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的传统,尧舜禹汤实行的公天下,就不会输给现代的民主选举制度,战国春秋时代是个自由风气鼎盛,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时代,那种民主精神实在叫现代的中国人羡慕不已。后来汉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中国的民主就被锁进冰箱里了,中国实行的就一直是只有人治,没有法治的封建主义法统。统治者高高在上,小民匍匐在下,听命于英明伟大的领袖,三呼万岁。小百姓似乎也习惯了,只要给点甜头,大部分的人都愿意当顺民,儒家思想在维持这种封建道统所起的作用,实在不能低估。
我说的是外行话,只希望能抛砖引玉,真理是愈辩愈明的,实在没必要叫别人闭嘴不说,我很怀疑南日君在教柏杨先生珍惜羽毛,回去多读学术性书籍时,有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对方是不“学”无“术”,没读过熊十力、余英时这些人的大作?我觉得这一老一少看法的分歧,除了意识形态的差别外,还有“代沟”的问题存在,年轻一辈虽然也知道中国人近几十年来所受的种种悲惨遭遇,但不是亲身经历,就无法“愤怒”起来。设若南日君也曾经历过柏杨先生所遭受的种种苦难,也许在鞭挞中国人的缺点上,会更激烈吧!柏杨先生也许太偏激了一点,但“爱之深,责之切”,我们能怪他吗?这个时代的中国知识分子也实在该猛醒了!为什么那么多中国人要离乡背井,寄人篱下?为什么那么多优秀的人才要“楚材晋用”?为什么东南亚的华人会一而再、再而三遭受排华的噩运?我们这些深受“中国传统优秀文化”的高级知识分子,能不负起一些责任吗?
如何纠正死不认错之病
文载1981年8月12日纽约《华语快报》
台湾名作家柏杨访美,日昨在纽约中华公所,发表演说称,中华民族之所以一蹶不振,主要是由于死不认错的性格。柏杨这一看法,相当平实,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创见,倒也不失入木三分的道理。我们试想,近数十年来中国之误国误民措施,一意孤行政策,是不是由死不认错而来!恐怕虽不中亦不远矣。但是,假如我们更扩大来看,死要面子和死不认错,恐怕是全人类的通性,各民族的共同缺点。基督教《圣经》上说,每个人都有两个口袋,前面的口袋装着别人的过错,后背的口袋装着自己的过错。换言之,人们都喜欢议人之短,而不肯坦白批评自己之失。可见远在两千年前,死不认错的习性,已经是人们的通病了,不仅仅中国人如此。
或问,既然全世界人都有死不认错的习性,为什么西方国家的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科技,仍然进步神速,而同样死不认错的中国人,独不能呢?这不是矛盾吗?我们的看法,答案应是制度问题。既然每个人都有两个口袋,装着别人过错的口袋在前面,装着自己过错的口袋在后面,则每个人背后口袋的所有过错,必然正好就装在别人面前的口袋中。如果准许每个人打开面前的口袋,公布袋中的过错,则所有人们背后口袋中的过错,必然会全部曝露于光天化日之下,而无所隐遁,不承认也得承认了。这套制度,便是言论自由,便是民主。因此之故,自由民主是纠正人类死不认错通病的特效灵丹。反之,不实行民主,有权势者封闭无权势者的嘴巴,有权势者只看到他们自己面前的口袋,而无权势者面前的口袋,则被封条锁住。则有权势的错误,便永无暴露和改正的机会。只好一错到底,让整个社会跟着遭殃。
西方国家有没有错?当然有错,而且曾经大错特错,例如西方初期资本主义之剥削劳动者,初期帝国主义之压迫别国人,都是大错。但他们因实行民主,不去封闭别人的嘴巴。马克思可以在伦敦召开共产第一国际大会,发表《共产宣言》,而不受禁止,便是证明。因此,在民主与自由制度之下,他们的过错不断获得暴露与改正,议会成立了,保护工人的立法制定了,工人的生活获得充分的改善。两次大战的教训,殖民地也独立了。孔子赞扬大禹“闻过则喜”,又说“圣人之过,如日月经天”,而指出一般常人却掩饰过错。孔子希望每个人都成为圣人,但他没有想出可行的好方法。西方人想出来了,他们用民主制度,使每一个当政者变成圣人。至少能做到了:当权者的过错,“如日月经天”,大家一目了然,不改不行。请看制度的功用有多么大?从而我们可以获得一项结论,要想每一个人都自动认错,虽圣人也办不到,唯一的办法是实行民主,使每一个人无法隐瞒过错,自然可以纠正死不认错之人类通病。所以要想中国得救,唯一的办法,就是民主。
《丑陋的中国人》《丑陋的中国人》提要
1984年9月24日,柏杨在美国爱荷华大学演讲《丑陋的中国人》,强烈批判中国人的“脏、乱、吵”、“窝里斗”以及“不能团结”等,归结到“中国传统文化中有一种滤过性病毒,使我们子子孙孙受了感染,到今天都不能痊愈”。
次年8月,此篇讲稿和另两场演讲的记录(《中国人与酱缸》、《人生文学与历史》)、一篇访问稿(《正视自己的丑陋面》)及三十二篇杂文组成的“老昏病大展”结集,并收入二十篇回应文章结集出版,是为轰动一时的《丑陋的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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