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见故人归_分节阅读_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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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稳稳的,却在见到白衣公子的那一刻险些掉落在地上,她张大嘴,结结巴巴说:“桓……桓公子?”

    来者未有什么表情,反客为主坐了下来,冷静的嗓音响起:“我来向你打听一个人。”他停了停,接着毫无感情地陈述着,“桓邀。”

    冷寂。

    白衣公子眼神冰冷,未有丝毫波澜,就坐在他对面的灯知也敛去了笑意。

    半晌,灯知站了起来,行了个礼,郑重说道:“这位公子,恕我无能为力,虽然灯知不知道公子的意图,但是,应妆楼这几年,也一直在寻找桓邀公子的下落。”

    “呵。”他笑了笑,将手中的白玉杯摇了摇,若有所思,“我又没有找他去了哪里,若他能死了……才是最好的。我只是,想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情罢了。”

    “公子,灯知无法告诉你这些。公子请回吧。”

    那白衣人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般光景,没有再说什么,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身子。看不清他的眉目神情,那声音却还是如此空灵出尘。

    “不让你说出去的人,是月秦楼,是隐阁吧。不过,你看看我这张脸,像不像桓邀?”

    言罢,他施然而去,行云流水洒脱得毫无一丝犹豫。

    屏风后,一名相貌端庄的二八年华女子走了出来,柔声道:“您可是有什么疑惑?”

    灯知似笑非笑,反问她说:“依你看,哪点令人生疑?”

    “七罗愚昧,只是觉得……这位公子好生熟悉……”

    “确然。”灯知放下手中的被子,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你看他,像不像咱们应妆楼上一届魁首夭?尤其是那双眼睛……我绝对不会认错。”

    那姑娘很是疑虑:“夭……夭公子他,不是应该在月秦楼身边么?怎生会又回到应妆楼?”

    “我没有猜错,月秦楼果然放不下桓邀。当初看到夭第一眼的时候,我就认定了月秦楼会带他走。”灯知站起身子,脸上高深莫测且运筹帷幄,“月秦楼想将夭培养成一个完完全全的桓邀,一个他还爱着却找不到的桓邀。所以想必他洗清了夭所有的记忆,以桓邀的习惯去约束他。”

    “那夭公子……岂不是太可怜了些?”

    “夭是什么人,我第一眼就知道了。他那般多疑也那般睿智,此番重回应妆楼,想必他已经知道了什么。他那样聪明的人,我们完全不用担心。”

    “我记得以前,夭公子很喜欢穿红衣。如今他穿起了白袍,虽然是好看,却远远不及当年的风采。”

    灯知面带讽刺,颇为玩味地说:“这件事情,不让月秦楼知道……那怎么会好玩呢。”

    “七罗,你敢不敢打赌,夭他不甘心变成桓邀,他一定想让桓邀变成他。”

    白衣少年郎走在街上,茫然跟着人潮向未知的地方走去。

    怎么会这样……

    明明,他眼睛里的倒影是我。

    明明,他的笑容是为我绽放的。

    明明,我才是最爱他的。

    可是凭什么,我或许只是输了一段时光,却错过了浮世的一场轮回。

    如果我没有遇到他……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但是总是比现在要好,竟然除了他,我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原来他这样培养我,只是为了营造出一个只属于他的桓邀。

    可惜,我终究不是桓邀。

    他想了想,忽然觉得自己愚蠢得荒唐。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衣服,从妖艳似火的红色变成了清雅若水的纯白色?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那把刀刃极薄却狠戾异常的双刃剑,变成了腰间英气大方的蚀骨长剑?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一言一行,早已经在默默中被人篡改,取而代之的是为了一个人而活着的傀儡。

    真正的自己……应该死了吧。

    因为他忘了以前的自己,还来不及回忆,就变成了桓邀。

    他就是一颗棋子,一个戏子,按部就班演绎着这一场早就注定了的自欺欺人的戏本,却忘记了护住自己的心,戏做久了,难免就当真了。

    他想要的不多,不过就是能在他的眸子里,映出他一瞬的倾城。

    可惜,他得不到。

    一骑红尘遥遥来,黑衣人停在白衣公子身前,利落下马行礼。

    “桓公子,阁主请您会阁中。”

    那公子浅浅笑着,未有表态,“我不过是有些乏了,不想再做笼子中的鸟。出来走走有何不可?”

    “公子,阁主请您一定回去。”

    “也是,他已经失去过一次桓邀了,这一次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有资格替代他的人,怎么会在让我跑了呢?他就这么怕我查出些什么?”

    黑衣人看不清表情,语调依然没有变化:“阁主让在下转告桓公子,若是公子执意不回去,那央倾阁所有的性命……”

    “看来月秦楼为了桓邀,可真是什么都做的出来。”他无所谓笑了笑,随后起身上马,渐渐不见了踪影。

    央倾阁三个字工工整整刻在石碑上,在阁楼入口处高高悬起,仿佛在无声地预示着这座阁楼中即将困住的年华。

    这是一座牢笼,对他而言,是他情殇的始端。此情一往而深,即使如履薄冰也拼尽所有。

    这是一座牢笼,对他而言,囚禁了终生唯一的挚爱,此情再无因果,只是苦苦守着那浮萍般的回忆,困在情网的中央,再迈不出一步。

    没有谁比谁委屈,世间没有公平,这是默认的原则。

    白衣的他轻轻笑笑,还是选择将一生困在那人的陷阱中。

    阁楼中的所有人,上至内侍亲从,下到闲杂苦工,皆俯下首去不敢多一句言语,将自己的命紧紧系在失踪的主子身上,生死只是决定于顶座男子的一言令下。

    他就这样静静站在门边,没有踏进一步,也没有让任何人发现他的回归,他只是想这样,看一看这场荒谬的闹剧。

    良久沉默后,泠泠珠玉般的言语在空旷的房中回荡。

    “是我的主意,是我让桓公子去应妆楼的。与他人无关,若是阁主降罪,便只需处置暮衫一人便可。”

    那个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却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为什么。”

    “为什么?阁主的问题真是妙。暮衫倒也想问问阁主,为什么要这般囚禁公子,这般欺辱公子?暮衫不懂江湖,却也看得出桓公子惊世之才,可阁主竟为了一己之私,强行折断了九天凤凰翱翔的羽翼?公子用情至深,可阁主呢,阁主可曾想过要用什么当起这份感情?阁主一心一意想把公子彻底变成桓邀,可你凭什么这么做?凭什么改变他的命?”她再没有顾虑,澄澈的双眸毫不忌讳看向月秦楼,声音冷至彻骨,“或许公子查不出什么,到暮衫认为,公子是最有权力知道这件事的人,因为他不是桓邀,他是公子。”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再敢说话。

    他在那里站着,却仿佛要倒下一般。

    浑然间,泪水酸涩划过唇角。

    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记得他不是桓邀呢。

    可他不是桓邀,又是谁?

    “斩了。”

    “原来你真的这么怕我查出什么来,然后不肯乖乖做他的替身?”

    一抹白影徐徐走近,男子面容温润如水玉,眉目间却是狠厉戾气。

    他缓缓走至少女的身边,轻柔扶起了她,随即说道:“你们都退下,我有些事情,想告诉阁主。”

    “你想说什么。”

    最终忍受不了死寂的人,是月秦楼。

    “你就这么害怕我查出什么来?月秦楼,你可以告诉我么,你到底有没有想过爱上我?不是爱上桓邀,是爱上这个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的我?”

    月秦楼看着眼前浅浅笑着的桓邀,一种莫名其妙的感伤在心底蔓延,激起了他多年未曾有过涟漪的内心深处。

    见月秦楼没有回答,他心中越发苍凉讽刺。

    “罢了,这个答案,肯定不是我想要的。既然不是,你就不要说了。你回去吧,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桓邀……

    对待一个替身尚且如此上心,更何况是真人呢。若能得他如此的温柔缱绻,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是心甘情愿。

    能被如此一个人爱上……

    呵。

    求而不得……求而不得!多可笑多荒唐。世间最毒莫过于情之一字,若是不慎沦陷,便是万劫不复!

    他穿起了很久都没有穿过的红衣,青丝三千散落肩上,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梳上发冠。他看着镜子里的容颜,暗暗苦笑到,做戏做久了,竟真成真了,如今这张脸,配上这红衣服,美则美矣,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

    原来自己,真的要被变成桓邀了。

    这样……才是一个合格的傀儡吧?

    那一天,月秦楼的诏书送了下来,大概就是说了些因他未得允许私自出阁,罚禁足云云。

    他并未有认真听,一心想着当年的桓邀会是怎么一般的风采。

    想着想着,心中有什么东西了碎裂了。

    他并没有意识到新年的来到。

    新年是一年之中最为繁华的节日,也不为过。繁华喧嚣间,无论是寻常百姓家,江湖帮派中,还是隐于世间的隐阁,皆被渲染上了一层凡尘的殷红。

    毕竟是二月的天气,他懒得说话,蜷缩在暖炉旁边,分外静谧。在这天气里,就连平日里较为活泼的暮衫也懒得说上话。

    涂着朱漆的门,被人推开了。他还未来得及看清楚来者,便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一旁的暮衫冷着声音,“暮衫拜见阁主。”行了个礼后,便退了下去。

    月秦楼紧紧搂住怀里的红衣公子,放温柔了声音,对着他道:“这些日子叫你受苦了,原本就是我不大对的。邀,新的一年来了,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

    “回来吧,我的邀。”

    他扯动嘴角,却将一个笑容演绎得如此无奈如此痛苦,但这些隐藏在月秦楼的肩膀前,无人看得见。他最终,还是妥协了什么。

    “好。”

    邀星楼是隐阁最高的阁楼,在那古老神秘的九重宝塔之上,一蓝一白两人并肩站立着。

    那穿深蓝色华服的男子轻轻搂过身边白袍少年,看不得二人姿色如何,但是这气质,却是百里难挑一的。

    毕竟是二月的寒风灌入衣袖之中,白衣少年郎略冷,打了个寒战,一双流目好奇打量着宛如天上的繁荣。身边的男子轻柔地搂住他,像是对待一件天地间独一无二的至宝。

    城围内外,灯火通明。俨然一派盛世繁华模样。

    无数烟火在夜空中绽放,坠落,冷彻。

    一声一声响声在耳畔回荡,他安静地看着这一场盛景,像是怕响似的,缩进了一旁人的怀中。

    对于这响声,他未曾有过一丝惧意,做出这幅姿态只是因为,很久以前,有一个人曾经这样做过。

    浅浅的余光照在那张俊美的容颜上,投下几分阴影。他依偎在那人怀中,轻轻笑着。

    曾经……

    那又何妨。如今,我与他并肩邀星楼上,共赏锦瑟年华,九州万里。

    以后,也会是我。

    恍若明昼一般的火光照亮夜。他怔怔看向远处,心底一片死寂。

    ——永结同心。

    那么,月秦楼,究竟你想和谁永结同心呢?

    他在他的怀里害羞似的笑着,月秦楼终究没有看到他眼底的挣扎。

    低头,轻轻将头埋与少年玉一般的脖颈中,低声道,暖暖的热气带些痒意,呼在少年身上,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我会陪着你,看烟花盛世。”

    少年眼角的一滴泪,终于是盈盈落下,反射出烟花的绚烂,湿润了唇际。

    他再也不管什么,紧紧抱住身边的人,含着泪水酸涩的丹唇轻轻碰了上去。再也不要分开了……不好么?

    那一刻,我终于在你的眸子里,看到了属于我的倒影。

    作者有话要说:

    ☆、烟华·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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