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浮生记_分节阅读_4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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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选择自焚,而不是开城投降?”

    妇人的心思,这个叶渐青难以揣测了。

    岚山却不依不饶追问道:“你可知镇国公主为何一看到裴昭业和顾廷让,什么也没说,就兵解而去?有什么是他们即使放弃生命也要保护的?”

    叶渐青脸色大变,万料不道她说到自家身上。岚山浑无忌讳,看他一眼,笃定道:“他们都有一点相同,他们有孩子有后代。齐王夫妇为了世子,细柳公主已怀了青君,你的祖母则是为了你。”

    她说到这里不再看他,转头凝视长空,悠悠道:“你的祖母是一位真正的公主,伟大的英雄。亦正亦邪才是英雄本色。倘若你因为窥视到这一点点黑幕便成了惊弓之鸟,开始怀疑人生,那我劝你也不必再下江南了,赶快回端王怀里躲着去吧。”

    倘若你不想再糊里糊涂地活下去,你就要勇敢地与深渊对视。

    叶渐青望着她瞬间高大起来的背影,心念一动,低声问道:“你说你姓白,你莫非是……”

    “啊?小叶子你再慢吞吞像个娘们,我就要抽你屁股了!”她回头大喇喇说道。叶渐青看她彪悍的表情,立时把后面的话吞回肚子里去了。

    莫非是前朝白氏后裔?想多了吧。

    两人紧赶慢赶,不几日就到了许州。入城时,两人都灰头土脸,小岚山又不知从哪里偷了两份路引,居然给他们顺利混入了城内。

    许州城内有三十六条花柳巷,七十二座管弦楼。叶渐青熟得不能再熟,带着小岚山一路走街串巷,找到一户挂着“丁香小筑”灯笼的人家,从后院翻了进去。

    后院居然是一个小小梅林,假山丛石,一排打着灯笼香风阵阵的妙龄女子在廊庑下游走。队尾最后一个姑娘,似是听到什么动静,脱离了队伍,往庭院里走来。叶渐青在梅林中一时藏无可藏,情急之下“喵喵”学了两声猫叫,像得要死。那姑娘剁了剁脚,转身回归队伍。

    两人躲到假山后面,岚山朝他竖起了大拇指,示意:“干得好,当得起“纨绔”二字。”

    等人走干净了以后,叶渐青带她进入正对着梅林的一个小小闺房。两人甫一入内,还未看清摆设家具,外面就有人推门而进了。

    进来的人是丁香小筑的老鸨,她刚关好门,还没转身,就被人捂住口鼻,拖进了内帷。床上坐着一个灰衣人,风尘仆仆,但掩不住俊朗神气,笑道:“丁妈妈,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年轻漂亮,艳冠群芳。”

    小岚山被他上来就”年轻漂亮、艳冠群芳“给乱恶心了一把,拍住了老鸨的穴道,站在一旁,预备她若是尖叫就把她打晕。

    年逾四旬的丁媚娘定在地上,已认出了对面的人,眼里流露出惊吓的意思来:“小侯爷,是你吗?怎的不打声招呼就来了?”她其实也不过三五年前,在袁尚秋的酒局上见过他一面,并没说过很多话,却表现得像亲人一般热络。活在繁华势利之中的人,对见过一面的达官贵人决计不会忘记,也自有一番应对之道。

    叶渐青点点头道:“多谢妈妈还记得我这个落魄侯爷。”

    丁媚娘有些尴尬,但她极通人情世故,娇声道:“这打断骨头连着筋,皇上过几年就会想通了,侯爷可是如假包换的皇亲国戚啊。”

    叶渐青不以为意,道:“妈妈这里还没到掌灯时分就这样热闹,生意不错啊。”

    落架的凤凰不如鸡。他莫不是来打劫的吧?丁媚娘心中警铃大响,目光四下里扫射,脸上还一味陪笑道:“都是老爷们看得起,常来打打茶围,听听小曲。小侯爷,我叫人给你准备酒菜,找两个姑娘来陪怎么样?”

    一巴掌扇过来,手劲不很大,但足以让丁媚娘花容失色。岚山凑上前,吓唬道:“老老实实听侯爷问话,酒菜留着自己吃,少整那些花花肠子。”

    叶渐青走下床,单刀直入:“丁妈妈,听说你有一处水阁,叫红叶水榭?这地方你从谁那里盘来的?花了多少银子?”

    丁媚娘瞳孔募地紧缩,脸上的笑也维持不住了,白粉扑簌簌往下掉。“侯爷,这水阁奴家留着养老,不卖的。”“宁半城为何每年拨一笔银子给你?”“侯爷,他是我相好,有时来喝花酒,这是花粉钱。”

    叶渐青脸色转冷:“这花粉钱也不随行就市,每年都那么一丁点?”他伸手掐住老鸨的脖子,怒目而视:“二十多年前,宁半城还没有发家,甚至还没到许州,你就开始拿钱了,帐记在盐院衙门的公帐上。我劝你还是说实话。”

    老鸨被他整个提起,脚尖在地上乱蹬,两只手臂胡乱挥舞。叶渐青看她脸色发青,又松开了手。丁媚娘乱咳一阵,小岚山猛一批她的面颊,凶神恶煞般喝道:“少装傻,快说!”

    “别打脸,我说我说。”丁媚娘愁眉苦脸道:“小侯爷,这红叶水榭我是替官家看管的。就是我老了,也不能指望它过活。你恐怕不知道,先皇和今上都曾微服私访来过许州,这红叶水榭就是他们住过的地方,所以不能让外人知道。”

    叶渐青和小岚山吓了一跳,两人齐声问道:“他们来许州干什么?”

    丁媚娘眼里有些活动了,道:“还不是选歌征色、花天酒地。宫里两位皇后管得太严,男人嘛,总要消遣消遣。”

    她这么一说,叶渐青就明白了。皇帝在宫里住久了想活动活动,袁槐客、李知微那一帮人投其所好,以江南风物诱引,搞不好盐务上的亏空都是接驾引起的。他又问道:“十五年前,有一位巡盐御史史谦,在许州任上死了,你可知晓?”

    小岚山示威般扬了扬手。“都说不要打脸了!”丁媚娘尖叫道:“他当时奉命来巡盐,却死揪住账册不放,袁槐客几番敲击得不到回应,就想要除掉他。他们当时在红叶水榭里商量过此事,所以我也知道一二。”

    “镇国公主可有涉及此事?”叶渐青抖声问道。

    丁媚娘仔细想了想,摇头道:“袁槐客只说过,史谦想拉公主一起参劾,但公主不买史谦的帐。史谦后来死了,袁槐客还想除掉他的独子,一路追杀,但听说被无名侠士救下了。小侯爷,连袁槐客都倒了,你问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叶渐青心脏咚咚直跳,强抑心潮,接着问:“宁半城是谁杀死的?是不是袁槐客?为什么赖到镇国公主府头上?”宁半城嫁女那天,叫他到委婉山房去的人是袁尚秋。他派人给自己送信,说赵南星有话对自己说。可是等他赶到山下时,整座山冈都已在火海之中了。那张字条,他后来想想,应该是袁槐客伪造的吧。

    丁媚娘叹气道:“小侯爷你那么聪明,也该猜到了。宁半城这些年有些狂妄自大,上面的人早想卸磨杀驴,换个人来捞捞银子了。但账册的亏空总得有人背吧,推到死人身上不是最好,一了百了?!不过袁大人也是奉命行事而已。谁知好巧不巧,又有人撞见袁公子和你当夜曾在山上出现呢?至于牵跘到公主,这个绝对是袁大人也没有想到的。”

    这并非是巧合,是有人设下了圈套,一开始就剑指镇国公主府。叶渐青心里明明白白,不消多说什么了。小岚山却插话道:“袁槐客上面的人是谁?太子还是皇帝?”

    “有句话叫:黑心做财主,杀心做皇帝。你看今日江南盐业换的都是谁的人,还要我说吗?儿子造孽还不是有老子撑腰在。”丁媚娘终于忍不住回嘴道。

    小岚山给她一记凶狠的眼色,老鸨吓得垂下眼睫。此时叶渐青又问道:“端王呢?端王是不是全都知道?”

    丁老鸨一皱眉,岚山就扬起了手掌,老鸨赶紧说道:“奴家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听袁槐客说,端王此番下江南也是有所求才来的,是可以合作的盟友。他还嘲笑说,镇国公主是泥做的观音菩萨,千手难支,万手不够。”

    各种各样的人,怀抱各式各样的欲望,一齐涌向长居权力中心的镇国公主。一个小小的契机就会形成巨大的阴谋漩涡。避居到藩地的公主,未尝有一日的安眠。世外没有桃源,世无可避!

    叶渐青朝岚山使了一个眼色,道:“丁妈妈,我来过这里的事,请你不要说出去。你的穴道,半个时辰后就自动解开了。”

    丁媚娘连连点头:“那是那是。我绝不向人透漏侯爷的半点行踪。”

    叶渐青转身就往门口走去。岚山却围着老鸨转了几圈,好奇问道:“你叫媚娘?瞧你姿色平平,这名字是谁起的?你院子里怎么种那么多的梅树?”

    丁媚娘此时头大如牛,恨不能早点送走这两尊瘟神,故而有问必答:“我年轻时一位相好的送我一首诗,其中有“一笑百媚容仪光”的诗句,故而我就改名媚娘了。”她说到这里,居然像怀春少女一样,脸颊微微红了。

    “这位恩客是不是玉树临风的翩翩少年,最喜欢梅花清气,你们相遇是在大约十五年前?”

    丁媚娘怔了一怔,惊惧万分:“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

    “我会看面相。”小岚山瞬间变身算命瞎子,神神叨叨说道。

    叶渐青一直从门缝里窥视外院的动静,确定没人后才推门而出。他走得性急,没听见两人后面的对话。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八章 随世而变诚无方

    叶渐青和岚山从丁香小筑出来,天色尚早,还不到着急投店的光景。

    “你陪我去一个地方行吗?”

    他带着小岚山往升平街走去。远远地,只见一座焦黑的山岗,寸草不生,怪石嶙峋。这里曾是许州八景之一的“平岗艳雪”,山上曾遍植梅树,花时如雪。金楼琥珀阶,象榻玳瑁宴,客似云来,人声鼎沸……

    叶渐青站在岗下,“歇山楼”还有摇摇欲坠的门楼留下,山腰的“委婉山房”和山顶的“惜春堂”都已化为乌有。

    天空中忽然飘起细小的雪花来,江南也已进入了严冬。江山不夜月千里,天地无私玉万家。叶渐青最后看了一眼废墟,拉着小岚山混入升平街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在升平街后面的一个小巷,叶渐青敲开了一处茅屋的板扉。开门的婆娘看见是他,连忙将他让进屋里。茅庐四面透风,一股经年不散的药味,内室传来嘶哑的咳嗽声。那婆娘轻声道:“小姐,小侯爷来了。”她未待里面回答,便掀开帘子让二人入内。

    床上躺一个女子,头脸都被浸过药水的布条裹住,只露口鼻和两个憔悴的大眼睛,因为常年含着泪水,也几近失明。叶渐青走到她床边,轻声道:“赵夫人,我来看你了。”

    宁梦尘的眼睛突然有了焦距,她从被窝里伸出一只同样缠着布条的手臂。叶渐青握住那只鸡骨支离的病手,哽咽道:“南星他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你放心吧。总有一天,等风头过了,他会回来看你的。在这之前你要保重身体。”宁梦尘摇头道:“他很好,我就放心了。不要叫他回来看我。”

    叶渐青一时哽咽,转头向婆娘问道:“可有什么难处?我与南星是拜过把子的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婆娘刚想张口,眼光扫到床上的人,顿时又无声了。叶渐青转而看宁梦尘,谁料她轻声道:“是有些买不到的药材,还有银钱上的困难,宁家的家产都抄没……”

    小岚山在门口提点道:“赵夫人,小侯爷,交给我吧。”她说着朝那婆娘示意,后者见主母默许,便随岚山出去了。

    宁梦尘问:“这姑娘是……”叶渐青苦笑道:“是路上认识的一个朋友,淘气得很,也凌厉得很。”宁梦尘却听成了“伶俐得很”,叹气道:“南星唯一一次和我说过话,十句里倒有八句提到你。我曾以为他是攀附吹嘘,但我家出事之后,一直来送医送药的也只有你府上的杨管家了。”

    她从小生在繁华势利之家,入目入耳皆是繁华势利之人。突然有一天横遭大难,家破人亡,自个也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才算真正看透了人情世故。豪门有利人争去,陋巷无权客不来。便是亲戚之间,也是有财有势即相识,无财无势同路人。

    “这都是报应。”宁梦尘眼眶又湿润了:“盐商的钱得来太容易了。钱财就像海水,饮得越多,渴得越厉害……”

    叶渐青静静听着她这九死一生中逃脱出来的箴言,一时间也是无言。

    两人待到月落乌啼,方告辞出门。叶渐青问小岚山与那管家婆娘都说了些什么,岚山拍胸脯说不过是些乳香、没药之类的,全都包在自己身上了。她又频频回头,仿佛物伤其类般唏嘘道:“宁小姐没烧伤前一定是个美人吧。”

    叶渐青只顾低头一直往前走,倘若岚山不拉着他,指不定走到哪里去了。晚上,还是岚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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