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浮生记_分节阅读_5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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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丧,宫中未有大的庆贺。皇帝只是召集在京的皇室宗亲聚在一处,中午吃了一顿饭。席间,太子并没有出现。

    中觞过后,皇帝回内室更衣。没过一会,裴昭业也被叫进了殿内。只见裴瞻坐在床上喝醒酒汤,内侍在身后给他按摩。裴昭业便问:“父皇可是身有不适?”裴瞻嗯了两声,说自己不出去了,叫裴昭业待会送客。

    皇帝说完这几句便开始闭目养神。裴昭业刚想告退,只听裴瞻又说道:“年前小三小四跟朕说去看过你,你府里怎么还没动工?要拖到猴年马月?方才在宴上,你岳丈想和你敬酒,你眼神也不给一个。”今日虽名为家宴,但也请了几个首辅大臣陪坐,其中就有端王的泰山,吏部尚书朱希言。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裴昭业心里也是烦到不行,只得勉强应答。冬至那扭转局势的一击所带来的巨大喜悦,在叶渐青执意离开之后旋即转换为铺天盖地的倦怠和抑郁。

    裴瞻见他一脸敷衍,没来由地怒气又涌上心头。他挥手让在场的宫侍全都退下,冷笑道:“宁王、福王他们到你府上还说了什么?”

    裴昭业脸上的茫然变成了愕然,原来皇帝今日要发作的地方在这里。“宁王、福王和公主,请儿臣替太子求情,希望父皇放他出来,除夕能一家团聚。”皇帝就问道:“你怎么看呢?”“儿臣以为,不当放。”裴昭业平心静气道。

    裴瞻愣了一愣,意味过来之后便道:“好一个兄友弟恭啊!你说说,为什么不当放?”

    “慈父不爱无益之子,仁君不畜无用之臣。太子反逆,天下怨忿。若使强者逃罚,谁其畏威?”

    道理是不错的,这话听起来总觉得有些诛心之论,有违圣人之道。但此时殿中只有他二人在,裴瞻也不想他装模作样,低声道:“你出去替朕给朱大人敬一杯酒,拜个年。等你大婚过后,朕再来收拾这盘残局。”

    皇帝承诺了一个期限,裴昭业眼中寒芒一闪而过,随即叩拜出了内殿。

    此时远在百里之外的浮梁城驿馆里,岚山、叶渐青、吴啸存吃饱喝足没事干,打牌还三缺一,百无聊赖中只能互相打打嘴仗。

    驿馆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有人吗?驿臣在吗?”声音粗重中透出几分疲倦。

    岚山和叶渐青相视一眼,都听出来者两人两马,而且都是练家子。

    “我出去看看,你俩见机行事。”岚山本就做男儿打扮,把围裙一系,下楼来自称是驿馆的打杂。进门的是两个官差模样的人,两匹马已经被看门老头牵到后院牲口棚里喂草料去了。

    这两人一个黑脸一个白脸,好似黑白无常。其中一人扫视了岚山一圈,在大堂坐下,要热水和馒头。岚山从厨房的小火炉上提来一壶煨着的热水,冲给他二人。两人扫下身上的雪片,一边喝水一边就着冷馒头吃。

    “这大过年的,二位军爷从哪里来?想吃些什么,我给您二位做点?”岚山跟前跟头屁颠颠问。

    黑无常眉毛不抬,闷声问道:“不用。爷明早还赶路,有没有干净房间?”

    “有有,”岚山道:“不过,这风雪一时停不了,您二位不歇两天再走?馆里还有几位做买卖的爷滞留在这里呢。”

    “关你屁事!”白无常怒斥道:“爷刚从京里出来,忙得很。你还不快去整理房间!”

    岚山装作害怕的模样,退开了。她正要上楼时,只见吴啸存和叶渐青一前一后下楼,前者故意朝她喊:“小崽子,酒菜都凉了,还不热一热,吃得爷们一肚子冰渣子。”

    怎么毒不死你们!岚山在心里腹诽到死,面上点头哈腰:“给这两位新到的爷铺完床就去热。”

    吴啸存和叶渐青走到大堂,挑了个远离黑白无常的地方坐下。吴啸存羽扇纶巾像账房先生,叶渐青一身短打像个看家护院的保镖。“两位,萍水相逢即是缘,在下姓吴,是个生意人。未知二位高姓大名。”吴啸存过来朝黑无常白无常作揖,自报家门,当然简历都是胡诌的。

    黑无常略看他两眼,冷淡道:“我们兄弟二人是京兆府的官差,送信到江南,路遇大雪,到驿馆避避。”

    吴啸存眼珠一转,一脸巴结讨好,唏嘘道:“二位几时出门的?这样的风雪,这样的年节,衙门这口饭也不好吃啊。”

    羁旅天涯,有人嘘寒问暖,不管是出自真心还是逢迎,都增添了几分人情味。黑白无常脸色有些缓和了。“那是。这官家都把人当牲口使,我们腊二十七一早就被赶出京了,连小年都没有过上呢。”

    大周的习俗,腊月二十八是小年,二十八到初七之间的十天,官府都是春节放假。这两人在放假之前被赶出来,在这样冰天雪地里,四天三夜居然走了三百里路。叶渐青听得心头一跳,到底有什么样的要紧事这样火烧眉毛?

    吴啸存见他们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遂在靠近他们的一桌坐下来,与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话家常。

    此时岚山已把客房收拾好,又拾掇了一些酒菜,作势要端到叶渐青他们先前的桌子上。吴啸存连忙摆手,阔气道:“这里这里,放这里,人多热闹些,有酒大家一起喝。”

    那酒菜冒着热腾腾的香气,比白水冷馍好过太多。大过年的出差在外,何必自苦。黑白无常推让了一番,也就欣然从命。

    酒是断肠的毒药,惹祸的根苗。几杯黄汤下肚,连叶渐青的眼光也飘了起来。四人越聊越投机,吴啸存忽然提议说要赌钱助兴。黑白无常说身上没带钱,吴啸存就装冤大头,让叶渐青上楼去摸了一大袋碎银子出来,说赌输了全算他的,就图个痛快!

    赢了是自己的,输了算财主的。两个兵痞子从来没有遇上的好事,哪有见了便宜不占的。于是四人凑做一桌,岚山当荷官掷骰子。一开始黑白无常赢多输少,面前碎银子摆成了山,到后面就渐渐力有不支,将赢来的又输了出去。

    白无常使了个眼色,两人便想要抽身。吴啸存忽然道:且慢。所有人都看着他,只见他觍着脸说:“两位大爷,最后一把,要是我输了,桌上所有银钱都归你们。要是我赢了,所有钱也是你们的。不过我想有个小小要求,不知二位应允不应允。”

    “什么”白无常警觉道。吴啸存就支支吾吾说,他从小没见过圣旨,总想见识一下,如果两位方便能不能偷偷给他看一眼,一眼就行,绝不泄露。

    既愚又腐,他装得忒象,连白无常都好笑道:“我们二人身上并没有带圣旨,圣旨也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能接触到的。不过普通文书,你看了也没有用。”

    吴啸存一再恳求。黑无常心动了,道:“就给他看看又怎样。何况我们还不一定输呢。”两人想了想,还是同意赌最后一局。不用说,肯定是吴啸存赢了。黑无常一声咂舌,就要去拿身后背着的包袱。白无常一把抓住他的手。吴啸存以为两人又生变故,连忙把桌上的银钱都归拢到一处,往两人面前推。

    “大哥,没事,用口水舔开封印,然后再粘回去一样的。”黑无常望着白花花的银子心神摇曳。

    岚山在一旁听得恶心得不得了。那白无常的目光却掠过银钱堆,定在了骰子上面。他随手捡起骰子,运气于指尖,用力一捏。

    骰子捏碎后,里面一个又白又亮的东西滚到了地上,是水银。

    叶渐青、岚山、吴啸存额上冷汗渗出。吴啸存一指岚山,先声夺人,喝道:“小崽子耍诈,这骰子哪里来的,快说!”

    “你们一伙的!”黑白无常双双变色,一掀桌子,方要站起来抽刀火拼,却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上,昏死过去。是迷药起作用了。

    岚山把两人的包袱翻了个底朝天,找出一封朝廷文件。吴啸存将背面的火漆在煤油灯上烤化了,随手揭开,取出内瓤。岚山见他手脚麻利,分明是个惯犯,不由切齿道:“又一个鸡鸣狗盗之徒!”

    “就是鸡鸣狗盗之徒,关键时刻才有用呢。快去厨房给我拿个萝卜来,我待会要刻个章再盖上。”吴啸存一边说一边扫视到底,看完后喃喃道:“不对啊,这点屁事,用得着八百里加急?”叶渐青接过一看,是给许州知州薛仁祖的,不过是户部叮嘱年后进贡的事,确实不用这样巴巴地赶着送去。

    “再找!”叶渐青低声道。他弯腰在两人身上又细细摸了一遍,果然从白无常胸口搜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有一封未封口的信。里面夹着一张书笺,左下角一朵角花,不是印出来的,是亲手画上去的。

    叶渐青一见就愣住了。这东西他在琉璃巷子的松风阁见过。一匣书笺,没有一张是重样的,每一朵角花都是他亲手描画上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一章 别意与之谁短长

    眨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宫里开元宵筵席,请四品以上的京官出席。

    整个年节,裴昭业都过得寡淡无味。接下来就是他大婚的日子,应该人逢喜事精神爽才对。但是筵席上不止一个人发现端王心如止水,不,简直是一副心如死灰槁木的样子。旁的人都是看好戏的表情,只有吏部尚书朱侃是真的着急。

    圣上賜婚的旨意下来后,端王是派人来过朱府几次,行礼下聘样样周到,可是从头到尾都透着冷清,只差顶个牌子上书“不满意”三个大字了。他在上朝前后,宫里衙门里也曾刻意与端王“偶遇”过几次,翁婿有过交谈,不咸不淡而已。

    他们朱家一贯是清流,他也不指望与亲王攀亲一飞冲天,行得春风望夏雨。但这样刻意的冷淡,让身为岳丈的他也难堪起来,不得不担心起小女的前程来。

    今天也是,端王持酒杯过来敬酒,翻手一干而尽。朱侃想请端王筵席结束后到家里坐坐的邀请,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裴昭业在给朱尚书敬酒之前,先给京兆尹左风眠左大人敬酒。两人自冬至过后已是许久不见,裴昭业见他又是清减,喉头哽咽。左风眠却恍若不认识他一样,抢先喝尽了杯中酒,朝下一席的朱尚书那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朱尚书目送端王移到旁席去,坐下来,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京兆尹左大人忽然转身向他,道:“今日大喜,大人为何叹气啊?”朱尚书一怔忡,连忙掩饰道:“人老了老了,有些疲累了。”左风眠压低声音道:“大人若为殿下的态度担心,大可不必如此了。殿下是有些心结,素闻令爱千金蕙质兰心,过门后应是能解此结。”

    心结?朱侃眨眨眼睛,募然间有些明白了。

    一场筵席因皇帝只露了个面,端王又心神不宁,故而早早散席。元宵之夜,金吾不禁。四殿下走过来,想缠着裴昭业一起去宫外看庙会,被裴昭业婉拒了。

    端王的车架自禁宫出来,裴昭业半路上却忽然敲敲车壁,吩咐道:“去金刚桥,租条画舫。”

    叶渐青他们恰巧也是正月十五这一天回到京城的。

    三人这一路各种状况频出。先是顶风冒雪,然后路遇官差,吴啸存使了一把鸡鸣狗盗的手段,三人屁滚尿流在除夕当晚从驿馆遁走。走到离京城还有百里的地方,吴啸存突然想要坐船沿运河进京。

    坐船就坐船呗,谁知他吴老爷想坐的不是一般的船,是花船。

    从前叶渐青在江南与袁尚秋他们厮混,便是逛堂子也是选最最清幽的地方去,打打茶围,叫叫局子,清谈而已。至于那些清倌人,个个脸上都写着“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出尘脱俗,比世家小姐还要矜贵些。没有谁扯了阎王胆,敢撺掇他留宿的。便是管不住自己的袁尚秋,也怕被镇国公主拨皮拆骨,每一次定要把他亲自送回公主府,才好回身就抱,去找那些相好的。

    哪像这吴啸存,选的尽是些又骚又浪、不入流的去处。一路莺莺燕燕、眠花宿柳、不堪入目,把个小岚山气半死。花销大不说,还敢拉着叶渐青一起喝花酒。还大放厥词,说什么“美人不浪是木头人”,“英雄不邪是假英雄”,各种奇谈怪论污染少男少女的纯真心灵……

    三人在船上又不小心露财,被水鬼盯上,半夜凿船,最后一齐变成了落汤鸡……

    终于,好不容易回到了京城,船在金刚桥码头停泊,三人依次出了船。只见一水逶迤,拖着洒金的裙摆,河上无数画舫香舟,两岸河房高启,挂着轻纱的窗帘。金刚桥上人头攒动,不远处的大相国寺上空燃放起绚丽的烟花。

    火树银花不夜天。“回来的太是时候了!天啊,我竟然还能再看见淦京的月色!”小岚山历经九死一生,双眼含泪。吴啸存望着这从未见过的京城繁华也是张大了嘴巴。只有叶渐青好似听见了什么,转身在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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