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圣母院_分节阅读_5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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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

    大厅宽阔而阴暗,因而看上去显得更宽大。白日将尽,尖

    拱形的长窗上只透进来一线苍白的夕照,还没有照到拱顶上

    就已经消失了。拱顶是由雕镂镌刻的木架组成的巨大网络,上

    面千百个雕像仿佛隐隐约约在黑暗中动来动去。这里那里,几

    张桌子上已经摆着几根点燃的蜡烛。照着正埋头在卷宗废纸

    堆中的书记官们的脑袋瓜。大厅的前部被群众占据了,左右

    两侧有些身穿袍子的男人坐在桌前;大厅深处台子上坐着许

    多审判官,最后一排的隐没在黑暗中;他们的脸孔一张张纹

    丝不动,阴森可怕,四周墙壁上装饰着无数百合花图案。还

    可以隐约看见法官们头顶上方挂着一个巨大的耶稣像;到处

    是长矛和戟,映着烛光,其尖端好似火花闪闪烁烁。

    “先生,那边坐着的那些人,个个活像开主教会议的主教

    一般,到底是些什么人呀?”格兰古瓦向旁边的一个人打听道。

    “先生,”旁边的那个人应道。“右边是大法庭的审判官,

    左边的审问推事;教士大人们穿黑袍,法官老爷们穿红袍。”

    “那边,他们上首,那个满头大汗的红脸大胖子是什么

    人?”格兰古瓦问道。

    “是庭长先生。”

    “还有他背后的那群绵羊呢?”格兰古瓦继续问道。我们

    已经说过,他是不喜欢法官的,这也许是因为他的剧作在司

    法宫上演遭受挫折后一直对司法宫怀恨在心的缘故吧。

    “那是王宫审查官老爷们。”

    “他前面那头野猪呢?”

    “那是大理院刑庭的书记官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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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右边那头鳄鱼呢?”

    “王上特别状师菲利浦·勒利埃老爷。”

    “左边那只大黑猫呢?”

    “雅克·夏尔莫吕老爷,王上宗教法庭检察官,以及宗教

    法庭的审判官们。”

    “喂,先生,”格兰古瓦说道。“所有这些好汉究竟在干什

    么?”

    “审判呗。”

    “审判谁?我并没有看到被告呀。”

    “是个女人,先生。您是看不到她的,她背朝着我们。而

    且被群众挡住了。喏,您看,那边有簇长矛,被告就在那里。”

    “这个女人是什么人?您晓得她的名字吗?”格兰古瓦问

    道。

    “不,先生,我刚到。我只是猜测,这案子准涉及到巫术

    魔法,连宗教审判官们都到庭参加审理了。”

    “得了吧!”我们的哲学家说道。“我们马上就会看到这帮

    身穿法袍的家伙如何吃人肉了。这是老一套,跟以往的把戏

    没什么不同。”

    “先生,”他身边的那个人说。“难道您不觉得雅克·夏尔

    莫吕老爷看起来很和蔼的吗?”

    “哼!”格兰古瓦应道:“那种人塌鼻翼、薄嘴皮,他会和

    蔼,我才不相信哩。”

    说到这里,周围的人喝令这两个喋喋不休的人住口,人

    们正在听一个重要证人的证词。

    只见大厅中央站着一个老太婆,脸孔被衣服完全遮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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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去就像一堆在行走的破布。她说道:“各位大人,确有其事,

    此事就像我是法露黛尔一样真实,住在圣米歇尔桥头四十年

    了,按时缴纳地租、土地转移税和贡金,家门对着河上游洗

    染匠塔森—卡伊阿尔的房屋。我现在成了可怜的老太婆,从

    前可是个俊俏的姑娘。各位大人!前几天,有人对我说:‘法

    露黛尔,您晚上纺线可别纺得太迟了,魔鬼就喜欢用它的角

    来梳老太婆们纺锤上的纱线呀。那个野僧去年在圣殿那一边

    作祟,如今在老城游荡,这是千真万确的。法露黛尔,当心

    他来捶您的门呵!’有天晚上,我正在纺线,有人来敲门。我

    问是谁。那人破口大骂。我把门打开。两个人走进来。一个

    黑衣人和一个漂亮的军官。黑衣人除了露出两只像炭火一样

    的眼睛外,全身只见斗篷和帽子。他们随即对我说:‘要圣玛

    尔特的房间。’……诸位大人,那是我楼上的一间房间,是我

    最干净的房间。他们给了我一个金埃居。我把钱塞进抽屉里,

    心想明天可以到凉亭剥皮场去买牛羊下水吃。……我们上楼

    去。……到了楼上房间,我一转身,黑衣人不见了,差点没

    把我吓死。那个军官,像位大老爷那样仪表堂堂,跟我再下

    楼来。他出去了。大约过了纺四分之一绞线的功夫,他带一

    个漂亮姑娘回来了。这姑娘活像一个玩具娃娃,要是经过梳

    妆打扮,定会像太阳那样光辉灿烂。她牵着一只公山羊,好

    大好大,是白的还是黑的,记不清了。这可叫我揣摩开啦。那

    个姑娘嘛,跟我不相干,可是那只公山羊!……我可不喜欢

    这种畜牲,这种畜牲长着胡子和犄角,像人似的,再说还有

    点邪,叫人联想到星期六的群魔夜会。不过,我什么也没有

    说。我收了人家的钱,那样做是对的,可不是吗,法官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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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带着姑娘和队长到楼上房间去,并让他俩单独在一起,就

    是说,还有公山羊。我下楼来,又纺我的线了。应该告诉诸

    位大人,我的房子有两层,背临河,像桥上别的房屋一样,楼

    下和楼上的窗户都是傍水开的。我正在忙着纺纱,不知为什

    么,那只公山羊教我脑子里老想着那个野僧,而且那个美丽

    的姑娘打扮得有些离奇古怪。……突然间,我听到楼上一声

    惨叫,接着有什么东西倒在地上,又听到开窗户的响声。我

    冲到底楼窗户边,看见有团黑乎乎的东西从我眼前掉到水里

    去了。那是一个鬼魂,打扮成教士模样。那天晚上正好有月

    光,我看得一清二楚,那鬼魂向老城那边游去。我吓得哆哆

    嗦嗦,遂去喊巡逻队。巡逻队先生来了。他们一到,不分青

    红皂白,就把我揍了一顿,因为他们高兴呗。我向他们说明

    了原委。我们一起上楼去,立刻看到了什么呢?我那可怜的

    房间里尽是血,队长直挺挺倒在地板上,脖子上插着一把匕

    首,姑娘在一边装死,山羊吓得半死。我说,‘这下可好,我

    得花两个礼拜来洗地板,还得使劲擦,这可真要命。’人家把

    军官抬走了,可怜的年轻人!姑娘的衣服乱糟糟地全被扒开

    了。……等一下,更惨的是隔日我要拿那枚金币去买牛羊肚

    肠吃,却发现在我原来放钱的地方只有一片枯树叶。”

    说到这里,老婆子住口了,听众无不骇然,四处是一片

    低低的嘀咕声。格兰古瓦旁边的一个人说,“那个鬼魂,那个

    公山羊,这一切真有点巫术的味道。”另一个插嘴说:“还有

    那片枯叶!”还有一个说:“毫无疑问,准是一个巫婆跟那个

    野僧勾结起来,专门抢劫军官们。”连格兰古瓦自己也差不多

    认为整个这件事既可怕又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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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露黛尔妇人,”庭长大人威严地说道,“您没有别的要

    向本庭陈述吗?”

    “没有了,大人。”老婆子应道,“不过有一点,报告中把

    我的房屋说成破房子,歪歪斜斜,臭气薰天,这说得太过分

    了。桥上的房子外表确实不怎么美观,因为住的人太多,可

    是话得说回来,那些卖肉的老板照旧住在桥上,他们可都是

    有钱人,都是同规规矩矩的漂亮女人结了婚的。”

    这时候,格兰古瓦认为像条鳄鱼的那个法官站了起来,

    说:“肃静!我请各位大人需要注意一件事实:人们在被告身

    上找到了一把匕首。……法露黛尔妇人,魔鬼把您的金币变

    成的枯叶,带来了没有?”

    “带来了,大人,”她答道,“我找到了,就在这儿。”

    一个承发吏把枯叶递给了鳄鱼。鳄鱼阴险地点了点头,再

    将枯叶转递给庭长,庭长再转递给王上宗教法庭检察官。这

    样,枯叶在大厅里转了一圈。雅克·夏尔莫吕说,“这是一片

    桦树叶。施展妖术的新证据。”

    一个审判官发言:“证人,您说有两个男人同时上您家去。

    穿黑衣的那个人,您先看见他不见了,后来穿着教士的衣服

    在塞纳河里游水,另一个人是军官。这两个人当中是哪一个

    给您金币的?”

    老婆子思索了一会,说道:“是军官。”群众顿时哗然。

    “啊!”格兰古瓦想,“这可叫我原来的信心也动摇了。”

    这时候,王上的特别状师菲利浦·勒利埃老爷再次发言:

    “我提请诸位大人注意,被害的军官在其床前笔录的证词中宣

    称,当黑衣人上来同他搭讪时,他头脑里曾模模糊糊掠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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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种想法,认为黑衣人很可能是野僧;还补充说,正是这鬼魂

    拼命摧他去跟被告幽会的;据卫队长说,他当时没有钱,是

    鬼魂给了他那枚钱币,该军官用这枚钱币付了法露黛尔的房

    钱。因此,这枚金币是一枚冥钱。”

    这个结论性的意见,看来消除了格兰古瓦和听众中其他

    持怀疑态度的人的一切疑虑。

    “诸位大人手头上都有证件案卷,”王上的状师坐下说。

    “可以翻阅弗比斯·德·夏托佩尔的证词。”

    一听到这个名字,被告一下子站立起来。她的头高出人

    群。格兰古瓦吓得魂不附体,一眼认出被告就是爱斯梅拉达。

    她脸色苍白;头发往常都是梳成十分优美的辫子,缀饰

    着金箔闪光片,此刻却乱蓬蓬披垂下来;嘴唇发青,双眼深

    陷,挺吓人的。唉!说有多惨就有多惨!

    “弗比斯!”她茫然地喊道:“他在哪儿?哦,各位大人!

    求求你们,请告诉我他是不是还活着,然后再处死我吧!”

    “住口,女人,这不关我们的事。”庭长喝道。

    “啊!行行好吧,告诉我他是不是还活着?”她边说边合

    起两只消瘦的秀手,同时那顺着她袍子垂落下来的锁链发出

    轻微的响声。

    “那好吧!”王上的状师冷淡地说。“他快死了……您满意

    了吧?”

    不幸的姑娘一听,瘫坐在被告席的小凳上,没有哼声,没

    有眼泪,脸色苍白得像蜡像一般。

    庭长的脚下方有个汉子,头戴金帽,身穿黑袍,脖上套

    着锁链,手执笞鞭,只见庭长俯身对这个汉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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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发吏,带第二个被告!”

    众人的眼睛都转向一道小门。门打开了,只见从门里走

    出一只金角和金蹄的漂亮山羊,把格兰古瓦看得心怦怦直跳。

    这只标致的山羊在门槛上停了一下,伸长着脖子,俨如站在

    崖顶上眺望着广阔无垠的天际。霍然间,它瞥见了吉卜赛女

    郎,随纵身一跃,越过桌子和书记官的头顶,一蹦两跳,就

    跳到她的膝盖上。接着姿态优雅地滚到女主人的脚上,巴望

    她能说一声或抚摸它一下,可是被告依然一动不动,对可怜

    的佳丽连看一眼也不看。

    “嗨,这岂不是我说的那只讨厌的畜生吗!”法露黛尔老

    婆子说道。“她俩我可认得再真切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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