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扔过来一件物事,苑昭禾眼前一晃,却见是一件绣满桃花的白色披风,轻轻落在她脚边的地面上。
”就凭他们,想要抓住我,只怕没那么容易!”他说话之间,一只手指随意一弹,不远处的几根烛火应声而灭。
苑昭禾只觉得脖间突然一凉,下意识地合了合眼眸,待她再睁开眼睛时,偌大的庵堂内却再也不见那人的踪影,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
恰在此时,庵门被拍击的声音更响,大有擂鼓的架势。
苑昭禾定了定神,轻轻走近门边用力一拉,站在了庵门口。
眼前正如她所料,数十名身着捕快、官兵服的男人,各自手拿兵器,神情激愤,一片杀气腾腾。
众人眼见着芸雪庵里走出一个身穿桃白色长裙、长发随意挽起、斜插一支桃花簪的女子,并非所追捕之人,不禁都有些意外。
那男子剑尖随意挑来的披风,正是一件桃花坠瓣广袖长衣,极衬苑昭禾婀娜的身姿,她猛开庵门时,又带出来一股子门风,扫出了庵里供奉出的香气,整个人就像是踏着云香雪气飘出一样,神圣而不可侵犯,加上她清秀可人的花妍月貌,质傲如清露,端端一站,令人眼前一亮。
第一部分 第10节:惊起青冥(3)
为首一人迅速走上前来,语气十分不善,喝道:”你是谁家女子?刚才是你在庵堂内吗?为何迟迟不开门?误了我们追拿凶犯,你可担当得起?”
”你们又是谁?普天之下谁人不知这花朝庙是皇家御赐的庙宇,专供花神娘娘,为历代司营花卉百草的皇商供养,这里是供奉十二花神之庙堂,你们要捉拿凶犯尽管去拿,怎么会追到佛门清静之地来?”苑昭禾虽然脱离险境,心中仍有余悸,此时见那官差语气蛮横,说出话来也不再像平日里温柔。
寒烟见她安然无恙,早已欢天喜地地冲上前来,一把将她的手紧紧攥住,惊魂未定地说:”小姐无事就好,刚才可实在要吓死奴婢了!”
苑昭禾轻轻握了握寒烟的掌心,示意她不要惊慌。
木朝天帝登基之年就有旨意,佛门净地当受非常保护,不可轻易僭越,朝中越是当兵为官之人,越是懂得这些条例纲典,他们刚才贸然闯入庵堂本是不妥,若非情况紧急,正追捕之人实属刑部限期抓拿归案的江洋大盗,他们也不敢就这么违规闯入。
为首官差见苑昭禾年纪虽不大,神情中却自有一种凛然庄重之气,话语亦是字字在理、句句有纲,气势不觉输掉三分,改了一副和颜悦色说:”姑娘言之有理。本官杨文忠,奉命抓拿之人系朝廷钦犯,适才多有得罪,还望姑娘见谅。不知姑娘在庵堂内,可曾见过一名黑衣男子?”
”我没有见过。庵堂里没有别人了。”苑昭禾并非有心撒谎,只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那人已经离开,何必让这些官差贸然再入庵堂?
那杨姓官差似乎不信,阴阳怪气地说:”我们明明见到那人逃入此地,姑娘却说没有,难道此人插上翅膀飞走了不成?既然姑娘没见过,且请让开,让我等进去搜上一搜。”
苑昭禾虽然性情和顺,她又是女儿家,刚才贴身洗浴之物仍散乱在浴间内,来不及整理收拾,怎能让这些官差看见?她不禁有些急了,加大声音说:”我都说了没有,你们却不肯相信。好好一个庵堂,由得你们说搜便搜吗?”
杨姓官差见她着急,脸上疑云更甚,向前一步道:”我看姑娘似乎有难言之隐,既然如此,我等还非进去不可了!”
他说着话,一只手轻轻一挥,后面列阵以待的官差们早已多有准备,立刻纷纷涌上前来,向苑昭禾所站立之处汇集。
苑昭禾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如此不管不顾,只好挺身而出挡住庵堂大门,舒展长袖遮掩着门锁,大声说:”不准进!你们若是有人亲眼见到那人进了花神庵,并且保证进去了就能拿到那人,我自是无话可说,若是不能,或是根本就是凭空猜测,浑水摸鱼,只想对花神不敬,那我今日决不能让开。你们若要进去,除非先取我性命。”
恰在此时,渡桥之上匆匆赶来数人,为首的正是此间花神庙的住持静空师太和皇商苑观植。苑观植得到消息后,立刻带着一众丰宁山庄的保镖护院匆忙赶来,他率众分开众官兵,冲到了最前面。
看着父亲到来,苑昭禾惊喜地喊了一声:”爹!我在这里!”
苑观植见女儿无恙,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他火速走到昭禾身边,开口就问:”发生什么事了?他们有没有伤着你?”
苑昭禾心中不再害怕,微笑着说:”女儿没事。就是他们硬要擅闯庵堂,被女儿拦了下来,女儿自幼听父亲训导,花神乃百花之尊,尊于守护者之命,不可随意亵渎,女儿时刻记在心上,所以阻止他们擅闯,不知此事做得对不对?”
第一部分 第11节:惊起青冥(4)
苑观植满脸慈爱之色,颌首道:”此事做得极对,供奉花神之地,连当今皇上都前来大祭祈福,何乎这些凡夫俗子粗鄙之人?”
他话音一落,转而和颜悦色地走到杨姓官差身边,客客气气地说道:”杨统领,久违了,老夫拜候。”
领头的这位杨姓官差,与苑观植算是旧相识。
杨文忠系江南巡城都尉,正五品职,木朝自来重文轻武,皇商虽然无品,却与皇宫内苑沟通紧密,众武官们平时里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们,更何况苑观植还有一个姨妹景妃,算是裙角边带的皇亲,互相之间都会给几分面子。
他见苑观植到来,立刻陪笑道:”原来是苑庄主,下官奉旨捉拿朝廷钦犯,误闯花神庙亦情势所迫,不想惊扰了令嫒,罪过罪过,还望见谅。”
”杨统领客气了,小女不懂事,多多海涵。”苑观植平心静气地敷衍,婉转说道,”但是这花神庙确非凡俗之地,苑家全靠花神庇护才有今日,小女护花心切,杨统领若是没有十分把握贼人在此,不如不要进去,以免冲撞神灵,降罪于我等。”
杨文忠见此情景,打了个哈哈,就坡下驴地说:”那是自然,这些花花草草别人看得不打紧,苑庄主可不一样了……苑庄主敬奉花神,下官又岂敢轻易冒犯?既然令嫒说未曾见过其他人,这庵堂不搜也罢,下官这就回去交差了。”
话音未落,早有一名官差匆匆而来,低声禀报说:”禀告大人,属下在通往后山的小路发现了血迹。”
”速追!”
杨文忠一听消息,再顾不得与苑观植寒暄客套,他拱一拱手,径自带着手下一干人等,如风卷残云般向后山而去。
苑观植见一众官差走远,立刻沉下脸,对着寒烟说:”叫你侍候小姐,为什么只剩下她一个人在庵堂里?”
寒烟早已吓得不敢说话,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等待训示。
苑昭禾见父亲又要迁怒于婢仆等人,忙分辨说:”不要责怪寒烟,是女儿叫她出去拿一件东西,女儿并没有见到所谓贼人,也没有受什么惊吓。”
苑观植舒了一口气,却轻叹道:”话虽如此,我却总是放心不下。如果真有朝廷钦犯在此挟持了你,爹爹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倘若他要爹爹将丰宁山庄拱手让给他,爹也只能从命。”
苑昭禾抬眸一笑,有意用轻快的语气说:”如果真有人逼迫爹爹做这样的选择,女儿倒是愿意爹爹放弃我留着庄子,毕竟丰宁山庄只有一个,爹爹的女儿却有两个呢。”
苑观植听见她提起另一个女儿泽卉,轻轻咳嗽一声,避开话题说:”天色不早了,你娘在前面等着你,走吧。”
第一部分 第12节:冰绡偷剪(1)
第四章冰绡偷剪
夕阳余辉,在后山泼洒出两道长长的暗影。
苑泽卉低垂着头,看着眼前的”赵无极”,她分明能够看出这锦衣公子眼中未加修饰的期盼之意,可渐渐下沉的落日,又像催归符一样,提醒着她,须早归去。一阵山风犹如伸出的纤纤素手,漫抚过怦动的心弦,衣衫翩跹处,柔情似水,眷恋如诗,却不得亦无处诉说,抬眼望去,脉脉含情。
两人并肩而行,苑泽卉轻轻踩踏着那一串埋在青草里斜上的小路,她不敢直视他,只用眼角的余光里,瞧着那人白色的衣,卷起一角,缀边的银钱晃着晃着,晃得她本就摇动的心也跟着没了底一样,浮在了心河之上,漾来漾去。风到这里都变成缠绵的情愫,牢牢地粘住飘乎着的思念,连或明或暗的夜色,到这里都串连成线,依依地牵绊着不舍,令人刻意流连。
”我在京中听说,江南花朝节极是热闹繁华,满城彻夜不眠庆通宵,今夜你可愿意为我作一次向导?”
赵无极那轻轻淡淡的男性嗓音,像沾衣欲湿的杏花雨、吹面不寒的杨柳风,在夕阳春色里,慢慢飘出。
”我……我家爹爹自幼教严,不许晚归的。”她当然明白他的邀约之意,花朝元夕,但凡闺中少女都可以外出游玩,可惜她不能。
”破例一次也不行吗?”他的语气里分明带着失望。
她心中暗自咬牙,春光明媚的花朝元夜,有哪个少女愿意禁锢在家、提早归去?谁不想在这百花争艳、暗香涌动的灯影里,携手二三知己,赏灯游园以解闺中寂寞,但她的难处,又怎能对一个刚刚相识的陌生人说出口?难道告诉他,她生母因难产而死,父亲算来的卦象是”命犯煞星,克父克母,祸国殃民,孤独一生”,所以从小就将她幽禁在梧竹小院里?
这件事,万万不能让眼前的男子知道。
”恐怕爹爹知道了不悦,我……我这就要回去了。”她低声应答着,虽然是撒谎推脱之词,神情却更加羞怯,两抹淡淡的红晕爬上双颊,声音更显娇弱,料想他宁可相信她是一个遵从父命的孝顺女儿,而不会去猜测其他。
赵无极静静地注视着伊人,她似乎不敢抬头看他,一双细白如玉的手握着粉红丝帕,安静地宛如一朵盛开在暮色里的水莲花,有着不胜凉风的娇羞,她的风流婉转,落在他眼里,刚刚好,刚刚足够让他心动。
”既然如此,我也不敢强求。你的纸鸢做得精致,纸鸢上的字,我也记下了。”
其实,他记下的并不是那些纸鸢上的字,而是一个她的姓,那个”苑”字。想着以后或许还会有的因缘,赵无极忍不住微微一笑,转而又快速地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然,如此纯真秀美的江南少女,或许可以做他的终身伴侣。
只是,丰宁山庄的苑家女儿,在这热闹非凡的花朝节里,身为皇商闺秀,应该是花团锦簇、被众人簇拥围绕才对,她怎么会如此矜持、如此落寞、如此淡然?眼前佳人,明明有着御封皇商、专侍花神的江南富户千金小姐风范,却又似处处陪着小心,令人不禁有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0_10455/281757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