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战斗中,我可能会战死,这张让我此生唯一心动的美丽脸庞可能再也看不到了,我只是想再多看一会儿。尽量将她的音容笑貌刻在我的脑子里,好让我能在以后无论或人或鬼的日子里能够甜美的回想与思念。
林雪的整张脸都被口罩遮住,只有那一双美丽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注视着我。
在认真地看了我一会儿后,她垂下眼帘,低声温柔地对我说:“还不赶紧回去,我这里又没有日本人。”
“哦。”我醒过了神,看着那两个女兵脸上的有点鄙夷地笑容,我知道我失态了。便急忙带着人退出了屋子。
此时已经是深夜了,我走到院门口站住了脚步。
一个弟兄问我:“怎么不走了?”
我转过身,注视这那间屋子和窗户上的美丽剪影许久。最后坚定地大步走出了大门。
第二十二章 12月3日(上)
12月3日
仍然不见日军步兵的踪影,依旧是庞大的轰炸机群在我们的头顶上倾泻炸弹。掩体里的气氛像是一口坐在火炉上的热水锅,沸腾的热水马上就要顶掀了锅盖。
麻杆在吃了一嘴掉落的尘土后,往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痰,霍地直起身子,绝望地朝脆弱地掩体顶棚大喊:“我日你小鬼子的十八代祖宗,有种你下来跟我老子们比划比比划!老子陪你去见阎王爷!!”
由于声嘶力竭地大吼,麻杆原本纤细的脖子似乎暴涨了几圈,几根青筋也跟着愤怒地膨胀起来,似乎马上就要爆裂开来。
绝望的麻杆被赵老头坚定地一把按回了地上,骂到:“狗日的!喊管个屁用!你能把日本人的飞机打下来是咋地!后边有你拼命地活计!”
“这叫什么个打法。老子快憋死了!!”麻杆还在吼叫着。外边一枚枚炸弹扎在地上,巨大的威力能把任何东西撕得粉碎。漫天飞舞的火焰灼烤着一切事物。我们能作什么?我们只有在这里等待着死神的点名。
我坐在弹药箱上,手臂支在射击孔上,拿着望远镜向外张望。远处的地平线上烟雾缭绕,什么也看不见。我的脑子在胡思乱想,在浓雾背后是不是正在集结的日本装甲师团,坦克的炮筒是不是会突然刺破浓雾,在机群的掩护下朝我们这边杀过来。到那时我们拿什么还击他们?我们什么也没有,仅有的那些火炮都被用作城区防务之需,城里的高官们是不会把珍稀的炮弹打在离城十几里远的淳化镇的。而到那时,我们只能把自己的血肉之躯送到敌人的坦克面前。
一个士兵从另一个掩体里突然窜了出来,我清晰地看到他身后伸出的几只手没有抓住这个冲上阵地的人。他没命地四处乱跑,双手把棉军服撕得稀烂,但依旧不依不饶地在身上乱抓,我在望远镜里看的清楚,衬衫小褂也被撕碎,裸露出的身体全是一道道血槽,往外渗着鲜血。他狂叫着,五官已经变了型,扭曲地像鬼一样可怖。他抄起地上的石头往自己脑袋上狠命地砸,浓稠的血浆喷涌而出。他疯了。此时没人能帮得了他,在这冰雹一样的轰炸中,每个人只能自求多福,没有余力再去拯救他人的性命了。
一颗炸弹把他炸成了碎片,浓烟过后什么都没有剩下。
张秀不知什么时候趴打了我身边,看着眼前地景象,他喃喃地嘟哝了一句:“他解脱了!”
我依旧拿着望远镜看着那个士兵消失的地方,眼睛湿润了。
夜深了,阵地上死一样沉静,可是淳化镇外围的丘陵地区已经是炮声隆隆了。我半躺在散兵坑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边被炮火烧红了的天空发呆。寒冷的夜风吹得我浑身冰凉,我尽量裹紧军装保持我的体温。
忽然,我脑后有了动静,我猛地抄起身边的枪,回过身拉枪拴顶上火喊到:“什么人!口令!”
“紫金山!”一个低沉地声音回答着。
我浑身紧张的肌肉松弛了下来,放下枪抬起头看着黑暗中有三个人影走了过来。为首的张灵甫,身后跟着两个卫兵。
张灵甫披着一件半旧的棉军大衣,一脚踏进了我的散兵坑,说:“我再晚答应一会儿,你小子就开枪了吧。”
我想起身敬礼,被张灵甫的大手按住了。
我说:“团座!”
张灵甫一屁股坐到我身旁,仔细地打量了我一下说:“哦!是你啊!怎么没睡觉?你是副连长,不用值更啊。”
我把枪放到一旁说:“我睡不着。”
张灵甫欠着身子从大衣兜里摸出香烟,递给我一支,給身后的两个卫兵扔了两支后,自己也点上一支,重重地吸着,半天才说:“明天就该咱们啦。怎么?看着那边打炮害怕了?所以才睡不着觉?你看你们连这些狗日的,睡得都跟死人一样,我进了掩体都不知道。这要是半夜鬼子摸上来,哼哼!那两个哨兵也是,都在暗堡里冲盹呢,刚才让我一人給了一个嘴巴!”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十三章 12月3日(下)
我点上烟说:“谁都害怕,都不想死。可是,他们心里都干净,白天挨日本人的轰炸,憋闷的话就骂出来,也就没事了,晚上都能踏踏实实地睡觉。”
张灵甫笑笑说:“我知道你不行!你是读书人!心重!”
我无奈地摇摇头说:“团座说笑了。”
张灵甫吐了一大口烟说:“你刚来时那个样子,让我一看就不喜欢,你身上那股子自命清高、自命不凡、刀枪不入的样子一看就是后方教育出来到好炮灰。这样的人指挥部队打仗,只能是葬送了自己的性命,另外还得连累你手下的士兵。”
我低下了头,手里摆弄这身上的子弹带说:“我现在才知道,只会喊口号的军人在战场上会有多惨,可能我命好,能活到今天。”
张灵甫说:“这不怪你,我们的军人都是这么被训练出来的。那些个政客们是不会告诉你为什么去打仗的真正原因,只会让你去为他们送死,这是军人的宿命。”
张灵甫吐了口痰接着说:“我们只有这么一个家,家被日本人占了,我们还能去哪?到了这个份儿上,不分阶级,不分地域,不分民族,我们都应该拿起枪抵御外敌,你来我这儿证明你还有有心的,不像那些人,鬼子的影子还没见到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我说:“我就是没想到打仗和书上说的根本不一样。”
张灵甫笑着说:“要不是说书生误国这句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刘长喜跟我说了,你小子第一次挨炮击,就拉了一裤子啊!书上没说炮弹不仅能炸死人还能通便吧。”
在黑暗中,我的脸红得一塌糊涂,也忍不住乐出了声。
张灵甫说:“你我挺像的,我也是燕大的学生。”
我抬起头惊讶地盯着张灵甫问:“真的?团座也是。”
张灵甫提高了嗓门说:“是啊,论时间我应该是你的学长,那时我在历史系读书。每天泡在书堆里真是幸福啊。放了学和同学跑到隆福寺去吃小吃,杏仁茶、驴打滚、豆汁儿,卤煮火烧。有时谁要是有点闲钱,在弄上几两二锅头,坐在那里高谈阔论,讲古论今,那是何等的痛快!”
这一番话已经说的我眼泪掉在了脸上,我极力忍住不想让张灵甫看出来。幸好是晚上,他没有察觉,接着说:“可是,我只上了一年,就因为家境的原因不得不辍学了。那时我很迷茫也很痛苦,我一介学生能做些什么?我不想这么混混度日,了却残生。那时时局紧张,委员长正带领北伐军东征西战,全国为之欢欣鼓舞。我知道了我要做些什么,就像你来前线的目的是一样的,你要做事请!于是,我背着家里南下广州,投笔从戎报考了黄浦军校。我立志要做出一番大事来。”
说到这里张灵甫深深地陷到了对昔日岁月的怀念中,他显得有些兴奋,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急促,虽然看不见,但是我知道此时他的脸一定是红光满面的。
张灵甫又点上一支烟说:“刚一毕业我就被分到了第一军,在咱们师座手下。那时跟你一样,见习排长。我认为我在黄浦学了那么多步炮理论,古今中外的军事家的著作烂熟于胸,那时我认为我能够建功立业。可是。。。。。。。嘿嘿。。。。。第一仗敌人的机枪一响,子弹贴着我脑劈儿飞过去时,我当时比你强点,我是吓得尿了一裤子。”
说到这里张灵甫自嘲地笑了起来。
他说:“那时真是害怕啊!谁敢说打仗不害怕,对死亡的恐惧那是天性。但是你无能为力,路是你自己选的”
我突然问:“这场仗我们能赢吗?”
张灵甫沉默了半天才说:“这场战争的输赢不是我们这种人能够左右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应该担当的事情,但求问心无愧就是了。”
“好了!我走了。”张灵甫起身拍拍屁股说:“我还要再去9连看看!不说了。”
我也站起身说:“团座慢走!”
“哦!对了!”张灵甫似乎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转身对我说:“我还有一句话跟你说说。”
我立正说:“愿闻团座教诲。”
张灵甫把剩下的半盒烟塞进我的口袋里说:“记住,在战场上,只有你把自己当个死人看待,你才能活下来!明白吗?”
说完头也不会地走进了黑暗中。
在我最初认识张灵甫时,他是个真诚的人,务实的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中国军人。
第二十四章 12月4日
2月4日
我们期盼已久的日军地面部队终于从丘陵那边开了过来,对纪鸿儒的301团驻守的宋墅至迄上庄一线阵地发动了进攻。
宋墅方向的301团阵地上腾起大团大团的黑烟,将天空染成一片阴沉的灰色,分不清哪是乌云,哪是硝烟。
日军动用了两个联队的步兵在上百门大小口径的火炮掩护下,一个上午就对301团发动了3次集团冲锋。每次冲上阵地都被301团官兵用大刀砍了回去。到了下午日军恼羞成怒,更是调来轰炸机和坦克配合步兵继续猛攻301团阵地。
我在望远镜里看到301的阵地上,士兵抱着炸药包冲向日军的坦克,他们大都被坦克机枪射杀,但是一个士兵倒下了,后边跟上的另一个士兵又捡起同伴撒手的炸药包继续扑向敌人的坦克。。。。。。书包 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书包网
第二十五章 12月5日
12月5日
日军对淳化镇的攻势达到了高潮。我所在的153旅305团把守高桥门至河定桥防线也已经和日军接火。306团为预备队,则置于湖熟镇,防范敌从右翼进犯。
一个白天日军对我们发动了7次冲锋。最后一次我们几乎是用牙齿把日军咬下了阵地。我累得瘫软在战壕里,连烟都拿不住了。本就已经肮脏不堪的军装在一天的厮杀中又不知沾了多少日军的血,几乎已经把它染红了。我的左臂在第7次战斗中被刺刀刺伤了。直到战斗结束我才发现伤口,才感觉到了那股火烧火燎的疼痛。
此时张秀是阵地上最忙的人,他给老扁豆的脑袋包好之后,便蹲在我身边,挽开我的衣袖给我查看伤情。
看罢他说:“没事,就是破点皮肉。把衣服脱了,我给你包上。”
我解开衣扣,褪下那只伤胳膊的袖子,把手臂亮了出来。肉皮已经像开花的馒头一样翻开,血还在往外冒,张秀从包里掏出一个药瓶,吝惜地往自己手掌上到了些黄药末,一把捂了上去,顿时疼得我咧开了嘴,一阵一阵直吸溜。
“忍着点!”张秀说。
说着,他又从包里拽出一顿脏乎乎的绑带给我包上。我在家时也看过几本医书。对张秀这种近乎原始一点也不具备现代医学常识的治疗实在是不敢恭维,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已经尽力了。我没权利对他再要求什么了,稀缺的药品只能留给重伤员,向我这样的轻伤,能给上点儿已经不错了。只能是自己心里祈祷伤口不要感染了。
刘长喜深一脚前一脚在战壕里巡视着,他也受伤了,脸被硝烟熏得跟黑锅底一样,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个样子。
在我眼前,他停了下来问我:“伤得怎么样?没事吧。”
来了这么长时间,刘长喜第一次关心了我一下。
我摇摇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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