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限战_分节阅读_1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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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益的两只轮子。一支死气沉沉没有任何新鲜打算的军种,是不可能从掌管军费拨款的议员们口袋里掏出一个美分的。这方面,空军自有它的小九九[8]。在军兵种间愈演愈烈的预算争夺战中,航天武器系统就是空军手中的一张有力的王牌。尽管里根总统提出的“星球大战”计划一开始就带有虚张声势的味道,并且直到把总统权杖往下交了两任之后也没能真正形成作战能力,但美国人对于建立太空打击力量的热情却始终不曾冷却[9]。凭借这股热情,数任空军参谋长都为自己的军种争到了尽可能多的军费。至于美国的航天力量是否如航天司令部司令埃斯蒂斯将军所说,“航天部队在海湾战争中的表现,证明其具备了独立使用的潜力”,恐怕只有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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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1997年美国空军又提出了新的发展战略《全球参与——21世纪美国空军构想》。“我们的战略构想可概括为一句话:‘美国空军将建设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航空与航天力量……它将是一支全球力量,并将使美国的身影无处不在。’”(见《全球参与——21世纪美国空军构想》)

    [9]尽管克林顿总统宣布取消“星球大战”计划,但实际上美国军方一直未放缓太空军事化的步伐。《全球参与——21世纪美国空军构想》特别指出,“这场革命性变革的第一步是将美国空军变成一支航空与航天力量,进而将其改造成为一支航天与航空力量。”其间顺序的变化,显然体现了重心的调整。至于航天司令部则更是强调航天部队的作用(具体见(美军航天部队与联合航天理论》)。1998年4月,美国航天司令部发市长远规划《2020年设想》,提出军事航天的4种作战概念,即控制空间、全球交战、全面力量集成、全球合作。到2020年控制空间要达到下列5个目标:确保进入空间;监视空间;保护美国及其盟国航天系统;防止敌方使用美国及盟国航天系统;阻止敌方使用航天系统。(见《现代军事》1998年10期,p10-11)

    如果真的把海湾战争看成一头大象的话,可以说美国海军的前鳍几乎没擦着这头大象的皮毛,摸象之说也就无从谈起。也许恰恰是由于这一点,从“沙漠风暴”的冷板凳上滑下来的心高气傲的水兵们,还在返航的途中,就开始了美国海军史上最痛苦的战略思想转变。这痛苦整整把那些长着鳃的军人们折磨了一年半时间。然后,一份由几个中校和上校提出的名为《由海向陆》的白皮书,摆在了海军部长的案头。该文明显背离了美国海军精神教父马汉的教义,一改旧章,不再把洋上决战夺取制海权当做海军永远不变的神圣使命,头一回将支援近岸和陆上作战列为自己的首要任务。这不啻于让游弋在深海的长尾鲨变成在泥沼里打滚的短吻鳄。更令人惊讶的是,如此离经叛道的异端邪说,居然得到了海军部长、海军作战部长和陆战队司令的联合签署,成了自马汉的《海权对历史的影响》之后最重要的海军文献。大胆的战略突变,给了这支在世界格局大变动的背景下寻找再生之路的军队一次重要的转机。虽然看上去海军给自己设定的目标不如陆军的更激进,也不及空军更有抱负,但它的转变显然更具根本性,且更带整体性。在拨动军种的算盘珠子时丝毫不比陆、空军逊色的海军,当然也希望在变革自身和争取军费两方面一箭双雕。但对于一个没能在一场大战中发挥重要作用的军种,要想在战后新一轮利益的切割中保住既定的份额并且还野心勃勃地企图获得更大的一块蛋糕,就必须拿出最漂亮的方案,进行最彻底的改革。于是,在提出《由海向陆》两年之后,海军又发表了新的白皮书《前沿……由海向陆》[10],把更为积极的“前沿存在”、“前沿部署”、“前沿作战”等新的激素注入了海军战略;又过了两年,海军作战部长布达尔上将提出了《2020年海军构想》;在他为挽回被自己败坏了的军人荣誉而自杀后,接任的约翰逊上将萧规曹随,继续推动由历届前任开始的改革。他把“和平时期参与、威慑和防止冲突、作战并赢得胜利”列为美国海军在21世纪的三大任务。万变不离其宗的是,他也和他的每位前任一样,但凡提出任何一项方案,无不是以海军为轴心。这一回他的理由是,在美军所担负的频繁的海外作战任务中,陆军需要借助多方运力展开部署,空军则过分依赖别国基地,唯有海军具备在任何海域自由巡弋、以多种手段投入作战的能力,结论当然是,海军应该成为联合作战部队的核心。这位海军上将的心里非常清楚,只要他的这一论点得到三军统帅和国防部的认同,接下来顺理成章的就该是,为他的军种拿到顶算拨款的优先权。据美国1998财年国防预算透露,近十年来,在一直呈削减趋势的美军经费坐标图上,海军和海军陆战队是诸军兵种中军费削减最少的两家。海军上将们总算如愿以偿[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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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1992年颁布的海军与海军陆战队白皮书(由海向陆》,标志着战略中心与重点的转变……强调海军部队进行前沿部署,这正是《前沿……由海向陆》较之《由海向陆》所体现出的最本质的不同。”(j·m·博达海军上将,《海军陆战队杂志》1995年3月号)这位海军上将也直截了当地要求海军“在预算方面的优先权”。

    [11]见美国国防部1998财年《国防报告》。

    以上分析勾勒的,是海湾战争后美国三军的大体走向和军兵种间裂隙犹在的现状。你或许会被美国军人为总结这场战争所做的种种努力而打动,你可能会被美国军人为捍卫军兵种利益而采取的每样做法所感染,但与此同时,你也会有深深的惋惜,这么多出众的军人和出色的头脑,竟然被阻隔在军种的藩篱之内,彼此牵制,彼此抵消,以致使每个看上去都十分强大的军种,最终组成的仍然是一支被几把音调不定的号角吹乱了整体步伐的美军。

    奢华症与零伤亡

    大量使用昂贵武器,为实现目标和减小伤亡而不计花费,这种只有富翁才打得起的战争,是美军的拿手好戏。“沙漠风暴”再一次显露出美国人在作战中的奢华无度,已经到了成瘾成癖的地步。出动平均2500万美元一架的飞机在42天时间里进行11万架次的狂轰滥炸,用每一枚单价130万美元的战斧导弹去摧毁复兴社会党总部,拿价值几万美元的精确制导炸弹去瞄准散兵坑……即使美国的将军们一开始就知道,这顿开销610亿美元的战争豪宴,无需由自己来“买单”,如此阔绰的“金弹子打鸟”式的阵仗,仍未免让他们感到过分的奢侈。一架美制轰炸机就像一座会飞的金山,比许多被它攻击的目标都要昂贵,把成吨的美元砸在一个很可能微不足道的目标上,这么做是否值得的确教人生疑。此外,在长达161天的时间里,昼夜不停地把多达52万的人员,重达800余万吨的物资,从美国本土和欧洲各地运到前线,其中包括不知在何处压了几十年仓底早已报废的数千顶太阳帽和成集装箱的烂在利雅德码头上的美国水果。负责后勤支援的指挥官帕戈尼斯少将,把如此大规模的混乱加奢侈的保障行动,称作“或许是有史以来闻所未闻的”海空运输。而按美国国防部的形象说法,这相当于把密西西比州首府杰斐逊市的全部生活设施搬到了沙特阿拉伯。全世界的军人中,恐怕只有美国人才会认为这是为赢得一场战争所必要的奢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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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见《海湾战争——美国国防部致国会的最后报告》及《附录6》。

    让人奇怪的正是这一点。被麦克纳马拉用商业精神彻底改造过的五角大楼,却一向只会打不计成本的豪华式战争[13]。连众议院武装部队委员会这个经常为钱与四星上将们打嘴仗的机构,也对这场战争的骇人花费不置一词。在他们分别做出的关于海湾战争的调查报告中,几乎如出一辙地对高技术武器的关键性作用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国防部长切尼说“我们在武器技术方面领先整整一代”,议员阿斯平则回应“高技术武器表现之好超过了我们最乐观的估计”。如果你听不出这些自我称许的弦外之音,仅仅以为他们是得意于美军在高技术武器帮助下,圆满实现了打败伊拉克的战争目标,那么你会以为这不过是两个典型的技术致胜论者的口吐狂言,也就还没有悟透美国式战争的全部含义。要知道,这是一个从来不肯不惜一切生命代价,却永远不惜一切物质成本去争取胜利的民族。高技术武器的出现正好可以满足美国人的这一奢望。海湾战争中,美方50万大军仅148人阵亡,458人负伤,几乎实现了他们长期以来一直梦寐以求的目标:“零伤亡”。自越战后,不论是军方还是美国社会,都对军事行动中的人员伤亡敏感到了近乎病态的程度。减少伤亡与实现作战目标成了美国军方天平上并重的两只砝码。本该作为战士走上战场的美国大兵,现在成了战争中最昂贵的抵押品,珍贵得如同怕人打碎的瓷瓶。所有与美军交过锋的对手大概都已掌握了一个诀窍:如果你无法打败这支军队。那么你就去杀死它的士兵[14]。这一点,从美国国会强调“减少伤亡是制定计划的最高目标”的报告中,可以得到明白无误的印证。“追求零伤亡”这一充满悲悯色彩的朴素口号,竟变成了造就美国式奢华战争的主要动因。如是,无节制地使用隐形飞机、精确弹药、新型坦克和直升机,再加上超视距攻击和地毯式轰炸,所有这一切,武器也好,手段也罢,便无不同时担负起近乎悖论的双重目标:要胜利,但不要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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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从福特汽车公司总裁改任国防部长的麦克纳马拉,把私营公司的核算制和“费效比”概念引入美国军队。使军队学会了如何少花钱去采购武器,但在如何打仗上他们有另外的标准。“国防部所需实现的目标:以最小的风险,最小的支出,并且,在一旦卷入战争的情况下,以最小的人员伤亡,来换取我们的祖国的安全”。(麦克纳马拉《回顾越战的悲剧与教训》,p27-29)

    [14]小查尔斯·邓拉普上校指出,“伤亡是消弱美国实力的一个有效途径……因此,敌人可能会奋不顾身的损失或能取得战术胜利而一味地造成我们的伤亡。”(“站在敌人的立场上分析《2010年联合构想》”,《联合部队季刊》1997-1998秋/冬季号)

    被这样的前提框定的战争只能是杀鸡用牛刀,其高技术、高投入、高消耗、高回报的特征,使它对军事谋略和作战艺术的要求远不如对武器技术性能的要求为高。以至在这场规模形同一场战役的成功战争中,竟无一个出色的战斗可圈可点。与其所拥有的先进技术相比,美军在战术上明显滞后,并且也不擅长捕捉新技术为新战术提供的机遇。除了对先进技术兵器的有效使用,我们看不出美国人在这场战争中展示的军事思想与其它国家有多大差距,起码不会比他们之间在武器装备上的差距更大。也许正因为如此,这场战争才没能成为军事艺术的杰作,倒在很大程度上成了以美国为代表的高新技术武器的豪华博览会,并由此开始了在世界范围内传布美国式的战争奢华症。大把大把的美元在砸垮伊拉克的同时,也一度砸懵了全世界的军人。作为世界头号军火商的美国人对此自然乐不可支。面对这场典型的技术先进、战法单调、花费巨大的战争,一如面对情节简单、特技复杂、模式雷同的好莱坞大片,人们在战后很长时间理不清头绪,以为现代战争就是这么一种打法,并为自己打不起如此昂贵的战争而自惭形秽。这就是为什么海湾战争之后,世界各国的军事论坛上,充斥着一派对高技术武器的向往和呼吁打高技术战争的原因。

    诗人杰佛斯在谈到产生过天才爱迪生的美利坚民族时,这样写道:“我们……精于机械,且迷恋奢侈品。”美国人天生对这两者存有浓烈的偏好,并有一种在技术上追求极致和完美,甚至把机械包括武器也变成奢侈品的倾向。喜欢佩带象牙柄手枪的巴顿将军就是一个典型。这种倾向使他们执著地迷恋进而迷信技术、迷信武器,总是想在技术和武器的层面上寻找战争的制胜之道;这种倾向还使他们随时担心自己在武器领域的领先地位被动摇,便不断地以制造更多更新更复杂的武器去消弥这种担心。在这种心态的导引下,当日趋繁复的武器系统与实战所要求的简洁原则发生冲突时,他们往往站在武器一边。他们宁可把战争当成与对手在军事技术上的马拉松赛跑,而不愿更多地把它看做是士气和勇敢、智慧和谋略的较量。他们相信只要当代爱迪生们没有沉睡,胜利的大门就会一直向美国人敞开。如此自信使他们忘记了一个简单的事实:与其说战争是沿着技术和武器这一固定赛道上的角逐,不如说它是一场不断改变方向、具有多重不确定因素的球赛。穿上阿迪达斯的队服和耐克鞋,并不能保证你总是成为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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