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全_分节阅读_47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他说。

    竟然是米砾,我这才发现这学期他剪了个平头,人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好几岁。

    “你被批评了?”他坏笑着问我。

    “没事。”我绕过他往前走,他却喊住我说,“米砂来了,你不想见见她吗?”

    什么?米砂?真的吗?

    米砾继续坏笑地看着我,也不怕是在办公楼,居然点了一根烟,靠在楼梯扶手上对我说:“听说你把蒋蓝扫地出门了,可真有你的。”

    “米砂在哪里?”我问他。

    米砾说,“我们家米二对你可真够关心,一听说你的壮举她就急了,立马从郊区赶了过来。”

    哦,可是上午她没给我短信说要来,难道是为了给我一个惊喜?

    “她今天不用上课吗?”我问米砾。

    米砾摇摇头:“今天是周五,私立学校可不比天中,从来不补课的。”

    “哦。”我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机。在小辫子面前,我不敢开着手机。天中的规定,手机不能带出宿舍区,否则就犯了很大的忌讳。果然,一打开就收到好多条短信,提醒刚才米砂打过我电话。

    正当我一条一条翻看这些短信的时候,米砾又发话了:“还有,我要提醒你,蒋蓝可不是好惹的,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怕。”我说。

    “或许我可以帮你。”米砾说。

    可是,我不太明白他所谓的“帮”是什么意思。

    “她在琴房,你去吧。”米砾说,“她听说你被叫到了办公室,不过不想见到小辫子,所以差我跑一趟。”

    “谢谢你。”我再度对米砾表示感谢。

    “需要我的时候,记得来找我。”他说完,把烟头灭掉,大步走出了办公楼,很快消失不见。

    不知道为什么,这学期的米砾,仿似从外星球旅行回来,真有点脱胎换骨的意思。

    我也大步走出教学楼,往琴房奔去。噢,米砂就是善解人意,总是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出现。

    老远就听到悠扬的琴声,音符跳跃而缠绵,像从琴房里飞出的一串白色鸽子,一直飞到天上去。我禁不住慢下脚步。巨大的鹅黄色落地窗遮住了大半的玻璃,我看不到里面的景象,但我能想象到米砂十指蹁跹,陶醉其中的样子。

    她弹琴的时候,短头发总是碎碎地垂下来,脖子后面有一道漂亮的弧度,特别是太阳光照在上面的时候,像极了一块软软的白玉,让人忍不住想摸摸看。我走近落地窗,从窗帘缝里往里瞧。

    可弹钢琴的人,竟是,路理。他笔直地坐在琴面前,手指在琴键上忘我地游走。原来他也是会弹琴的,可我从前真的从来都没听过呢,不知道他竟然也能弹得那么好听,简直一点不比米砂差。米砂站在他的身边,她用胳膊托着下巴,温柔地看着路理飞舞的手指,听得专注极了。当我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坚信她的光彩又回来了,动容的眼神和紧抿的嘴角,像极了高一时那些初初动心的那些日子,我不忍心打断他们,于是默默地站在窗外,直到一曲终了。

    路理弹的,是那首耳熟能详的《童话》。

    米砂曾经告诉过我,第一次看这首歌的mtv,看到那个女的死的时候,她哭得惊天动地差点断气,把米砾吓得躲进了卫生间。

    音乐慢慢消失在空气中,他们还是没有发现我。我看到路理仰头对米砂微笑,就在这时候,他又轻轻地抓过米砂一直撑着脑袋的胳膊,捏住她的一根手指,在琴键上弹出那首歌的前奏。一个音符连着另一个音符,像一个个排着队出场的小人儿,每一个都兴高采烈,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我在那些音符的舞蹈中,一步一步缓慢地后退着离开琴房。

    我会唱的歌并不多,但我记得那句歌词: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

    他应该是她的天使。

    只是这些日子,他却一直守护错了对象。

    想到这里,我的眼眶又不争气地湿润了。

    那些天,我总是想一个同样的问题: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为了什么?

    这真是一个深奥的问题,它纠缠着我,让我不得安生。想得长久了,想得深入了,我好像就开始慢慢地理解白然了。如果活着不能带给别人幸福,我们还有活着的意义吗?

    可是遗憾的是,我没有白然幸运,我无人可救甚至连死路都没有一条,唯有一日一日地在熬煎中生存。尽管我的青春,脆弱得像一枚秋天的叶子,随时随地,轻轻一碰就会凋落。但在离开枝头之前,我还得必须保持着我的骄傲和尊严,不愿被人耻笑。

    这难道不是我最可悲的地方吗?

    那个周末我没有回家,因为在我“偷窃”的罪名没有洗清之前,我不想在他面前强作欢颜。我带着一种说不上是什么情绪的情绪回到了女生宿舍里。昨晚没有睡好,现在的我忽然觉得很困。这种困,不是因为疲倦,倒像是因为无事可做。伍优和李妍都回家了,宿舍里空无一人,蒋蓝的行李又奇迹般回到了她自己的床上。房间里有她讨厌的香水味,我真没见过这么爱用香水的女生,而且用的是那么恶俗的香型。我把窗户和门都开在那里,希望这种气味能早点散去,那么我才可能安心地睡上一觉。

    我没有脱鞋就倒在了床上,我思考着,如果不回家,该如何跟他撒谎?最充分的理由还没有冒出来的时候,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是他。

    我接起来,习惯等他先发话。

    “醒醒,在学校还好吗?”

    怎么可能会好?不过我还是很镇定地答:“好啊。”

    “是这样,我现在出差了,不在家。临时决定的,有重要的事,也不知道你带没带家里的钥匙……”

    “没关系,你忙,”我抢着说,“我不回家也不要紧的,正好学校里也还有点事。”

    “是这样啊,天凉加衣啊。”他每次一自责就开始唠叨,“感冒了很麻烦。现在天气变化大,小姑娘总是爱美不要命……”

    “好了,”我不耐烦地说,“长途漫游话费很贵的。”

    “哈哈。”他笑,“你哪一天学会这么会算计?”

    “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我说完这句,就把电话给挂了。手机只有最后一点余电,只听它嘟了一声,自动关机了。

    周末,他不在家。也好,我连撒谎都一并省去。只是可怜了他,日日这样撒谎,不知道会不会累?

    临时的出差?我宁愿相信他们是去约会了。

    我有过阻止他们约会吗?我有过警告谁不许夺走我的父亲吗?我是别人幸福的绊脚石吗?莫醒醒从来不是这种人。我赌气地想着,把没电的手机塞进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里,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那些秋日黄昏里高而淡的云彩,久违的寂寞又像一团乱草,在我心里颓然疯长。

    就在又开始有些胡思乱想的时候,我又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醒醒?”

    我一扭头,看到了米砂。

    她提着一大袋的东西,从开着的门里轻快地一蹦一跳地过来。我坐直了身体,情不自禁张开双手迎接她。

    她像一只小鸟一样朝我跑过来,张开双臂搂住我。我又一次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气味,比蒋蓝留下的可恶的味道要好闻一百倍。可我又小心眼地想,那香气不单纯来自米砂,或者,还来自路理吧?

    她放开我,露出娇憨的神色,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假装生气:“真让我好找呢!怎么米砾没找到你吗?”

    我把她的袋子接过来,说:“你带了什么来?”

    “你猜呢?”她扬扬眉毛,把塑料袋去掉,露出一个灰色的保温盒。她小心翼翼地把盖子打开,我才发现这是一个上下两层的饭盒。上层码着红红绿绿好看的寿司,下层是粒粒白色煮得粘粘的小米粥,一打开上面那层,小米粥的香气就扑鼻而来。

    “你做的吗?”我问着,眼圈不自觉有些发潮。要知道,在这样一个被重重忧愁烦闷困扰着的秋日黄昏里,我是多么需要这样一碗温宛清淡的食物来给我慰藉。米砂,到底还是你最懂我。

    “当然!”她灵活地用牙签串起一个小小的寿司,摇摇晃晃送到我的嘴巴边,柔声说,“来,我喂你。”

    我乖乖地张开嘴巴。

    事到如今,我仍然记得幼年时被喂食的情景。他持着一枚小小的铜勺,送一勺泡饭进我嘴里,勺子送得过深,碰到我幼嫩的口腔组织,使我说不出有多疼痛,我情不自禁呕吐出来,他惊惶地揪着我的脖子,试图使我整个人倒挂着并用力拍我的背部,我才终于可以吐出呛进食道里的米粒。那时候白然总是轻轻推开他说:“我来吧,一点耐心也没有。”他则笑笑,轻松地放下碗,去看他的电视了。

    他并不知道,从前他不在家的时候,白然很少吃饭,我也不吃,白然也从不喂我吃。我们只是在厨房里坐一坐,盛两碗泡饭,过一会,再通通倒掉。

    我对喂饭这桩事,从小就不熟稔。其实我害怕被他喂,因为那样没轻没重的喂食,总令我恐惧。不过等白然走后,他就再也不喂我了。他只是哄我,却常常因为我的挑食大为光火,记得白然走后的第一个夏天,因为天气过分炎热,每晚回家他总习惯赤裸上身,却必须每每弓着背,专心致志哄我吃饭,直到冒出满背脊的汗水。如果我不吃,他就深深地叹口气,一个人坐到沙发上去发呆。

    我一直都在折磨他,真是对不起他。

    长大后,只有路理和米砂喂过我。他们不会把勺子送得过深,也不送得过浅,其实我并不是那种娇宠的女孩,我只是喜欢享受那种恰到好处的喂食方法,仿佛补充了幼年时某种缺失,心里异常踏实。

    “好吃吗?”米砂问我。

    我点点头。

    她满意地笑了。环顾四周,站起身来,敲了敲她曾经睡过的床,轻声说:“我很想念这里。”

    这时,天已经黑了。周末的天中,一向如此寂静,有谁不愿意回家尝一尝妈妈做的好菜?还好我有米砂,不是吗?

    “今晚你走吗?”我问她。

    “我陪你!”她拉住我的手,摇头晃脑的说,“其实好久没跟蒋蓝干架了,我还怪有些想她!”

    我也被她逗笑了:“如果你真跟她在一个宿舍,那伍优肯定天天喊救命。”

    她脱了鞋爬上我的床,从我的枕头下摸出那个沙漏,安心地说:“你带到学校里来了?真好。”

    “是,”我说:“我睡不着的时候,就爱拿出来摸摸,一会就能睡着。”

    “是吗?”她摇摇那个水晶般的沙漏,忽然靠在我的肩膀上,把它调了个个,喃喃的说:“醒醒,你说,我们前世是不是好姐妹?”

    我逗她:“或许是情人,也不一定哦。”

    “或许是母女哦。”她嘿嘿笑,“如果真是的话,你说是你是妈妈,还是我是妈妈呢?真有趣!”

    “一定你是妈妈。”我捏着她的手说,“你这么婆婆妈妈的。”

    “讨厌!”她重重地打我一下,然后说,“我想么么。”

    我搂紧了她。我知道她暑假的时候离家出走,就是为了去寻找她的妈妈,但是没有结果。那晚,一直是米砂在说,她说了很多很多,怎么从她爸爸的电脑里找到关于妈妈的信息,又是怎么一个人到了九华山,怎么期待着跟她妈妈见一面却始终没能如愿。她说得很认真,每一个细节都没能放过,我想她一定很累,或者希望喝杯水,但我不忍心打断她,因为我知道她需要倾诉,而我,是多么愿意做那个聆听的人。

    “我多么想她,你知道吗?她那么好看,我在梦里见到她,她也说她想念我,叫我去找她。可是,等我真的跪在她门前,为什么她都不肯见我呢?我只要见她一眼就好,一眼就罢,不是说母爱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洁伟大的爱吗?可是为什么女儿那颗等了十一年的心,都不能感动她呢?……”米砂还在迷迷糊糊说着什么,可人却枕着我的手臂渐渐进入了梦乡。她的眼角挂着淡淡的泪痕,我的枕头却潮了一大片。

    母爱难道不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洁伟大的爱吗?

    我最亲爱的米砂,你可知道,这个问题,也正是令我想了十三年依然没有人可以给我答案。多少个夜晚我伴随着饥饿和恶梦醒来,想从那张硕大的黑白照片里寻找解答,她却只肯给我那一个虚伪的笑容来默默诠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0_10438/2816820.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