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舅舅。

    意识还在停留，脚步却不由自主跟了上去。跟着那个仓促的背影走出站台，便是城市繁华的夜晚。舅舅没有搭车，而是继续兀自走着。我就那么心惊胆战地跟了上去，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是在跟踪。他为什么会来星城？他要去哪？我想弄明白。

    秘密的跟踪持续了大约半小时，中途他开机打了一次电话，又马上关机。并在报刊亭买了一包烟。大概是做贼心虚，一路上他还是习惯了四处张望，畏畏缩缩像个小偷。但是幸好，他并没有发现我。

    后来舅舅走进了一个老旧的跳蚤市场，我毫不犹豫跟进去了。在那很多个杂货小店组成的大迷宫里我绕来绕去，身旁人异样的目光让我感到窒息。就像是一条鱼儿游入了一片浑浊不堪的淤泥地带，这里到处是危险，我随时可能被吞没。

    最终穿过这片市场，舅舅的身影转入了一个弄堂，很快消失不见。我迟疑了下，一咬牙决定跟到底。弄堂昏暗而幽深，我摸索着，终于看到了一束光。那是一扇虚掩着的门，里面隐约传来了声音。慢慢走近，才发现是一个人声鼎沸的地下赌场。

    ※

    第44节：女孩，不哭(44)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几乎都没有悬念。

    透过门缝窥探进去，舅舅早已变了一个人。他红光满面，异常兴奋地跑去了一张十多人的扑克桌。一旁的人见到他后开始打趣，”哟，这不是老谢么？怎么，今儿个又来发财呢，上次没把你输光呀哈哈……”

    ”不就是钱吗，爷有得是。”

    ”你就吹吧，八成又是去骗哪家亲戚了吧。我就纳闷了，哪个缺心眼的还能被你这种人渣得手呢。”

    ”去你妈的，骗得到是爷本事，少废话。今晚我是来赢钱的……”

    如果我没记错，在几个小时前我曾对着越泽吼道，他是我看过最恶心的人。但我错了，当此刻我目睹了这个败类的虚伪和丑陋，我才明白越泽根本不算什么。对于眼前这个人，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再原谅他了。这样形容并不准确，应该说，我艾七喜会永远记恨他，诅咒他，不是因为他欺骗我。而是因为他居然拿着自己的母亲、也就是我外婆的生命当成欺骗的手段。甚至在骗取成功后，他还有脸夸夸其谈，当成一种炫耀的资本。

    下一秒，我推门而入。

    在这片乌烟瘴气的赌场里并没有引起多大反应。大家还是继续欢腾。但舅舅敏感地回过头，并发现了我。他手中的扑克牌掉落在地，脸色瞬息万变。最后当我默默走到他跟前时他还是没有找到最适合的一种表情来面对。

    ”七、七喜……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我怎么在这？！”我重复着他的话，崩溃一触即发，”谢建国，我他妈倒要问问你，你怎么在这？”

    ”我，我不是，我就来这找个朋友……”

    ”你还狡辩，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我抓起桌上押着的钱朝他脸上丢去，”你的良心都给狗吃了吗？这些日子我起早贪黑赚来的辛苦钱就是被你在这里给挥霍掉，外婆躺在医院两个月无人照料就快要被丢大街上了你却躲在这里快活……”

    舅舅的脸上挂不住了，想拽我走。可是我不走，我挣脱他，”松手，谢建国，你不要碰我！”

    ”不是，七喜你听我解释……”这时赌场才安静下来。所有知情的不知情的人都看好戏似地瞧过来。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哟，老谢，这是你外甥女啊，长得不错嘛？干脆把她骗到休闲室去吧，以后就不愁没钱输了哈哈……”

    舅舅的脸上挂不住了，想拽我走。可是我不走，我挣脱他，”松手，谢建国，你不要碰我！”

    ”七喜，我这、这不是想多赢点钱给你外婆治病吗？”他压低声音。

    ”治病？亏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今天医生给我打电话我怎么会知道外婆两个月没有交医药费了，我怎么会知道自己这些天辛苦赚来的钱都被你用掉了，还有什么凭空捏造的一万块手术费，我看是你赌博欠下的债吧……”舅舅终于放弃了狡辩，而我继续谩骂道：”谢建国，你还是个男人吗？一把年纪了一事无成，逼走老婆和女儿，气死了外公。好好一个家就给你这么毁了。现在你连外婆都不放过，连你外甥女都不放过。我劝你下辈子还是投胎做条狗吧，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失败的一个人。不，你已经不是人了，我要骂你畜生，只怕畜生都不乐意了……”

    ”啪。”一个耳光扇了过来，硬生生掐断了我的辱骂。

    舅舅笑了，这一刻他终于露出了他最真实最丑陋的面目，”对，我就是个败类。怎么着，老太婆在医院死了就死了，关我屁事。我告诉你，我就是骗你，谁让你蠢你好骗。还有，你他妈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家那点破事也好不到哪去。看看你妈吧，成天在外面乱搞，现在好了，终于等到你爸死了改嫁个有钱人了，可以不管你了。还有你爸，生前就是个窝囊废受气包，绿帽子都带了多少年……对了对了，我劝你还是问问你妈，你到底是她跟谁生下的野种吧，说不定你的亲生父亲是哪个大款呢，哈哈哈……”

    ”住口！”

    这次，我还给了他一个耳光，比他给我的更重。并且毫不犹豫地朝他丑陋的嘴脸上吐了一口痰，还是不泄恨。他可以指责我妈，因为我对她的恨并不比对舅舅的少。但我不允许他侮辱我爸。我不会饶他的。舅舅一把抹掉口水，恼羞成怒，狠狠一巴掌下来。我伸手去挡，整个人却被打飞在地。接着他揪住我的头发在地上拖拽，拖了一会再用脚踢我。

    第45节：女孩，不哭(45)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如此赤裸裸地殴打。如果爸爸在，一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可是爸爸不在了。没有人来救我。我只有双手护着头，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第一脚踩在了我的肩膀上，第二脚踢在了我的小腹上……

    但第三脚迟迟没有下来。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少年挡在我的眼前。而舅舅已经被几个人制伏在地上。少年转身蹲下，缓缓将我抱起。是公主抱。我就那么被他抱在怀里。然后我看清楚了他的脸，是苏小晨。但是那一瞬间，我却错觉是越泽。因为少年脸上的刚毅和阴郁是我不曾见过的。我不相信这种表情会属于苏小晨。

    苏小晨没有要放下我的意思，一直那样抱着。

    ”废掉他的双手，还是双脚？再或者直接杀了他。随你选。”终于他说话了，他狠狠盯着那个伤害我的男人，口吻坚定而认真。这时一个保镖打扮的男人已经从胸口掏出了一把刀，架在了舅舅的手上，一脸”随时听候命令”的表情。

    舅舅终于开始怕了，哀声求饶。尽管他并不清楚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一秒我差点就说出”砍断他的手””杀了他”之类歹毒的话，可我忍住了。我并不是心软，我只是想到如果舅舅有个三长两短，外婆肯定会心碎的。我疲惫地闭上眼：”我不要再见到他了，苏小晨，你带我离开这吧。”

    02

    回到大街上，苏小晨才放下我。整个过程两人都默默无语。我环抱双肩，深埋着头。良久才艰难且含糊地说出两个字：”谢谢。”我并非不想感激眼前的人。我只是很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声。

    我咬着下嘴唇，再次确认般地说道：”谢谢你，苏小晨。”

    也是后来我才知道，苏小晨之所以会救我是个很大的巧合。这家地下赌场以前也是他父亲经营的一个项目，后来统统转交给了他叔叔。也就是说他叔叔从此继承了苏父的事业。他成为了一个经营各种违法生意的头目，自然也会得罪很多人。苏小晨的父亲虽然已经金盆洗手，但有时还是会让苏小晨送去一些情报给他叔叔，至于到底是什么他不太清楚，这是大人之间的事。反正他只需要来这个地下赌场，转交给这里的一个负责人就好。他还是个高中生，身份很好掩饰，不会被怀疑。我看着目光疼惜却又无比坚定的少年，这才意识到什么东西发生着改变。他真的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孩子了。他可以很懂事，必要的时候甚至能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那样挺身而出，为我遮风挡雨披荆斩棘。正如刚才他将我抱在怀里，面对着伤害我的人，却把所有的决定权交给我。我看着目光疼惜却又无比坚定的少年，这才意识到什么东西发生着改变。他真的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孩子了。他可以很懂事，必要的时候甚至能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那样挺身而出，为我遮风挡雨披荆斩棘。正如刚才他将我抱在怀里，面对着伤害我的人，却把所有的决定权交给我。我看着目光疼惜却又无比坚定的少年，这才意识到什么东西发生着改变。他真的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孩子了。他可以很懂事，必要的时候甚至能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那样挺身而出，为我遮风挡雨披荆斩棘。正如刚才他将我抱在怀里，面对着伤害我的人，却把所有的决定权交给我。我看着目光疼惜却又无比坚定的少年，这才意识到什么东西发生着改变。他真的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孩子了。他可以很懂事，必要的时候甚至能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那样挺身而出，为我遮风挡雨披荆斩棘。正如刚才他将我抱在怀里，面对着伤害我的人，却把所有的决定权交给我。我看着目光疼惜却又无比坚定的少年，这才意识到什么东西发生着改变。他真的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孩子了。他可以很懂事，必要的时候甚至能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那样挺身而出，为我遮风挡雨披荆斩棘。正如刚才他将我抱在怀里，面对着伤害我的人，却把所有的决定权交给我。我看着目光疼惜却又无比坚定的少年，这才意识到什么东西发生着改变。他真的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孩子了。他可以很懂事，必要的时候甚至能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那样挺身而出，为我遮风挡雨披荆斩棘。正如刚才他将我抱在怀里，面对着伤害我的人，却把所有的决定权交给我。我看着目光疼惜却又无比坚定的少年，这才意识到什么东西发生着改变。他真的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孩子了。他可以很懂事，必要的时候甚至能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那样挺身而出，为我遮风挡雨披荆斩棘。正如刚才他将我抱在怀里，面对着伤害我的人，却把所有的决定权交给我。彭

    ◇

    第46节：女孩，不哭(46)

    但是那晚的我并不知道。

    我看着目光疼惜却又无比坚定的少年，这才意识到什么东西发生着改变。他真的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孩子了。他可以很懂事，必要的时候甚至能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那样挺身而出，为我遮风挡雨披荆斩棘。正如刚才他将我抱在怀里，面对着伤害我的人，却把所有的决定权交给我。

    我轻易就沦陷了，我不再是平日那个开导他的高高在上的”七喜姐”。我只是一个被他庇护着，几次被他挽救于水火的女孩，我感受到了温暖与安全感。然而这很危险。意识到这点后我几乎忘了身上的疼痛，下意识地退开一步，也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苏小晨有些疑惑地走上前，我只好再退开一步。其实此刻我只是太乱了，根本不知道要以何种姿态面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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