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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内,李坐在桌前,背脊习惯性挺的笔直,削瘦的侧面,电脑屏闪烁的光亮苍白的印在他平静的面容上。
快入冬的季节,从今天早上开始,天气便格外阴沉,到了中午后,更是厚重的乌云挡住了整个天空。
李轻移着鼠标,选中一个叫“威廉?琼斯”的文件夹,彻底删除。然后继续打开网页,浏览着今天的新闻。
这是他的习惯,克里森想,每当他的一位客户因为某些原因而从他的面前消失时,他便会删除那个人在他电脑中所有的病历,彻底的。有时,克里森会想,或许那些人对李而言,只是一些有趣的数据而已,一旦他们失去了可以研究的价值,便否定了所有。
深吸口气,克里森随着李的目光,注意着电脑,今天的新闻。
——“金融之子”自杀?保险公司将收回亿万保险金!其遗孀琼斯夫人因涉嫌破坏案发现场、故意伤人,贿赂验尸官以及阻碍调查等控诉,于今天凌晨逮捕!
巨大的字体,鲜红的颜色,捕捉着眼球的标语,还有晨雾中妇人那低垂的头,仿佛都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毫不留情的扑向阅读者……
是的,正如标题所说,被称为“金融之子”的威廉?琼斯先生是自杀的。真正的验尸报告上清晰的写着,脖颈处的指痕只有他一个人的,没有其他的伤痕,体内也没有任何的药物成份。而之后发生的种种,全是那们可怜的遗孀为了那巨额保险金而所做的——因为,“自杀”是无法列入“意外”保险的。
事情的真相便是那一天晚上,威廉?琼斯把自己死死的摁在浴缸中,让那刚能盖过自己身体的洗澡水,活活的溺死……
令人打着冷颤的自杀方式,它违背了人类的本能,求生的本能以及那种源于祖先传承记忆中,对于死亡恐惧的本能。
克里森曾想,究竟是何种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做到呢?然后,他想到了某一天的深夜,李在黑暗中播放的那盘录音带,那个反复说着,有人要杀他的录音带。
叹了口气,克里森有些沉重的声音,(你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回忆着,最初,当李从迈克的口中得知琼斯先生的死讯时,是震惊。可当听到对方是被入室抢劫犯给杀死时,却是浓浓的疑惑与不信……当时的克里森不明白这两种情感的差别,直到今天……
迈克是一位优秀的警探,至少,是一位行动迅速的警探。在得到搜查令后,马上便毫不客气的闯入朋友的办公室,要求他提供威廉?琼斯所有的病历资料。
(你,那位琼斯先生是位双重人格患者,对不对?)克里森提着问,却用着肯定的语气。
李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他的确有着双重人格。所以,在我的病人中,他算是少数令我感兴趣的人之一。”
无语的,克里森不明白李为什么总是用这种语气说话,(李,我们谈论的是‘生命’,而不是一个枯燥乏味的毫无知觉的病历!)
怔了怔,李感到有趣,突然转动着座椅,面向着落地窗。阴暗的天空使得玻璃像面镜子般,清楚的映出了克里森的身影。冰蓝色的双眼直视着克里森的,“克里森,你了解‘生命’吗?”
(是的,我了解!)克里森迎视着李的目光,带着少见的认真表情,(它就像阳光般,绚烂而多姿,像海浪般,英勇而无畏。)
“……”看着玻璃镜,简直像魔幻故事般,里面的人与自己一样的外貌,却拥有截然不同的灵魂。
同样的,克里森也在注视着李,专注的,仿佛要把他刻入脑髓深处般,(看看克劳蒂亚、迈克,还有艾莉,他们就是‘生命’,你难道也能把他们当成一张病历纸吗?)
沉默着,冰蓝色的眼中闪着莫测,双手交握着,放在身前。突然,李开口,却说了一个完全无关的话题,“克里森,你知道水仙的故事吗?”
(嗯?水仙?)反应有些迟缓的,歪了歪脑袋,疑惑的反问。
“是的,水仙。”李勾起唇角,带着难得的笑意,“希腊神话中,一个美少年因为
爱上了自己的倒影,最终饿死在湖边的故事。”
克里森没有说话,这个故事诡异的开始,使得他沉默的等着李的结论。
笑意渐渐的扩大,只是慢慢的,带上了一些冷意与讥讽,“这个故事中的主人公或许就是人类有书面记载以来,第一位人格分裂症患者也说不定?”
皱着眉,克里森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李,你究竟想说什么?)
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对于我而言,所谓的‘生命’……”指着自己的心脏,“只是它跳动着这么简单,对我而言的‘生命’仅仅是活着而已。而这,”又用食指抵着自己的额头,“而人类产生所有情感的脑部,才是我真正感兴趣的,可是值得讽刺的,它们只是一堆神经与血管所组成的部位而已。”
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已然呆愣的克里森,继续着,“是的,一部精密的机器而已,可是却制造着能控制人类的情感。即有着爱,也会有着恨……”停顿了一下,似乎等着对方消化这些言语,“克里森,你知道为什么琼斯先生会创造出一个憎恨自己,直到最后亲手杀了自己的人格吗?”
这回,换克里森摇了摇头,(不,我不知道……)声音像与此刻的天气呼应般,阴沉而无力。
轻笑着,“因为罪恶感,深深的罪恶感。”说完这话,放松般的把自己深陷入沙发椅中,渐渐的被包围感,“琼斯先生出生一个天主教家庭,从小受着那种必须对人友善的熏陶,可是最后,金融界中为了生存,成为了一个导致了无数人的破产与死亡才有了今天成就的‘金融家’。”
沉思着,蓝色的双眼有半透明的玻璃镜中,显得有些模糊。克里森渐渐的,学会理解着另一个人的情感。
李看着他,没有起伏的音调,仿佛在解释一个科学范畴的疑问般,“两者之间痛苦的令人近乎疯狂的矛盾,使得可怜的琼斯先生创造了另一个人格,一个代替所有人,甚至代替他本人憎恨自己的人格……”
(……你治不好他吗?)李反问着,
“治好他?”李挑着眉,好笑的看着他,仿佛对方说了一个天方夜谭般,“克里森,哪天你能突然改变了对女士们那种近乎奇怪的‘尊重与执着’,那么,或许我就可以治好那可怜的琼斯先生。”
话题突然扯到自己身上,克里森轻声嘀咕着,(我这样很好……)
没有理会他,李继续说着,“所有心理上的疾病完全都是因为自己而造成的,无法解开的心结。所以,无论我做了些什么,最终,如果对方无法接受,便没有任何作用……”
似乎与室外被乌云笼罩的天空般,安静的室内终是笼罩着一股几乎无法令人呼吸的沉重。
突然,克里森转开话题,(那么,李,你呢?你也把自己当一个没有‘生命’的病历吗?)微笑着,可是,笔直而锐利的视线像要揭穿李的伪装般,(你精神上的ed呢?还有穆莱那家伙用艾莉居然就如此轻易的找寻到你的弱点!李,你想否认自己的情感吗?)
楞了楞,李没想到克里森会变的如此尖锐。视线越过他,注视着远方那被钢筋水泥所浇驻的城市,灰色阴冷的。可是,建造他们的,却又是有着如此丰富情感的生物……
淡淡的,李笑了,带着些茫然与无奈,“是的,我也只是一堆‘病历’而已,一个永远无法治愈的‘病历’……”
(不,至少并不全是)克里森也淡淡的笑着,收起了张扬,像温柔拥抱般的笑意,(在克劳蒂亚与艾莉面前,你绝不是一张‘纸’而已,而是关心她们,爱护他们的‘亲人’。)而对我,克里森凝视着他,李,你对我而言,以是什么呢?
突然,“嗤”的一声,李笑了,对着玻璃镜,对着克里森毫无防备的笑着,“你的安慰还真是蹩脚!”
对方楞了楞,然后,也开始跟着傻笑。附和着李的,呵呵的傻笑声。
可是,空旷的室内,自始至终,只回荡着李一人的笑声……
落幕的序章
穆莱看着外面的天空,暗灰色的,远处翻滚着的云层仿佛汹涌的海浪般。皱眉,他讨厌这样的天气,更讨厌这样的色彩,黯淡而没有生气,介于白与黑之间的灰色地带。
“穆莱!”突然,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
转回了视线,看着坐在那一排落地窗前,被自己称为“父亲”的老者。穆莱习惯性的挂起玩世不恭的笑容,瘫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一手撑着下巴,“你刚才在叫我吗?父亲?”
深吸了口气,阿尔冯瑟头痛的揉着自己的眉心,压低着声音,“我在说这周末关于你‘欢迎会’的事!”
书房内,穆莱有些无辜的眨了眨眼,“这些都由您安排就行了,不是吗?”
微眯起眼,阿尔冯瑟那与自己儿子几乎相差无几的高壮身体渐渐紧绷,低吼着,“穆莱?希沙姆,你知道我们‘黑鹰’现在的处境吗?”
耸了耸肩,穆莱有些无聊的打着哈气,接下话,“我当然知道,父亲,不过,那些只是‘小麻烦’,不是吗?而你这次为我举办的‘欢迎会’不正是为了解决这些‘小麻烦’的吗?”黑色的双眼带着笑意,微眯着,深深的注视着自己的父亲,“我相信您一定能够顺利解决的!”
阿尔冯瑟沉默着,由于室内开着灯,使得坐在沙发上的穆莱也能清晰的看到背靠着落地窗的老者脸上每一个表情。他沉默着,轻皱着眉,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的儿子。
是的,正如穆莱所说,最近的‘黑鹰’的确是有些麻烦。
一个月前,意大利之行就像个序幕般,紧接而来的,便是一串串的麻烦。唐吉?柯森的死讯仅仅是一个开端,幸好新的公司运作顺利。可接下来,一次次毒品、枪支的交易失败,有的是交易时买主突然悔约,有的则是直接的“黑吃黑”。
上千万美元的流失,其实这对阿尔冯瑟来说,也只算是小“麻烦”,毕竟控制着整个m市的一个黑帮组织,对这些钱还不会如此的在意。只是……阿尔冯瑟感到了有些火大,真正令人在意的,则是‘黑鹰’的名声。客户被抢走意味着对方知道你的价格底限,而“黑吃黑”更意味着对方连你的交易时间,地点,甚至是装备了多少人都一清二楚。
这一切使得阿尔冯瑟有些烦躁,从莫莫无名的一个街头小混混,到今天坐上‘黑鹰’的宝座,经历过的种种使他明白——有人正敌对着“黑鹰”,或许就是那个在意大利给他难堪的“卢切斯”家族。但更重要的是,“黑鹰”里有着间谍,一个潜伏在他身边的间谍。
深沉而莫测的目光,老希沙姆端正而严厉的脸上带着岁月的刻痕,他静静的凝视着几乎与自己相同长相的儿子。“希沙姆,你是我的儿子,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血亲,我信任你!”
穆莱楞了楞,然后觉得奇怪的笑了笑,“父亲我知道啊?所以,你把这次‘欢迎会’的目的告诉了我,我也很乐意配合啊!”轻松的毫不在意的表情,此刻的穆莱像个拿着父母的钱而习惯于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那场“欢迎会”是阿尔冯瑟为了寻求新势力的帮助,而进行的一个小动作。既然一直依附的“科洛博”家族已经因为内乱而无法帮助到自己,那么,自己再去寻找一个新的势力又如何?所以,为了寻找一个正当的名目,阿尔冯瑟才为自己的儿子举办一个迟到了几个月的“欢迎会”。
点了点头,阿尔冯瑟盯着自己的儿子,带着几乎与外面阴沉的天气溶为一体的表情,缓慢而坚定的开口,“你清楚就好,孩子,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等你明白的那一天,你终究会感激我的!”
翘起小指,掏了掏耳朵,穆莱已经对这类的对话感到腻烦。此刻,他依旧一身的t恤与牛仔裤,站了起来,双手插在裤袋中,“父亲,您还有事吗?我已经预订了今天晚上在‘paradise‘的‘约会’,可不能迟到啊!”
在听到穆莱的话后,阿尔冯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被门后的敲门声给打断。这时,他才想起来,今天他也约了阿贝特来安排一下周末的“欢迎会”。
最终,叹息着,有些无力,“孩子,你要记住,我信任你,在这个世界我唯一信任的人就是你!”
帅气的笑容,穆莱开心的回答,“当然,我也是,父亲。”说完,像得到赦免的童子军般,快乐的向门外走去。打开门,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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