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圣母院_分节阅读_4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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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上,探身俯临广

    场,聚精会神望着吉卜赛女郎跳舞的教士,正是克洛德·弗

    罗洛副主教。

    副主教在这钟楼顶上为自己设置的那间神秘小室,看官

    们想必没有忘记吧。(顺便提一下,我不知道是否就是今天从

    两座钟楼拔地而起的平台上面,透过朝东的约一个人高的方

    形小窗洞,可以望见其内部的那一间。这是一间陋室,如今

    光秃秃的,空空荡荡,破破烂烂,马马虎虎粉刷过的墙壁上,

    零零落落装饰着几幅反映大教堂门面的发黄的蹩脚版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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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猜想,这个洞里现在共同住着蝙蝠和蜘蛛,因而苍蝇便遭到

    双重的歼灭战了。)

    每天,日落前一个小时,副主教便登上钟楼的楼梯,躲

    进这间小室,有时通宵达旦都在那里。这一天,他来到这陋

    室的低矮小门前,从挂在腰间荷包里掏出随身带着的那把复

    杂的小钥匙,正当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忽然耳边传来了一阵

    手鼓和响板的声音。这响声来自教堂前面广场上。我们前面

    已经说过,这间小室只有一扇朝向主教堂背部的窗洞。克洛

    德·弗罗洛连忙抽出钥匙,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钟楼顶上,正

    是小姐们所看到的,神态阴郁的沉思。他待在那里,神色庄

    严,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沉思着。整个巴黎就在

    他脚下,连同全城无数楼房的万千尖顶,远处环绕着的柔弱

    的山丘,从一座座桥下蜿蜒流过的塞纳河,街上波涛汹涌般

    的民众,如云朵缭绕的烟雾,似链条起伏的屋顶,以及挤压

    着圣母院的重重叠叠的链环。然而,在这一整座城市中,副

    主教只盯着地面的一点:圣母院前面广场;在这一整片人群

    中,只盯着一个身影:吉卜赛女郎。

    要说清楚那是什么样的目光,目光中喷射出来的火焰又

    是从哪儿来的,那可就难了。这是一种呆板的目光,却又充

    满着纷乱和骚动。他全身木然不动,只有不时身不由己地颤

    抖一下,好像一棵树迎风摇动一般;撑在大理石栏杆上的双

    肘,比大理石还更僵硬;直愣愣的笑容,连整张脸都绷紧了。

    看到他这副模样,仿佛克洛德·弗罗洛全身都僵死了,唯有

    两只眼睛还活着。

    吉卜赛女郎翩翩舞着,手鼓在指梢上旋转,而且一边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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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普罗旺斯的萨拉帮德舞,一边把手鼓抛向空中。矫捷,轻

    盈,欢快,并没有感觉到那垂直投射到她头上的那可怕目光

    的压力。

    群众蚁集在她周围。不时,有个怪里怪气穿着红黄两色

    外衣的男子出来帮她跑了个圆场,然后又回到离舞女几步远

    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抱住山羊的头部搁在他的膝盖上。这个

    男人看上去像是吉卜赛女郎的伴侣。克洛德·弗罗洛从所站

    的高处向下望去,无法看清他的长相。

    打从看见这个陌生人时起,副主教心猿意马,既要注意

    跳舞姑娘,又要注意那个男人,脸色遂越来越阴沉了。他猛

    然挺直身子,全身一阵哆嗦,咕哝道:“这个男人是谁?我向

    来都是看见她独自一个人的!”

    一说完,便一头又钻到螺旋形楼梯曲曲折折的拱顶之下,

    冲下楼去。在经过钟楼那道半开半闭的门前时,冷不防发现

    一件事情,不由一怔,只见卡齐莫多俯身在好似巨大百叶窗

    的石板屋檐的一个缺口处,也正在向广场眺望。他是看得那

    样入神,连他的养父走过那里都没有觉察。那只粗野的眼睛

    里,流露出一种奇异的表情。这是一种入了迷的温柔目光。克

    洛德情不自禁地喃喃道:“这倒怪了!难道他也在看那个埃及

    姑娘吗?”他继续往下走,不一会儿,心事重重的副主教便从

    钟楼底层的一道门走到了广场。

    “吉卜赛姑娘到底怎么啦?”他混在那群被手鼓声吸引来

    的观众当中,问道。

    “不知道。”他旁边的一个人应道。“她忽而不见了,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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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到对面那幢房子里跳凡丹戈舞 1

    去了,是他们叫她去的。”

    吉卜赛女郎刚才舞步翩翩,婀娜多姿,遮掩了地毯上的

    花叶图案,此时就在她跳舞的地方,在同一张地毯上,副主

    教看到的只有穿着红黄两色上衣的那个男子。此人为了也挣

    几个小钱,正在绕着圈子走圆场,只见他双肘搁在屁股上,脑

    袋后仰,脸孔通红,脖子伸长,牙间咬住一把椅子,椅上拴

    着向旁边一个女子借来的一只猫,猫吓得喵喵直叫。

    这个江湖艺人汗流如注,高高顶着由椅子和猫构成的金

    字塔,从副主教面前走过。副主教顷刻喊道:“圣母啊!皮埃

    尔·格兰古瓦,你这是干什么?”

    副主教声色俱厉,把那个可怜虫吓了一大跳,一下子连

    同其金字塔都失去了平衡,椅子和猫一古脑儿砸在观众的头

    上,激起一阵经久不息的嘲骂声。

    要不是克洛德·弗罗洛示意叫他跟着走,他趁混乱之机,

    赶紧躲进教堂里去,那么皮埃尔·格兰古瓦 (确实是他)可

    就麻烦了。猫的女主人,周围所有脸上被划破擦伤的观众,很

    可能会一齐找他算帐的。

    大教堂已经一片昏暗,空无一人。正殿四周的回廊黑黝

    黝的,几处小礼拜堂的灯光开始像星星一般闪烁起来了,因

    为拱顶越来越漆黑了。唯有大教堂正面的大圆花窗仍映着夕

    阳西下的余照,色彩斑烂,犹如一堆璀璨的宝石,在阴暗中

    熠熠发亮,并把耀眼的光辉反射到正殿的另一端。

    他俩走了几步,堂·克洛德往一根柱子上一靠,目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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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是西班牙一种伴以响板的三拍子民间舞蹈。

    睛地盯着格兰古瓦。这目光,格兰古瓦并不害怕,因为他觉

    得自己穿着这种小丑的服装,无意中竟被一个严肃的博学的

    人撞见了,真是丢人现眼。教士的这一瞥并没有丝毫嘲笑和

    讽刺的意思,而是一本正经,心平气和,却又洞察入微。副

    主教先打破沉默,说:

    “过来,皮埃尔君许多事情得向我说说清楚。首先,将近

    两个月了,您连个影子也没有,现在可在街头找到您了,瞧

    您一身装束好不漂亮,真是!半黄半红,与科德贝克 1

    的苹

    果无二,您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大人,”格兰古瓦可怜巴巴地应道。“这身穿著确实怪里

    怪气,您看我这副模样,比头戴葫芦瓢的猫还要狼狈哩。我

    自己也觉得这样做糟透了,无异于自找苦吃,存心叫巡防捕

    役们把这个穿着奇装怪服的毕达哥拉斯派哲学家,抓去好好

    敲打肩胛骨。可是您要我怎么办,我尊敬的大人?全怪我那

    件旧外褂,一入冬就不仁不义地把我抛弃了,借口说它成了

    破布条儿,该到捡破烂的背篓里去享享清福啦。怎么办?文

    明总还没有发展到了那一步,像古代狄奥日内斯 2

    所主张的

    那样,可以赤身裸体到处行走,再说,寒风冷凛,试图使人

    类迈出这新的一步,而取得成功,总不能在一月里呀!凑巧

    见到了这件上衣,我拿了,这才把原来那件破旧黑外褂扔了。

    对像我这样的一个神秘哲学家来说,破旧就不神秘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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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狄奥日内斯 (前413—— 前323),古希腊犬儒学派的哲学家。

    科德贝克在法国卢昂地区。

    一来,我就像圣惹内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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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样穿上小丑的衣裳。有什么法

    子呢?这是一时的落难罢了。阿波罗确曾在阿德墨托斯 2

    家

    放过猪呢。”

    “您干的好行当呀!”副主教说道。

    “我的大人,坐而论道,写写诗歌,对着炉子吹火,或者

    从天上接受火焰,我同意这比带着猫顶大盾要惬意得多。所

    以您刚才训斥我,我确实比待在烤肉铁叉前的驴子还要笨。可

    是有什么法子呢,大人?每天总得过活呀!最美的亚历山大

    体 3

    诗行,咀嚼起来总不如布里奶酪 4

    来得可口哇。我曾给

    弗朗德勒的玛格丽特公主写了您所知道的那首精彩的赞婚

    诗,可是市府不给我报酬,借口说那首诗写得不好,就好像

    四个埃居就可以打发索福克列斯 5

    的一部悲剧似的。这样一

    来我都快饿死了,幸好我觉得自己的牙床倒挺坚实的,便向

    牙床说:‘去玩玩力气把式,耍耍平衡戏法,自己养活自己吧。’

    有一群叫化子—— 现在都成了我的好友—— 传授给我二十来

    种耍力气的把式,所以如今可以靠白天满头大汗耍把式挣来

    的面包,晚上喂我的牙齿了。我承认,这样使用我的智能,毕

    竟是可悲的,人生在世,并不是专为敲手鼓和咬椅子来度日

    子的。话说回来,尊敬的大人,光度日子是不够的,还得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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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5 索福克列斯 (约公元前496—公元前406),古希腊的悲剧大师。

    布里为巴黎盆地东部地区,以盛产布里奶酪称。

    亚历山大诗体为每行十二音节的韵诗。

    阿德墨托斯为古希腊神话中人物,费尔斯国王。阿波罗因杀死独目巨龙,

    被宙斯罚为凡人服一年劳役,便选中阿德墨托斯为主人替他放猪。

    圣惹内斯特是古罗马时代的殉教者。

    口饭吃才行。”

    堂·克洛德静静听着。猛然间,他那凹陷的眼睛露出机

    敏、锐利的目光,可以说格兰古瓦顿时觉得这目光直探到他

    灵魂深处去了。

    “很好,皮埃尔君您怎么现在和那个跳舞的埃及姑娘混在

    一起呢?”

    “咋地!”格兰古瓦说。“她是我的老婆,我是她的老公。”

    教士阴森的眼睛一下子像火焰在燃烧。

    “你 1

    怎能干出这种事来,可怜虫?”他怒冲冲抓住格兰

    古瓦的胳膊,大喊大叫。“你竟然被上帝唾弃到这个地步,才

    会对这个姑娘动手动脚?”

    “凭我进天堂的份儿起誓,大人,”格兰古瓦浑身直打哆

    嗦,答道。“我向您发誓,我从来没有碰过这个姑娘,如果这

    正是您所担心的话。”

    “那你说什么丈夫妻子呢?”教士说。

    格兰古瓦赶忙把看官所知道的那些事情,奇迹宫廷的奇

    遇啦,摔罐子成亲啦,三言两语地讲给他听。还说到,看来

    这门亲事还毫无结果,每天晚上,吉卜赛姑娘都像头一天新

    婚之夜那样避开他。末了他说:“这是有苦难言呀,都因为我

    晦气,讨了个贞洁圣女。”

    “您这话怎说?”副主教问道,听到这番叙述,渐渐怒气

    消了。

    “要说清楚可相当困难呀。”诗人应道。“这是一种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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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在此之前一直用“您”称呼,这里改用“你”,表示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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