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圣母院_分节阅读_6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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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过铁

    誓而被死死拴在祭台冰冷石头上的那条锁链掀动了。然而,通

    过斋戒、祈祷、学习和修道院的苦刑,灵魂重新成了肉体的

    主宰,于是我回避一切女人。再说,我只要一打开书本,在

    光辉灿烂的科学面前我头脑中一切污烟瘴气的东西便烟消雾

    散了。不一会儿,我觉得尘世上一切浊物全逃之夭夭了,在

    永恒真理那祥和的光辉照耀下我恢复了平静,感觉到满目灿

    烂,神清气爽。教堂里、大街上、田野中,女人的模糊身影

    零零落落浮现在我眼前,却几乎从没有在我梦中露面,只要

    魔鬼仅仅差遣它们来向我进攻,我轻而易举地就把魔鬼打败

    了。如果说我没有保持住胜利,那是上帝的过错,上帝没有

    赋予人和魔鬼同等的力量。……听我说,有一天……”

    说到这里,教士突然顿住。女囚听见从他的胸膛里发出

    声声的,好似垂死时的喘息,仿佛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接着说:

    “……有一天,我倚在秘室的窗台上。我当时读什么书来

    的?啊!我这时脑子里乱成一团,记不清了。……反正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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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在看书。窗子朝向广场,忽然我听见一阵手鼓声和音乐

    声,扰乱了我的遐思,我很生气,便向广场望了一眼。我看

    见的—— 当然其他人也看见了—— 那可不是供世人肉眼睛观

    赏的一种景象。在那边,在铺石板的广场中间,时值晌午,阳

    光灿烂,有个人儿在跳舞。她是那样的秀丽,若与圣母相比,

    连上帝都会更喜欢这个女子,宁愿选她做母亲,假如在他化

    身为人时,她已在人间,定会情愿是她生的!她一双眼睛又

    黑又亮,满头乌黑的头发,正中有几根照着阳光,像缕缕金

    丝闪闪发光。一双脚像轮辐一样在飞快旋转,全然看不清了。

    乌黑的发辫盘绕在头部周围,缀满金属饰片,在阳光下闪闪

    发光,好似额头上戴着一顶缀满星星的王冠。她的袍子点缀

    着许多闪光片,蓝光闪烁,又缝着许许多多亮晶晶的饰品,有

    如夏夜的星空。她两只柔软的褐色手臂,恰似两条飘带,绕

    着腰肢,忽而缠结忽而松开,她的身材,美丽惊人。啊!那

    光彩夺目的形体,甚至在阳光下,也像某种明亮的东西那样

    耀眼!……唉!姑娘,那就是你!……我,惊讶,沉醉,心

    迷意乱,不由自主地凝望着你,望呀望呀,我突然吓得浑身

    发抖,意识到命运把我抓住不放了。”

    教士透不过气来,又停顿了片刻,接着又往下说:

    “既然已经半着了魔,我竭力想抓住什么东西,免得再坠

    落下去。突然想起撒旦过去曾经多次给我设下的圈套。我眼

    前的这个女子,美貌非凡,只能来自天堂或地狱,绝非用一

    点凡间的泥土捏成的普普通通的女子,内心也绝非像一个妇

    道人家那样浑浑噩噩,灵魂里只有颤悠悠的一点亮光照着而

    已。她是一个天使!然而,却是一个黑暗天使,烈火天使,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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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光明的天使。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我发现了你身边有

    只山羊,一只群魔会的畜牲,正笑着注视我。晌午的阳光把

    它的犄角照得像火在燃烧一般。于是我隐约看到魔鬼设下的

    陷阱,我再也不怀疑你从地狱来的,是来引诱我堕落的。我

    对此深信不疑。”

    说到这里,教士直视女囚,冷冰冰地又说。

    “我至今还深信不疑。……那时候,魔法逐渐起作用,你

    的舞姿一直在我头脑中旋转,我感到神秘的巫术在我心中已

    实现其魔力,我灵魂中一切本应觉醒的反而沉沉入睡,就像

    雪地里濒于死亡的人,任凭这样沉睡过去反而觉得愉快那样。

    猛然间,你唱起歌来。可怜的我,我又能怎么样呢?你的歌

    声比你的舞姿还迷人。我要拔腿逃走,但不可能。我被牢牢

    钉在那里,在地上生根了。仿佛觉得那大理石上的楼板早已

    高高上升,把我的膝盖全掩埋了。没法子,只得待在那里听

    到底。我的脚像冰,我的头嗡嗡响。末了,你也许可怜我啦,

    不唱了,消失了。那令人眼花缭乱的观照,那使人销魂荡魄

    的音乐的回响,逐渐在我眼里和耳际消失了。我一下子瘫倒

    在窗脚下,比倒下的石像还僵直、还了无生气。晚祷的钟声

    把我惊醒了,我站立起来,拔腿逃走了。可是,咳!我心底

    里却有什么东西倒下来,再也无法直立起来。”

    他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

    “是的,从那天起,我心中闯进了一个陌生人。我运用我

    熟悉的一切灵丹妙药来自我治疗,诸如修道院、祭坛、工作、

    读书。真是胡闹!咳!当你满脑子装满欲情,心灰意冷地拿

    脑袋去撞科学的大门,其响声是多么的空洞!你可知道,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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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从那以后,在书本和我之间,一直浮现在我眼前的是什

    么呢?是你,你的身影,是某一天从天上降落到我面前的那

    个光辉灿烂幽灵的形象。但是这个形象不再是原来的颜色,它

    变得昏暗、惨淡、阴森、好似一个冒失鬼凝望太阳之后视觉

    上久浮现着一团黑影。

    “无法摆脱,你的歌声老是萦绕在我的脑海中,你的双脚

    一直在我的祈祷书上飞舞,你的形体始终在夜里睡梦中悄悄

    在我肉体上滑动,于是我迫切想再见到你,触摸你,了解你

    是谁,看一看你是不是仍像你在我心中的完美无缺的形象,现

    实会粉碎我的梦幻也说不定。总之,我希望能有个新的印象,

    好把原先的印象抹掉,更何况原先的印象实在叫我受不了了。

    我四处寻找你,终于再见到你。灾难呀!我见到你两次,就

    恨不得见到你千次,恨不得永远一直见到你。于是—— 在这

    通向地狱的斜坡上,怎能刹住不往下滑呢?—— 于是,我再

    也无法自持了。魔鬼缚住我翅膀上的线,另一端系在你的脚

    上。我也像你一样,成了流浪者,到处漂泊。我在人家的门

    廊下等你,在街上拐角处伺候你,在钟楼的顶上窥探你。每

    天晚上,我都反省自己,益发感到更入迷、更沮丧了。更着

    魔了,更没救了!

    “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人,埃及人,波希米亚人,茨冈人,

    吉卜赛人。巫术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听着,我曾希望有一场

    审讯能使我摆脱魔力的控制。有个女巫曾经魔住了布吕诺·

    德·阿斯特,他把女巫烧死了,自己也得救了。这我是知道

    的。我拿定主意,要试一试这种疗法。首先,我设法不让你

    到圣母院前面的广场上来,只要你不来,我就能把你忘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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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当做耳边风,还是来了。接着,我想把你抢走。有天夜里,

    我试图把你抢走,我们是两个人,已经把你逮住了。不料来

    了那个晦气军官,把你放了。他搭救了你,你的灾难也就开

    始了,也是我的灾难和他的灾难。最后,我不知道怎么办,也

    不知道事情会落个什么下场,所以向宗教法庭告发了你。当

    时我以为这样做,就会像布吕诺·德·阿斯特那样把病治好

    了。我也模模糊糊认为,通过一场官司可以把你弄到手,我

    可以在牢房里抓住你,占有你,你在牢房里是无法逃脱我的

    掌心的;你缠住我这么久,也该轮到我缠住你了。一个人作

    恶,就该把恶行做绝。半途撒手,那是脓包!罪恶到了极端,

    会有狂热的乐趣。一个教士和一个女巫可以在牢房的稻草上

    销魂荡魄,融为一体!

    “所以我告发了你。恰恰就在那个时候,我每次碰见你,

    都把你吓得魂不附体。我策划反对你的阴谋,我堆积在你头

    上的风暴,从我这里发出。变成威胁恫吓,变成电闪雷鸣。不

    过,我还是迟疑不决。我的计划中有些方面太可怕了,连我

    自己也吓得后缩了。

    “也许我本来可以放弃这个计划,也许我的丑恶的思想本

    会在我头脑中干涸而不结出果实。我原以为继续或者中断这

    起案件完全取决于我。可是任何罪恶的思想是不可祛除的,非

    要成为事实不可;但是,正是在我自以为万能的地方,命运

    却比我更强大。唉!咳!是命运抓住你不放,是命运硬把你

    推到我偷偷设下的阴谋那可怕的诡计齿轮中碾得粉碎!……

    你听着,这就快说完了。

    “有一天,又是阳光灿烂的另一个日子,我无意中看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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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走过一个男子,他喊着你的名字,呵呵大笑,眼神银荡。该

    死!我就跟踪着他。后来发生的一切你全知道了。”

    他住口了。那少女唯一说得出来的只有一句话儿:

    “啊,我的弗比斯!”

    “不要提这个名字!”教士说,同时猛烈地抓住她的胳膊。

    “不许提这个名字!唔!我们多么苦命,是这个名字毁了我们!

    更确切地说,我们彼此都受命运莫名其妙的捉弄而相互毁灭!

    你痛苦,是不是?你发冷,黑夜使你成为瞎子,牢房紧紧包

    围着你,不过也许在你心灵深处还有点光明,尽管那只是你

    对玩弄你感情那个行尸走肉的天真的爱情罢了!而我,我内

    心里是牢房,我内心里是严冬,是冰雪,是绝望,我灵魂里

    是黑夜。我遭受什么样的痛苦,你可知道?我参加对你的审

    讯,坐在宗教审裁判官的席上。不错,在那些教士风帽当中,

    有一顶下面是一个被打入地狱、浑身不断抽搐的罪人。你被

    带进来时,我在那里;你被审讯时,我也在那里。……真是

    狼窝呀!……那是我的罪行,那是为我准备的绞刑架,我却

    看见它在你的头上慢慢升起。每一证词,每一证据,每一指

    控,我都在那里;我可以计算出你在苦难历程上的每一个脚

    步;我也在那里,当那头猛兽……!我没有预料到会动用酷

    刑!……听我说,我跟着你走进了刑讯室。看见你被扒去衣

    服,施刑吏那双卑鄙下流的手在你半裸的身体上摸来摸去。我

    看见你的脚,这只我宁愿以一个帝国换取一吻并死去的脚,这

    只我觉得头颅被踩扁也其乐无穷的脚,我看见它被紧紧套在

    那可怕的铁鞋里,它可以把一个活人的肢体变成血酱肉泥。

    啊!悲惨的人!当我看见这一切时,我用藏在道袍下面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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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匕首割自己的胸膛。听到你一声惨叫,我把匕首插入我的

    肉体里;听到你第二声惨叫,匕首刺进我的心窝里!你看,我

    想伤口还在流血。”

    他掀开道袍。果然他的胸膛好像被老虎利爪抓破了一般,

    侧边有一道相当大的伤口,尚未愈合。

    女囚吓得连忙后退。

    “啊!”教士说道,“姑娘,可怜可怜我吧!你以为自己很

    不幸,唉!唉!你并不知道什么才是不幸呢。咳,钟爱一个

    女人!却身为教士!被憎恨!却以他灵魂的全部狂热去爱她,

    觉得只要能换取她微微一笑,可以献出自己的鲜血、腑脏、名

    誉、永福、不朽和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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