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刚刚有所察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急忙将水杯放到桌上。
“烫、烫烫烫……”真守一边向烫得通红的手指吹气,一边叫苦不迭。
急忙从茶水间取来抹布,真守开始收拾弄湿的桌子。
“刚刚在想什么呢?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真守从慌乱的动作中停了下来,又恢复成之前若有所思的神态。
“怎么了,真守,你不舒服吗?”未来想要从床上下来。
“啊,你不要下床。还在打着点滴。”
未来这一次伤口愈合的很慢,几处严重的烧伤多多少少有感染的迹象,腹部的穿透性伤害会留下疤痕。其实留下疤痕倒还在其次,如果治疗不好,以后遇上阴雨天是难免会旧病复发。
可真守想,要是梦比优斯能够不再去外星系面对那样严酷的环境,而是一直在小镇里安逸地生活,也就不怕留下病根了。毕竟小镇的环境那么好。
真守将桌子收拾干净之后,坐到了未来床边,伸手摸他的额头。
“有些低烧。”真守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未来笑了一下,“已经好很多啦。”
这两天未来一直高烧不退,梦比优斯气息也灰土土的暗无光泽。未来在白天的时候大多数时间在睡眠中度过,只有晌午或是傍晚的时候才会醒过来。
未来打趣说道,“你们到底用了多少安眠药,我都快睡成猪了。”
“你就听医生的吧。这样恢复得快,你总是乱动,伤口愈合不上的。”
未来将他的手从自己的额头上拿下来,放在掌心里,轻轻地吹着真守的手指。红色的烫伤已经开始消退。真守在之前的战斗中虽然几乎耗尽光能,但所幸并未造成本质性的伤害。
未来想逗真守开心,“看看,我会魔法,一吹气你就好了。”
真守有些不自然地咧了一下嘴,却没有笑出来。
未来试探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真守想了一下,“也没什么,就是这两天心里一直很乱,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光之国那边……”
“放心吧,光之国不会有事的。你难道还不信任长老院吗?哥哥他们的能力你是知道的。”
“嗯…但愿吧。幸好我们马上就要回去了。等回去之后,就又能和大家见面了,火焰还有镜子他们,肯定都在等着我回去。”
别人都叫他“红莲”,而只有真守可以叫他“火焰”,嬉笑打闹也不生气。
“我和火焰还是不打不相识呢。”
未来笑着说道,“放心吧,大家都不会有事的。”
未来虽然信心满满地宽慰真守,但这些天他们一直跟哥哥们联系不上,自己也不确定光之国会不会真的发生了什么。
真守问道,“你饿没饿,我把晚餐拿过来。”
未来的一日三餐会由工作人员按时送来,一切生活用品均不需要两人操心。
未来没什么胃口,只是少吃了几口。
点滴打完之后,因为不能洗澡,未来只是简单地洗漱了一下。
“你想不想洗头?我帮你。”真守问道。
“嗯。”
在未来湿濡的头发上打上香波,真守开始在发丝间细心地揉搓。
真守的手指修长,指肚又很饱满,按在未来的头上温柔又不失力度,微凉的手指绵中带着力,让未来好不舒服。
将最后一片泡沫冲洗干净,真守拿着毛巾来来回回地将未来的头发擦干。
“你别乱动,”真守制止未来,“会扯到伤口。”
未来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
将未来的头发吹干之后,真守又强制性地将他送回到床上。
“你再多睡一会儿。”
“那你呢,又要走吗?”
“嗯,我不走太远,就是到上面透透气。”
未来并没有勉强真守留下陪着自己,而是乖乖地闭上眼睛,“那我继续睡大觉了。”
“嗯。”真守吻了一下未来散发着清香的短发,然后轻声将门带上。
真守走后,未来又睁开了眼睛,墙上的百叶窗帘一直是拉开的,那副海边骄阳的油画完全暴露在视线之中。
这里是地下室,未来想,既然这样为什么还非要安装百叶窗这种不必要的装饰呢,“窗子”外面也是人造的假象,总像是试图隐藏什么。
从地下乘坐电梯直达顶楼,这里是一座极为普通的私立理工大学,真理奈的基|地就建在这所大学的下面。
真守多次出入这里,并没有被限|制|自|由。他能明显地感受到“生物圈三号”与“联合会”的区别——前者将自身的每一个细节都设计的十分精细并且奢华,不仅仅是天文塔与办|公主楼,其他建筑也都错落别致,隐隐地流露着贵族的气息,现代化科|技的植入与信|息|交|通的巧妙结合更是让生物圈三号显得高雅秀丽,夜晚的时候从高处俯瞰,千万灯火照亮清秀的钢铁之都的每一个角落,那是一种炫耀,是一种自信与骄傲。
而与此相比,基地就显得粗线条许多。确切地说,“联|合|会|基|地”这个词在外界是根本看不到的,几乎没有人提起。整个联|合|会不像生物圈三号那样,有半封闭球形苍穹作为界限划分,这里和“外界”甚至连一个模糊的界限都没有,也正因为如此,他无从知道联合会到底有多大。有时觉得联|合会不过是在地下那方寸之间,真理奈的富有也仅仅局限于对他和未来两人的“盛情款待”,可有时他又觉得目之所及之处,都在联|合会的管辖之下。极目远眺,这里的每一处建筑都那么低调内敛,但相互之间又十分协调。周围的重|工|业区将市|中|心重重包围,各个交|通|枢|纽多而不乱,却总是给人一种灰沉沉的感觉。这些繁复的庞大城市建筑群相辅相成,是一个严密规|划的整体。
生物圈三号是一只高贵优雅的鸿鹄,鸿鹄振翅凌空,志在白万光年之外的浩瀚宇宙;基地则是一头假装冬眠的熊,熊皮阖眼浅息,却掌控着周遭的一切动向,伺机捕获猎物。
真守此时站在楼顶,里面穿着未来在小镇卖给他的黑色暗纹衬衣,只不过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雨里来火里去的,洗了也不知有多少遍,他再怎么珍惜地穿着,上面也磨出了几个小洞。外面套了一件深咖啡色的风衣,那是已故的贞治先生留下的,有些旧了,不过大小却刚刚好。风衣的颜色好像变成巨人后的勇。
晚冬刚过,早春临近,雪化的时候最是寒冷。那种冷并不凛冽,却和着风,丝丝扣扣地浸到人的骨头里,钻进人的头发里,让人只得硬生生地顶着,无处遁逃。
真守静静地看着这座城市算不上清澈的天空,再试一次吧,这一次给只给教|官发送签名。
他沉思了一会儿,这次的内容,和以往大同小异。
[雷欧教官,我是真守。未来和我平安,请勿挂念。您最近还好吧,老爸也还好吧?请告诉老爸我们在这里一切都好。如果看到此信息,也请您及时回信。望保重。]
真守毕竟不太会写这种正式的信函,半文半白的,雷欧他能看懂就好。
将手搭在楼顶的护栏上,真守眼巴巴地望着天空,有时候他为了等回信,一站就是一下午,眼看着天空由亮到暗,夜幕降临之后,点点星光在薄薄的雾霭中闪烁,那时的他总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那份孤独也融在了躺在病房中的未来身上,他只能和他一起承受这些。虽然即使回到地下室也依旧能收到回信,但真守仍固执地守在楼顶,过了一个多小时如果还没回,就再发一封…
即使在光之国、即使在星体之间翱翔的时候,他也从未像现在一般,仰着着天空,觉得宇宙真大,大到令人绝望。地球真大,让他摸不清、也看不透。真守轻轻吸了一下鼻子,随后长舒一口气,自己只不过才不到六千岁而已,如此年纪轻轻,就知道发愁,那什么时候才能愁到尽头?
真守安慰自己,要是这么一直走下去,无论发生什么,一直一直走下去,总会好的吧。他和未来,人类和光之国,总是会有结果的。
天空中细小的光辉一闪而过,却没能逃得过真守的洞察,雷欧的回信一个多小时便到了,依旧是那种严厉而戏谑的语气,完全没有身为长辈的样子。
[别,你小子别叫我教官,还是雷欧老头听着顺耳点。臭小子这么长时间不联络,我还以为是上一次给你打的记仇了。这边一切都好,我会尽快告诉队长,你和未来也多保重。回来后抓紧时间训练。]
真守解读完信息之后,心中敞亮了许多,果然,只要一直走下去,总是会有结果的。
真守再一次发送了一封信,[教官,我以前不懂事,总惹你生气,跟你唱反调,对不起,你就不要和我一般见识啦。知道你们平安就好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的,你有爱过谁吗?]
[嘿嘿,你这个问题挺尖锐。当然有。父上大人、母上大人、队长、你、奥特兄弟们、所有光之一族,我都爱啊。]
真是伟大啊~真守一笑,细细品味着雷欧的这番话,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谁呢。
此时夕阳沉落,微风越发的凉了下来,真守也不多做停留,离开了顶楼。他现在寄人篱下,还是不要到处乱走,以免给真理奈她们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他并没有再回到未来的病房,而是来到清子家中,此时清子刚刚接了桃子回家,自从离开生物圈三号之后,清子辩有更多的时间照顾女儿。看到来访的真守,清子阴沉着一张脸,她仍旧将丈夫的离去归咎于真守身上,而真守却对此恍若不见。桃子见到真守之后开心的不得了,自从爸爸“远行”之后,她总是盼望着真守大哥哥能来陪自己玩。妈妈需要照顾肚子里的小弟弟,两个阿姨做家务,奶奶每天都很忙,桃子又没有人可以说话了。
跳棋、九宫格、国际象棋……真守使出浑身解数逗弄小姑娘开心,桃子也会邀请大哥哥一起看动画片,然后两人被逗得咯咯笑。
电视上正在播放超人的动画片,那是怀旧档期的节目,充满正义的超人与邪恶作战。
桃子坐在真守的腿上,今天的作业都完成了,妈妈布置的额外作业也完成了,她瞪着滴溜溜圆的眼睛,看着屏幕上飞翔的超人。
“爸爸也像这样吗?”她小声地问真守,生怕被屋子里的妈妈听到。
真守握着桃子的手停滞了一下,“你希望爸爸是这样吗?”
桃子侧头想了一下,“妈妈说爸爸死了。但我知道那是骗人的。”
“哦?”真守觉得自己在说着一件残忍的事情,“桃子怎么知道妈妈在骗你呢?”
“当然啦,因为人死掉的话,会有葬礼。爸爸没有葬礼,所以爸爸没有死。反正我就是知道,妈妈总是在和爸爸联系。”
真守想,想必是清子睹物思人的缘故吧。
“我告诉你哦,妈妈有时会在工作室里,”
“桃子!”清子站在卧室的门口,“时候不早了,真守哥哥也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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