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见故人归_分节阅读_1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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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知珩一样,消失了。

    月秦楼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坐下来,双手扶住我的额头,让我贴在他的心口上。我看着地上沾染着桓邀的血的剑,还是没有勇气再度举起它,刺向那人的心。

    “邀,你为什么要这么伤心。”

    “隐阁的规矩你也不知道,你为了桓知珩做了多少事情?养子么?那只是一个好听的幌子!桓知珩身边以前有很多阁主的养子,但是不都是为了桓知珩死的么?你知道自己和他长得一样,并非巧合。”

    我不懂月秦楼在说什么,我真的不懂。

    ……还是,不想懂。

    “你只是桓知珩的垫脚石,你为他铺路。他不方便做的事情,你做,他需要铲除的敌人,你杀。你为了什么啊,隐阁不是你的家。等桓知珩当上阁主后,等待你的,就只有死了!”

    “我承认我有野心,但我也想帮你啊,我不想看你死啊!”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你不愿做的,不屑做的,哪怕是……死。”

    “哥哥,我一直都以为,我可以永远保护你的。”

    “哥哥你要幸福,因为你的生命里有我的一份。”

    为什么?

    那残垣断瓦,那血迹斑斑,像是台天大的闹剧,荒唐得可笑!

    “哈哈哈哈哈……”

    我笑着,看着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混杂了血的甜腥。

    我推开了月秦楼,死死抱着怀中的人,管你是桓邀还是桓知珩,你给我醒醒,我命令你,醒醒啊!你不是要保护我么?我不是你最重要的人么?你就这样扔掉你的主子?你的主子,很伤心……

    凭什么啊?

    凭什么你为我付出的最多,最后失去最多的人还是你?

    凭什么你要替我承担那些东西?

    凭什么你对我这么好?你凭什么不恨我?!

    凭什么啊……

    到头来,我一直被他保护得那么好,好到我几乎以为江湖中的恩恩怨怨与我无关,我在他不知如何艰辛的保护下,一次次打破他的底限,一次次为他惹麻烦,一次次对他生气……

    更可气的是,他喜欢我,喜欢了十二年。

    我还记得最开始见到桓邀的时候呢。

    他生得脸色苍白,瘦瘦小小的,大约比我小个两三岁。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里带着胆怯和抗拒,怯生生躲在我爹身后面。

    “唉,你是谁啊?”

    “桓邀。”

    “你就是爹给我的那个弟弟啊!将来哥哥罩着你,谁欺负你,哥哥就叫人杀了他!你长得真漂亮,跟个大姑娘似的。”

    “谢谢……桓公子。”

    “叫哥哥!桓公子,下人才这么叫呢!你可是我弟弟啊,我要宠一辈子罩着一辈子的弟弟啊!”

    “喂,你长得这么好看,将来一定要只缠着我,不能去祸害姑娘。你放心,哥哥我会一辈子宠着你的,谁对你不好,我就算是拼了命也要罩着你!”

    “……好,哥哥。”

    原来这句承诺,他守了十二年,直到他死去。

    我要……宠着一辈子的人呐。

    我那剑尖对着他惊讶的眼睛。

    “月秦楼,我恨你。”

    “我一无所有。那个要保护一辈子的人……死了。”

    “我活了十几年的隐阁,没了。”

    “我恨你,此生不渝。”

    我没有办法对他下手。

    我把穿心拿出剑鞘,斩断了脑后的长发,那声音比穿心还尖锐,硬生生斩断了我和他之间所有的牵绊。

    “谢谢你,让我懂得了何为穿心之痛。”

    “月秦楼,终有一日我还会回来。我要,要回我的东西。你不知道,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啊。我只不过,想要守护罢了……我不会再无能下去了,再也不会了。”

    我看着他,仿佛隔了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河,将我们隔成了彼岸。

    风吹得无尽凄凉。

    而月秦淮对着我,笑得意味不明。

    我转过身,离开了这个再也不想多看一眼的地方。

    我和月秦淮联手了。

    我的目的,是杀死月秦楼,为我的家报仇。月秦淮想杀死他哥哥,为了隐阁阁主之位。

    权利啊,魔鬼一般的东西。

    我真正接受刺杀月秦楼是一天晚上。

    月秦淮端着我最爱吃的糕点,走到我面前,问我:“你要不要吃?”

    “不。”

    “真的么?”

    “我说了我不吃。”

    他端起盘子悠然而去。

    “你……拿走了?”

    “不然呢?你不是不吃么?”

    “哦,那你那走吧。”

    月秦淮回来,坐在我旁边,饶有兴趣地对我说:“桓知珩,你就是这一点……”

    “你……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桓邀?”

    他淡淡地说,“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桓邀是隐阁的,是你的一颗棋子,不会是如此骄傲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或许是太过骄傲,或许是犯贱。”

    我刚想和他争辩,他根本没有给我机会。

    “就好比这糕点,你明明想吃得不得了,却偏又装出这个样子,等着我来求你吃。你想要的东西,你从来不会不要面子去说,哪怕别人给你送到了面前,你还有百般挑剔一番,然后装作勉强的样子收下。不过那是以前,现在,你不但要争,而且要不择手段地争,这才是上位者应有的觉悟,这才是隐阁阁主的独子应有的气魄!”

    “你不怕,我和你争么?”

    “自然不怕。”

    月秦淮把我看得很透。他知道我会去争,无非是为了家仇。而我心本不在这里,等月秦楼死去的那日,便是我隐去江湖的时刻。

    我又想到了桓邀。

    那个时候,我和他吵架,每次吵完架都是他端着我最爱的糕点向我赔罪。他会百般哄着我,怎么也赶不走。

    他很聪明呢,既让我得到了想吃的东西,还顾全了我的面子。他保持了多年的温柔,却总被我不经意忽略掉。

    “哥哥,你想吃就和我说嘛,你想要的东西也说出来,这样子我才好去为你争啊。你要是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呢。只要是哥哥想要的,我一定会尽力帮哥哥争过来的!”

    可是桓邀想要的东西,他从来都不说,他从来都没有想去争。而直到最后,我才知道他想要什么,那样卑贱的愿望,竟然一直没能实现。

    他只想陪在我身边,哪怕是远远看着。

    那个少年和我以前几乎一模一样。

    我在月秦淮身侧当着侍卫,就在今天,我要去刺杀。

    那个少年,穿着白色的衣服,举止和我当年如出一撤,如果他能掩去眼底的哀伤。

    我挥剑刺向月秦楼的那刻,我没有想到,他会冲上来。

    我没有杀死他,他像我以前一样,那样爱着一个人,即使是挫骨扬灰也在所不辞。

    我看着他的佩剑,‘蚀骨’。

    他注定,会和我一样经历穿心蚀骨之痛。

    只因为,我和他,都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

    后来,我又回到了月秦楼身边。

    可是这一次,我却是为了杀死他而归来的。

    我和月秦淮,还有应妆楼老板娘灯知设计了一场戏,一场为了除掉那个无辜少年的戏。

    他没有错,他只是太爱月秦楼了。

    我现在做梦,总是会梦见那个少年。他的双眼已经毁了,脸颊被划花了,狰狞得根本不想一个正值韶华的男子。

    凄哀。

    最后,他的咒言,如雷贯耳。

    他走出我视线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他是何等的傲气,他的傲骨,谁都折不断。但是困住他的,只是他一往情深的爱,将他束缚在牢笼里,永远不得翻身。

    我杀死月秦楼的时候,看着还在滴血的利剑,心中茫然一片。

    我刺向他的时候,双手竟没有一丝的颤抖,冷静得让我自己心寒。什么时候,我竟无情至此。

    我无声笑着,泪水却在流不出干涸的眼眶。

    这是我想要的么?

    我想要的,明明是普通人家都唾手可得的。

    我想要的,无非是桓邀,爹,和家都在,而月秦楼,也是那个和我纵马饮酒的情郎。

    可为什么……

    会变成这样。

    月秦淮登位前夕,我悄悄走了。

    江湖么?权利么?

    我离开了隐阁,离开了江湖。那里有太多我的悲欢离合,就好像是大梦浮生一般,我竟然觉得什么都没有变,都原来是原来的样子。可是那些方才还光鲜的人影,转瞬即逝,就像手掌中流走的沙子。

    江湖催人老。

    我茫然走着,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事实上,去哪里都无所谓了,无论天堂也好地狱也罢,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不同。

    因为我,早就弄丢了我整个世界。

    【初涉江湖少年郎,情爱无常斩心殇。】

    作者有话要说:

    ☆、暮色晚

    【番外记暮衫】

    我踩着地上的积雪。看着面前富贵堂皇的楼阁,上面的字写得大大的,可我并不认识。

    这里大概就是城里最繁华的青楼了吧。

    我听过很多人说到这里时,脸上情不自禁浮现出向往而感叹的神色。我知道这里的人是干什么的,但我想,即使是那样的活,也比我现在好。

    我们一家,皆是乞丐,以乞讨为生。爹娘讨来的钱,多半交了乞丐中的老大,其余的,只能合计着过日子,还要养着还在襁褓中的弟弟。

    这里应该是应妆楼吧。这种地方,我连看上一眼都是奢侈。

    没有等那些人来赶我,我便急匆匆地跑开。

    今天又是没有一点收获。

    如今江湖动荡,大家心里都惶惶恐恐的,哪有心情去施舍一个小乞丐呢?我在风中漫无目地走着,渐渐走到了一个林子里。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公子,虽然公子早已经不记得了。

    他着红衣,在幽绿色的林子里面翩然武动,像一只血色的蝴蝶,又想是缓缓绽放的红莲,美得惊心动魄。

    我看着他,他的舞姿自是无声的倾诉,在幽寂的夜晚,悄然在释放着自己的光芒,舞尽一世繁华悲凉。

    “你是谁?”

    他的语调偏高,有一丝柔,却因为刚才的舞蹈,略微沙哑。

    “我?我只是一个小乞丐。我看见你跳舞,好漂亮,可是你好像并不开心的样子。”

    他的容貌在月光下分外美丽,像是从月亮中来到人世间的谪仙。

    “我是应妆楼的人。我叫夭。”

    “应妆楼?是那个很大很多人去的应妆楼么?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我被家人卖到这里来了。我逃不掉了,等我当上魁首,我会被他们炒到很高的价格,然后穿上最奢美的衣服,被送到那个买我的人的床上。”

    他的脸上隐隐有不甘和愤怒,更多的却是无奈。

    我不知道怎么想的,脱口而出:“不是的。”

    在他看着我的惊异的目光下,我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说,“虽然有些东西你生来就无法选择,但你可以试着改变。比如说,我生来就要乞讨,冬天看着别人家的千金小姐穿着华丽的绫罗,我只能光着脚穿最破烂的衣服,别人家的少爷公子喝最烈的酒,吃有名的菜,我只求能填饱肚子。但是,我可以用最寒冷的雪来温暖自己,可以去尝试着吃果子。你虽然会遭遇如此不幸,但是你学会了很多东西之后,可以再找良人啊,你保不住的清白,就像我从未拥有过的金钱,总要舍去一些东西去换取其他的啊。”

    我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在冷场了很久之后,他说,“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暮衫,那是以前一个小姐施舍我的时候随口起的,我爹娘说这个名字沾了贵气,就一直这么叫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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