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浮生记_分节阅读_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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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晴云,小侯爷呢?”

    晴云看不见暖雪在旁边杀鸡抹脖子般递眼色,直来直去道:“方才驰马刚刚回来,应在渡月堂上。”

    裴永真满意点头:“你们替小侯爷收拾几件不张扬的衣服,打包好放在我车架上。小侯爷要出远门。”

    叶渐青早上出门是一身劲装,回来后想起这几天一直都在渡月堂睡,半夜偷偷走时,外袍也丢在书房里。他后脚刚进渡月堂,裴永真前脚也迈进了山庄门。

    公主脚不沾地沿着湖堤走着,她步伐极矫健,一点也不像六旬老人的模样。反而是后面的晴云暖雪跟得气喘吁吁,一手提着裙角,小跑着步子。

    隔得远远便听见琴声,裴永真脚下略顿了顿,然后加快了步伐。她径直走进水阁,看见少年盘腿坐在蒲团上,膝上放着一具名为九霄环佩的古琴。

    叶渐青听见脚步声,抬头去看,愣愣道:“奶奶,你怎么来了,顾先生去公主府找您了。”

    裴永真走上前一把把他拉起来,不容置疑道:“快随奶奶走。”

    叶渐青微一用力,挣脱开去,眼眶已经红了,哽咽道:“顾先生说我们公主府犯了大事,是真的吗?”

    裴永真定定看他道:“若是真的,如何?”

    叶渐青倏地泪下,道:“我不走,留下来帮奶奶的忙。那几年,我也接手过一些外务的,并非无知稚子。”

    裴永真淡淡道:“叶家三代单传,就你这点骨血,若不能保存,我死后有何面目见你爹娘。”

    “他走不掉了!”

    外面响起晴天霹雳的一声,两人同时往窗外看去,一排排刀斧手不知何时壁立在了小桥两端。一个穿明黄衣服的人走过小桥,来到渡月堂前,朝裴永真深深一揖,道:“昭业皇命在身,不能全礼,请镇国公主殿下见谅。”

    他原来早已埋伏在了山庄外面,只等那边裴永真出公主府,就进去抄家,这里也是一样的,等人聚齐了才现身。

    叶渐青募地闪身挡在裴永真前面,焦灼道:“表哥,有话好好说。奶奶年纪大了……”他没说完就被裴永真伸手捉小鸡一样拨到旁边,公主冷冷打量裴昭业一番,道:“你的皇命在哪里?”

    裴昭业喊了一声,便有一人捧剑执仗走上桥来,裴昭业道:“孤王出京时,陛下在凌霄殿賜尚方宝剑和节钺,代天巡狩,先斩后奏。”

    裴永真整理了头上的金步摇和翠钿,双袖一拂,百鸟朝凤的洒金裙摆无风自扬,她双手负后,一边对裴昭业说:“那我犯了什么值得抄家灭门的大罪,你说来听听。”一边从后面拉住叶渐青的手臂,在他手心里倒写着字:我和他打,你轻功好,先走。

    叶渐青脸白如纸。

    裴昭业早知她有此一问,清清嗓子,朗声道:“殿下扶持江南的富商大贾,令他们悬挂镇国公主府招牌骚扰地方,州府因摄于权势不敢向他们收税,侵渔民利,岁入巨万。又指使漕河的粮船与盐枭合作串通,在粮船上搭载私盐,代为买卖,其所售之价彼此朋分。富商大贾各分党类,互相械斗,一旦利尽,则任情吞并,无所顾忌。许州盐商宁半城因不服公主府辖制,欲脱出掌控,被殿下火烧家宅,其人也被毒杀。”

    叶渐青听到最后瑟瑟乱抖,眼望着公主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

    裴永真蹙眉道:“裴昭业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你说得这些罪名,我一个也听不懂。”

    裴昭业也是清风一笑,道:“是不是欲加之罪,殿下自己心里清楚。手下人做的也和自己亲手做的没什么两样,总逃不过主谋之责。”

    裴永真道:“血口喷人,你有什么人证物证?”

    裴昭业道:“人证有许州人士吴啸存,指证府上江希烈唆使漕运总督袁槐客为子买命,勾通胥吏,把持官府,随意构陷,为害滋甚。还有宁半城女婿赵南星,指证七天之前,安宁侯叶渐青在他大婚之夜潜入惜春堂和委婉山房,纵火行凶。”

    叶渐青这时气得浑身乱抖,道:“胡说!我没做过!赵公子也不会指证我。”他欲要上前分辨,被裴永真一手挡在身后,只听她冷笑道:“人到了他们手里,十大酷刑轮番上,什么样的供词弄不出来?”

    裴昭业其时有点心虚,微微错开目光,道:“物证嘛,宁半城十二本黄册记录私盐账目,就藏在这回柳山庄里。”

    裴永真趁他移开视线的当儿,募地清啸一声,双袖拂动,朝他拍出一掌。裴昭业掌风劈面,已知不好,身形微动,避开头一招。谁料裴永真年纪虽大,却身如蝶飞,动静间行云流水,不依不饶,又连跟三掌。裴昭业不敢小觑,拔剑相抗,公主的广袖掠过宝剑的寒芒,鼓足了风帆一样,直射向他。

    这招袖里乾坤是裴永真成名的绝计。只可惜她来得匆忙,手里没带剑,不然她的玄心剑一出,世上也没几个人能招架过来。

    裴永真边斗边喝到:“还不快走!”

    叶渐青在原地踌躇,欲走,又放心不下公主奶奶,不走,眼见小石桥两端的兵士都围了上来,真是心急如焚。

    便在此时,一人绛衣素冠,宛如神仙,从湖面上凌波而来。叶渐青大喜过望:“顾先生……”,话没说完,顾廷让一脚踏上白玉栏杆,两手各一枚金钱镖发向裴永真。他发镖之后,腰间短剑出鞘,一旋身,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落在叶渐青身后,随手点了他脊背大穴,将短剑横在叶渐青脖颈间。

    他鼓足真气,大喝一声:“都住手!”

    形势顿时逆转。

    裴永真和裴昭业各自退开,公主从右臂上连肉带血起出两枚碧油油的金钱镖,扔在地上,眉头也不皱一下。

    “顾廷让,原来你就是裴瞻的内鬼。你在我府上十年,我自问没有亏待过你,还把宝贝孙子交到你手里。渐青示你如师如父,言听计从,你对得起我们吗?”

    顾廷让五官端正,风流俊逸,此时毫不愧疚道:“殿下,我们各为其主,立场不同,谈不上恩怨情仇。”他一边说话,一边把叶渐青交给涌上来的官兵。叶渐青一到了他们手里,立时被五花大绑起来。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简直不敢相信,相处了十年的良师益友竟然就是潜伏在家里的奸细。

    裴永真心悸目眩,嘴角流下一道细细血线,她知道是金钱镖上淬了剧毒,又问道:“你方才从湖上来,用的是明月流风步法吗?擒住渐青那一招,是回风舞雪吗?”

    顾廷让知道她必有此问,遂单膝跪地,拱手道:“顾廷让先师姓谢,谢师傅说,他最得意的弟子就是大师姐,日后闯荡江湖,须避着大师姐的锋头。”

    裴永真听了故人名姓,眼里泛起一层水汽,忽然大笑不停,钗钿摇曳,笑毕叹息道:“裴瞻好密的心思,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么。这么说来,他大概二十年前就开始谋划了。谢师父,青师父,好好觉得这个结局真是好。”

    她复又仰天长啸,振聋发聩,两岸柳树迎风摇曳,瑟瑟作响,湖水一声轰鸣,立起数十丈的水墙,壁立千仞。

    顾廷让勃然变色,朝裴昭业大喊道:“后退!”一手拎起叶渐青向后跃去。

    裴永真身上一蓬血雨激出,山摇地晃,血肉横飞,她身后的渡月堂在轰鸣声中炸开。

    湖水溅起的雨雾落下后,众人看到,石桥从中断裂,原先建在桥上的水阁已经没入了湖底,湖面上泛起白色的泡沫,漂浮着数不清的书籍、字画,和渡月堂里的各种物事。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 小镜湖底起宝藏

    我把自己的窝都炸了,亲们不收藏一下,我是不是太可怜了?~~~~(&gt_&lt)~~~~

    ☆、第六章 小镜湖底起宝藏

    扬州府来的书办和狱典在知州府等了两天,预备提赵南星和袁尚秋到扬州府对供。李知微天天陪着,好茶好饭伺候着。

    宁半城头七这天上午,三人并一个师爷在知州府后院摸牌九。书办从李知微那里赢了不少钱,有点过意不去,因问道:“青天白日的,李大人不坐堂,怎好一直陪我们闲玩?”

    李知微叹口气说:“如今府衙不是我做主啊,何必惹人嫌。”说着伸出二个手指头,道:“人家是奉旨巡狩,府里上下都是他的人,再过几天我也要告老还乡了。”

    书办和狱典都知道他指的是二皇子裴昭业,对视一眼,探问道:“那我们大人要提的人犯何时能提走?”

    李知微的师爷连忙挺身帮腔道:“今日出完殡,料左少卿出不了幺蛾子,明日手续交割完毕,两位就能提人走了。”

    话说赵南星出殡之后即被左风眠押回囚室,真正一刻都不曾耽误。

    他一进囚室,迎面便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袁尚秋被按在条凳上打得昏死过去。左风眠坐在太师椅上云淡风轻:“泼盐水!”

    两边的狱吏各将一桶盐水兜头倒在袁尚秋身上,只听他募地杀猪般嚎叫一声,震得牢房顶梁都抖了一抖,扑簇簇落下一层积灰。

    赵南星知道他今日没有当场逮到叶渐青,就把火气发在袁尚秋身上,便提醒他道:“左大人,你这种打法,明天可向扬州府交不了差。”

    左风眠回头望他一笑,色如春花,嘴唇尤其鲜红:“你以为你们能活着到扬州府?”

    赵南星咬牙不说话。他身后的狱吏一把把他推倒在地上,他挣扎要起来,被一个人一脚踩在背上,匍匐在地,地上都是袁尚秋的血水。

    左风眠冷笑一声道:“你觉得今天那一箭是预备射我还是射你?”

    赵南星亦是冷冷回应道:“鸡肋不足以安尊拳,杀鸡焉用牛刀。”

    左风眠哈哈大笑,道:“他既然要救你,你知道他又为何无功而返?”

    赵南星挑高眉毛道:“愿闻其详。”

    左风眠玩弄腰间的银鱼袋和狴犴玉佩,道:“因为端王殿下已经带兵去抄镇国公主府了,他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来救你。”

    赵南星眼里有显而易见的震惊,便连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袁尚秋都动了一动,睁开了眼睛,唤了一句:“南星。”

    赵南星在地上,抬头望趴在条凳上的袁尚秋,他的眼睛竟然还是这样亮,好像能说话一样。他脸上被鞭子抽得血淋淋,血由衫衣一直流到胳膊流到指尖,随动随滴,他想伸手去摸赵南星的脸,却连十个手指甲都被拔光了,指尖一动就痛的抽搐起来。

    赵南星顿时有一个彻骨的危机感,朝左风眠喊:“你不好打死他的,他是总督公子,官宦之后,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贫贱之人,你以后怎么向御史台交代。”

    左风眠心里大为畅快,这七天来他终于看到赵南星着急的模样了,于是转向袁尚秋道:“袁公子,你指甲拔光了也没关系,还能长回来,命丢了,可就没有了。你只要在供词上按个手印,我还是那句话,你和赵公子,我八抬大轿送回去。”

    袁尚秋满脸血污,眼珠动了一下,艰难道:“我恨不得食你之肉,寝你之皮,叫我诬陷朋友,呸!平时一世,我眼里再见不得死官差。”

    左风眠动了动手指,笑吟吟道:“打到死为止,有一口气在都不许停!”他话音一落,两个站着的狱吏就一左一右抡起狱棍一递一下打起来。

    赵南星急道:“天上有太阳,地下有张良,张良一把剑,不斩无罪之人。”

    左风眠十五岁就中过探花郎,也颇有急才,不紧不慢对答道:“天上有天河,地下有萧何,萧何一本律,犯法之事莫做。”

    赵南星喊道:“你叫他们停手,状纸我来签,放袁公子走吧。”

    左风眠漫不经心道:“晚啦。”

    “你,好狠毒的人!”赵南星咬牙切齿望着面前绯红官袍的美貌郎君,想起袁尚秋一来时曾骂他长得像翠微阁的小倌,从那时起,这人就已起了杀心,发誓不让袁尚秋活着走出这里。

    两个狱吏都身强体壮,棍子打得飞快,血一点点溅到不远处的赵南星脸上、身上。初时还听见袁尚秋的呜咽哼叫,渐渐得他的声音消失了,而棍子打在身上的声音也从原来有血有肉的“啪啪”声到最后的闷声,好似打在木头上一样。

    赵南星冷得彻骨。这人曾是许州城里有名的恶少纨绔,目中不看一行书,胸中不晓一毫理,穿的绫罗,吃的珍馐。平日所讲不是嫖经,便是赌局,花天酒地,闹个不休,人见人恶,花见花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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