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小跑步过去，深深地一鞠躬，“请问是什么问题呢？”

    “安加伦？怎么在这里也能遇到你？”

    安加伦直起身子，顺手拿毛巾擦了擦脸颊上乱滴的汗，看清了客人才顿时睁大了眼睛，“白学长。”

    “暑假也没回家吗？”

    “嗯，所以就出来打工散心了。”安加伦腼腆地笑了，“不过今天师傅都不在，我只能尽量帮你看看。”

    “好吧，要让指挥系的学弟看车还真是不安。”白流光半开玩笑地说，“就是发动的时候引擎噪音很大，发动的时候都会慢一两秒才启动。小问题而已，做不来的话我明天再来也行。”

    “可以请你发动看看吗？”

    “好的。”看到不同于平时的安加伦，白流光还真有点不知道怎么应对。灰色的连身工作服和被机油弄脏了的手，因为汗水而四处乱翘的头发，脸颊红扑扑的真想掐上一把。

    安加伦侧耳去听引擎的声音，神情专注得像平时面对推演时一样认真。然后低头在检验表上打了几个勾，说道：“我想应该是变速箱的问题，可以让我打开引擎盖看看吗？”

    白流光点点头。安加伦说着就往引擎盖下头钻去。

    “哎，小心烫。”

    安加伦再钻出来的时候，顺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弄得半脸都是机油，“我先试着把变速箱的油换掉，把滤网拿出来。要是这样再没好的话明天再请师傅来看吧。”

    “这边弄脏了。”白流光指指自己的左边脸颊，看着安加伦一脸错愕又慌张地抹了抹脸，却只越抹越脏，不禁觉得很可爱。

    “算了，总是会弄脏的。”安加伦耸耸肩，有些笨手笨脚地把滤网给拿了出来。看着安加伦毫不犹豫地弄脏自己的双手去修车，白流光又觉得有些心痒了。

    “啊，抱歉，要不要先进店里面坐会？里面有空调。”

    “不用了，我在这里等就好了。”

    遇到白流光来修车，却又再度提醒了安加伦两人之间的距离。一边看着滤网上的铁屑和油泥随着清洁剂排入水管，安加伦突然觉得有些悲从中来。又小声地提醒自己：“安加伦，不要多想，看着就好了。”

    “不要多想什么？”白流光忽然接话。

    安加伦吓得一颤，“我说……不要多想还可能是什么问题，明天请师傅来看比较好。”

    “你对客人是这样想的吗？嗯？”

    安加伦慌慌张张地锁上水龙头，又是深深的一鞠躬，“真的很抱歉，我还只是学徒工，能力有限……”

    忽然一只大手压上他湿漉漉的头发搓了搓，“算了吧，开玩笑的。”

    “滤网洗好了，先这样看看吧。”

    结果重新发动之后，噪音确实比较小了，但发动却还是慢了。

    “我明天再来吧。”

    “真的很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却没把车修好。”

    “没事。明天你还会在吗？”

    “会在，但我主要负责家电用品维修。悬浮车维修实在是……”安加伦又害羞地搔了搔耳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白流光面前逞强，硬是接下了这个工作。

    “那我知道了，今天谢谢你了。”白流光把车窗拉上，踩下油门开出维修站。从后照镜当中看到那灰色的身影还愣愣地在原地站着。

    从那天之后，白流光就时不时地载着东西来维修。即使引擎早就修好了也还是一样。他就陪着安加伦坐在那闷热的工作室里，看着安加伦的工作服逐渐被汗水染成深灰色，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也聊安加伦手边的电子板上的问题。

    虽然为维修站带来了不少生意，安加伦还是在暑假结束前被解雇了。理由是因为师傅被两人深奥的对话惊到了，师傅说，“我看你还是念指挥系产值比较高。”

    拿到了薪水，安加伦喜孜孜地就把一半的钱给苏艾给打过去：“这是我们的共同基金，先放在你那里吧。”

    苏艾便回了条，“好，等你回来再一起去吃顿好的。”

    ☆、第4章

    二年级上学期的区际联赛，安加伦顺利打败了红煌，站到了白流光身侧。那大概是安加伦六年的校园生活中最美好的一段。每天在图书馆和白流光讨论战术到半夜，不断激荡出新的想法、还有聊不完的天。偷渡消夜进图书馆，也让馆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白流光合作真的是非常愉快的经验，两个绝顶聪明的人又默契十足，只要一个眼色就知道对方要拿哪一本书，想到了什么新的点子，泡在一起也永远不会腻。

    深夜的图书馆只有两人，安加伦不时就要借口上厕所出去平静心情：只是朋友而已，不要想太多，看着就很幸福了，奢求太多的话只会堕入深渊。你要为了苏艾忍耐、坚强，好好毕业，不要去碰自己不应得的东西，苏艾还在等你回去。

    “安加伦你还好吗？”看来是出去太久，白流光来找他了，看见洗过脸之后湿漉漉的安加伦，白流光便说，“太累的话就先回去吧，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安加伦顶着黑眼圈道，“没问题，我还可以再战三小时。”

    “算了吧你。”这么说着，就把书通通扫进两人共享的虚空间，把安加伦给送回寝室了。

    在准备的时间里，除了上课以外的时间两人几乎都腻在一起。但安加伦有时候也会想，他去年和红煌搭档的时候，两人是不是也是这么亲密？为了要培养出正副官之间协调的默契。红煌偶尔也会加入他们的讨论，但往往充满着敌意，在安加伦眼中就是吃醋。所以是不是也代表自己在白流光心中是有那么点特殊的呢？

    安加伦揉揉疲倦的双眼，看向深沉不见顶的图书馆屋顶。

    “怎么？累了吗？”

    安加伦摇摇头，“五组十个人的资料要一次消化完果然还是有点太困难了。尤其是这个谢妮的战术我实在搞不懂她是怎么想的。”

    “难得听到你说泄气话。”白流光宠溺地搔了搔安加伦的鼻头，这样的互动也逐渐习以为常，“坐过来这边吧，我也正好在看他们的资料。”

    安加伦大大伸了个懒腰，绕过大书桌正打算坐到白流光身旁，却一把被拉到大腿上，安加伦瞬间僵直。白流光得意地露出胜利的笑容，“怎样？这样就睡不着了吧。”

    “拜托放过我吧……”安加伦倒在桌子上认输了。

    “从她这个分析报告可以看出她的个性和偏好的战术。”白流光拉开电子板的光屏，从两个人近乎重迭的角度都可以看得很清楚，“这是案例d3的编制表，十架机甲配上三十名陆军的陆战组合。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安排？”

    白流光等了许久都没听到答复，才发现安加伦靠着桌子睡着了。便赌气地用膝盖顶了下安加伦。顶一下没反应，又再顶了一下。这一顶却让安加伦下半身发生了变化，这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却被自己的生理反应完全吓醒。红着脸赶紧站起来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抱歉，请问刚刚说到哪里了？”

    白流光也有点吓到了，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出格的表现。将拳头握紧之后又松开几次，才能平心静气地说，“讲到d3案例的编制。”

    “哦，十架机甲配三十名陆军部队的那个案例。”

    这小插曲并不影响两人合作时的默契，几次协调度测试都拿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分。

    “简直就是有史以来的最佳组合。”连负责联赛特训的教官都这么评论。

    这个组合也在指挥界掀起了小小的讨论，尤其是安加伦。先前听都没听说过的一个一般生，突然以二年级的身分和白流光搭档打入高年级组的比赛。但红马军院今年的高年级组，也是两个二年级生──凤十三和谢妮。平常没在关心指挥系的人大概会大肆感叹后继无人，连低年级生都能参加高年级组的比赛。殊不知这才是一个新世代的开始。

    白马和红马军院这两个死对头的比赛也引起了广泛的关注，据说机甲项目的一张票已经卖到了三百经验点，而指挥项目也已经卖到了五百经验点。

    坐在副指挥席的安加伦，静静听着外面传来的高声吶喊，深吸了口气。

    “开始紧张了吗？”白流光笑着问道，一如往常地优雅与自在。

    “不，完全不会。”安加伦神采奕奕地盯着巨大的指挥屏幕，“我对我的推演结果有自信，就看他们怎么出招了。”

    “好。”白流光也同样很享受安加伦坐在身侧的感觉，很令人安心，可以放心地全力冲刺。“那就开始吧。”

    为了这场比赛，安加伦制定了四种作战方案。这次的比赛是属于a7型的陆战组合，双方各拥有十架机甲、六架战机、五十名步兵和一艘模拟战舰，是每年最大规模的模拟指挥赛。由于是真正的学生上场，不是由计算机进行推算，会有更多意料之外的状况发生。虽然两人已经尽全力搜集到对方的数据，但能掌握的仍然有限。这就是实战的精彩之处，也是为何一定要有正副指挥官的意义所在。

    安加伦预测依照谢妮的用兵习惯会将主力放在战斗力最强的机甲，因此四种作战方案是针对机甲使用型的基本变化。但一开战红军的步兵便快速的朝两翼移动，大大超乎安加伦预测之外。

    “白流光，作战计划变更。”安加伦肯定地说，连敬称学长都忘了：“敌方放出来的一直都是假情报，他们不会把主力放在机甲，要注意空战。我会一边进行推演，请你先依照状况反击，先顶个十分钟就好了。”

    “给你十五分钟吧。”白流光脸上自信的笑容依然不变，手上迅速地打开各队队长的通讯系统，“战机一队瞄准敌方步兵开火，二队瞄准敌方战机待命。机甲掩护所有步兵向敌方机甲进攻，执行a计划。”

    这是前所未见依赖快作古的陆军进攻的战术。事实上安加伦最新的推演结果也与此相去不远，指挥官的直觉和瞬间的判断能力也是致胜的关键。重新输入所有针对空战的情报，安加伦只能在时间内制定出两种新的计划，剩下的就得靠白流光了。

    “报告指挥官，作战计划拟定完成。”安加伦的制服又再度被汗水染成了深蓝色，紧紧贴着肌肤有些冰凉，“执行新计划e，机甲αβ两队负责掩护步兵，机甲γ队随行步兵行动，牵制敌方军机机，以步兵得以执行a计划为最优先条件。两队战机全数升空盘旋待命，如有敌方步兵进入涉及范围，格杀勿论。”

    “了解。”经过十五分钟的激斗，白流光的笑容也消失了，换上的是一脸严肃，“各队听令，以完成a计划为最优先条件，αβ两队掩护步兵继续执行a计划，γ队负责牵制敌方战机。两队战机全数升空待命，牵制敌方步兵。随时回报战况。各位，我们已经全盘掌握了敌方的数据，请相信我们共同的胜利。”

    安加伦目不转睛地盯着最新战况，“不对，对方步兵人数不对。还有一支小队被藏了起来。”

    “呼叫代号b729，出动侦察兵搜索敌方掩体。以敌军后方为目标行动。”因为战事开始超过十五分钟，如果将小队藏在其他地方的话，一定早就满场跑了。而一开始分散两翼的行动也是很明显的诱敌。

    “是陷阱，他们打算诱敌深入阵营后用这支小队一举反击。有必要分散战机战力先把这支小队处理掉。”安加伦严肃地说道，“请侦察兵加速动作。”

    但白流光却对这样的指示一点反应也没有，他知道在此时催促侦察兵只会引起焦急的负面反应而已。

    “报告总部，代号b729庭安回报。对方尚有一支小队留在鉴内尚未行动。”

    “收到。”

    安加伦有些慌了，还在战舰内根本无法事先进行反击。察觉到安加伦的情绪，白流光紧紧握住他有些颤抖的手，并给他一个肯定的微笑：“稳住，安加伦，我们办得到的。”

    安加伦深吸了口气，“好，我们要在他们出动这支奇袭部队前把这场战役解决掉。原定计划不变，步兵执行a计划时不要太过深入。”

    所谓a计划是只针对红马军院的机甲弱点所进行的步兵作战。红马军院的机甲在踝关节驻为了移动方便而留有一道缝隙，安加伦笑说那是阿奇里斯之腱。靠机甲掩护步兵迅速接近敌方机甲，在进入视线死角处时展开钢锁，尽可能卡进缝隙之中，如果掌握得够好的话甚至能截断关节处的讯号器。敌方指挥官也一时无法察觉而无法应变。接着机甲往后撤退，诱敌进攻，只要敌方机甲一尝试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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