮的人向来不谱音律,

    也拉起弦琴,吹起牛角猎号,弹起十二世纪的峨特手琴。加

    利利帝国也不见得高明多少,人们在其乐曲中尚依稀可辨音

    乐处于幼年时代所使用的某种简陋的三弦提琴,乐音仍被禁

    锢在r é — la —m i 这三个简单的音符中。然而,集当时音乐精

    华之大成,五花八门,竞相纷呈,奏得最欢的是在狂人教皇

    的周围:清一色的最高音三弦提琴、次高音三弦提琴、高音

    三弦提琴,外加笛子和铜管乐器。唉!看官当然记得,这原

    来是格兰古瓦的乐队。

    从司法宫到河滩广场这一路上,卡齐莫多那张忧伤而丑

    恶的面孔,是如何达到得意洋洋、目空一切的那种容光焕发

    的顶点,真是难以描述。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尝到自尊心的乐

    趣。在此以前,他尝到过的只是由于地位低贱而处处遭受侮

    辱和蔑视,只是由于他的外表而遭受厌弃。因此,尽管耳聋,

    他一向觉得受到群众憎恨因而也憎恨群众,这时却作为名副

    其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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