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河白日梦_分节阅读_1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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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孩子气罢了。可

    你知道了一些底细,这样子就不对了,就含了毛病了。毁了二

    少爷的,是命i让少奶奶有了新眼光的,是我里二少爷动动手

    指头都在少奶奶的注意中,我对不起他们谁?我对不起他们俩

    了i

    我到现在也这么看。

    教训只有一个,你最喜欢的人求你逼你说实话,只要你觉

    得划不来,你就对他们说谎。有时候,不说谎对谁也没有好处。

    你觉得呢?

    学着说点儿瞎话吧。

    巡防营封着苍河的码头,水路不通。在外边收完了帐的大

    少爷,一直回不了榆镇。他的妾等不到他回来就临产了。我们

    隔着墙听到孩子的哭声,我说,又是个丫头片子,炳爷揍了我

    一巴掌,我不说了。果然是个女儿。炳爷事后总拿眼斜我,好

    像那丫头不是娘们儿生的,是从我嘴里爬出来的。右角院的门

    锁打开,把孩子抱给老爷太大看过,再锁回去。曹老爷心情还

    好,还给女孩起了名,可是那把大锁证明了他的不痛快。他不

    大计较这些身外之事,可八个孙女对谁都是太多太多了。

    你就不能不想老天爷是不是在找你的麻烦。

    老天爷找你的麻烦,就证明你做了亏心事。

    你没做亏心事,你就得琢磨琢磨上辈子做投做亏心事。你

    自己琢磨还不够,别人还要帮你琢磨,直到你觉得谁都对不住

    了才罢休。曹家的仆人和佃户们就爱琢磨这些事。我也琢磨。可

    是曹家倒霉的时候,我从来不像别人那么高兴。大少爷风尘仆

    仆从外边赶回来,那副样子,只能让我伤心。他看出事情不妙,

    可还是说笑话给大伙儿听。他说:幸亏把头夹裤档里来着,要

    不就见不着我老闺女了w他哈哈大笑,让人身子骨跟着一振。同

    是一个爹妈,大少爷和二少爷的不同,让奴才们怎么也弄不明

    白。

    大少爷得知弟弟造出了火柴,特意宴请了火柴公社的人。席

    上弄醉了好几个,二少爷一根挨一根划火柴,说:你看l光满,

    你看。大少爷说:我看见了。别划了。我都看见了,真好左

    大路嘿嘿傻笑,后来吐了。

    他喝不惯米酒。

    大少爷讲了蓝巾会劫狱放人的事,少奶奶听得很仔细。她

    还问:死人了没有?大少爷说:不少死!蓝巾会死了六个,脑

    袋在巡房营的船上挂着呢!

    有人问:怎么挂着?

    大少爷说:挂着就是挂着,还怎么挂着?

    宴席上没有人说话了。醉了的二少爷还在划火柴。火柴头

    里搀了不同的药面,冒出绿的光和蓝的光。光里的脸一张张都

    像厉鬼。只有少奶奶的脸,火花映上去,比平常还漂亮。大路

    看着她傻笑。

    大路后来吐了。

    他跟我说:我想回家了。

    他吐了我一身。

    大少爷没有醉,可是舌头像是让马蜂蜚了。他对二少爷说:

    就看你的了,你得想办法让她生个公的出来r

    他人没有醉,话可醉了。

    二少爷说:咱们给火柴取个名字吧?

    大少爷说:叫乌龙好不好?乌河的乌,龙王的龙,这是我

    给儿子起的名,儿子没生出来,名字留着也没用,我送给你们

    了。你们好好看,火柴造得越多越好,都是曹家的儿子呢!

    醉酿酿的就把名字定了。

    乌龙?这不是茶么x

    醒过来知道不好,也徽得改了。

    那天夜里,二少爷的屋里有人划火柴。间隔不长不短,老

    在划。我觉得这么玩儿的是少奶奶,不是二少爷,又说不清为

    什么这样想。我攀上房顶,一心要看个究竟.堂间里没有人。火

    柴光是从卧间里射出来的。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堂间地上扔

    着一只绣鞋。她孤零零,不知为什么离床那么远.火柴光摇着

    燃得很慢。

    后来就漆黑一片了。

    我的心里搁着那只鞋二

    仔细看我看不见的东西口

    做梦的时候还在看。

    鞋动弹起来了,

    3月19 }录

    大路想走,曹家不放他走。火柴质量不行,好一批,坏一

    批。坏的时候让人没办法,擦不着火,一擦断梗,擦着了火又

    乱滴,烧人衣服。二少爷说:不能让他走,他一走前功尽弃了,

    别人使不动机器。大少爷说:那好办,我们多给他钱。

    给钱也没有多大用,他是真想家。闹到后来,连吃惯的饭

    也吃不动了。他一直在等信。我又陪他去过一次槐镇札拜堂,教

    会的邮差说没他的信,他一听腿都软了,在没人的礼拜堂里坐

    了半天。马神甫人确实不坏,又送给他一罐奶酪。这一回没让

    饥民抢走,可是他回到榆镇时间不长就拉稀了、在床上躲了好

    几天,古粮仓的机器没有停。我给他送饭的时候,他就摇头叹

    气,说:一样里一样!你、他、我,一样i

    他的意思是离了他,机器照样转。

    我说:你,这!我们,这了

    他看了大拇指摇头。

    看了小拇指,他笑了。

    他心里还是那个老毛病。

    他喜欢少奶奶又怕这种喜欢离了谱。

    他受不了心里那份折腾。

    曹家的人大老远把他请来,使他,用他,管他吃喝,管他

    冷暖,可就是没人问间他身子骨难受不难受。真要把他当个人,

    应该指点他到柳镇东街去吧?进了东街,他又下不了决心,是

    嫌她们脏呢?还是嫌她们践呢?他要真有那份念想,我再怎么

    给他捣乱也没有用。第二次去槐镇路过东街,他的眼睛都不往

    旁边看了。

    他宁肯一个人站在水缸里。

    这叫洁身自好么?

    大路的厚道说得过去了。

    你让他怎么能不想家里

    别怪我老提这件事。

    凡事都有个根儿。

    根儿呢?

    咱们得找它。

    难旦

    比摸着自己的屁股找尾巴还难。

    不是没有。

    是变成别的东西了宝

    它换地方了。

    一天夜里,二少爷不知道是太高兴了,还是太难受了,终

    子露了自己人品的底数。我睡得不牢,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叫了

    一声,是女人。声音不太大,就像在台阶上差点儿踩着娱蛤,又

    像抓抽蜘,一翻石头翻出一只大尾巴蝎子。第二天早展,我问

    五铃儿:你昨黑间叫什么呢?

    她脸红了,支支吾吾不说话。

    我说:有人偷偷掀你被窝了吧?

    她说:坏蛋i

    我说卜你不告诉我,我半夜装鬼吓你,吓死你宜快告诉我,

    你叫唤什么?

    她说:不是我,是少奶奶。

    我说:她怎么了?

    她说:我就告诉你一个人。

    按五铃儿的说法,她听到叫声就从隔间跑到少奶奶屋里去

    了。她看不见卧间里的事,听到少奶奶让她出去她就出去了,她

    只看见了堂屋地上的几只碗和花档架子上的一根绢带。她说绢

    带像根上吊绳,碗里像是祭品,两个人里有哪个人要寻死么?

    我说:你看花了眼了。

    她说:瞎说里我进去上吊绳还晃呢:一夜合不上眼,它老

    晃,吓死人了。

    我说:你就是看花了眼了。

    她说:不会吧?

    我说:没看准的事别瞎说,跟我说说也罢了,你敢跟别人

    说,我掐死你:

    我用两只手做了个合拢的样子。五铃儿很老实,你一吓唬

    她她就害怕了。她不是怕你真敢掐死她,她是怕自己说错了话,

    犯下什么罪过。看她担惊受怕的样子,就像上吊绳是她挂在那

    儿的。

    这就对了!

    那天二少爷在火柴场张落大小事情,跟往常没什么两样。他

    守着调药糊的机器,手抓着摇把一直在摇,一边摇一边指使这

    个指使那个,什么也没有耽误。少奶奶来送饭的时候,二少爷

    才显得很没精神,很弱,脑袋有点儿抬不起来。少奶奶也有变

    化,她不好意思看人,她躲大路的眼,躲二少爷的眼,连我的

    眼她也躲。别人吃饭的时候,她拿了个艳子艳剥了半院子的树

    皮,五铃儿跟她一块儿艳。吃饭的人都看着她,大概觉得有点

    儿奇怪。平常这时候,少奶奶是躲到阴凉地的竹椅上看书去了。

    我走到她跟前,对她说:留着让他们干吧,您上那边儿歇着去。

    倚子我给您擦干净了。

    她说:耳朵,你忙你的事情去吧。

    她看了我一眼。她跟睛里的东西让人难受口她看我是看一

    个知道底细的人。她在知道底细的人跟前装不成样子。还像往

    日那么富贵漂亮,里面可苦透了里二十岁的女人,再怎么见过

    世面,性子再硬朗,也受不了男人这副怪作派吧?读过女子学

    堂,自己把自己看得不低,嫁给留过洋的少爷,自己不把自己

    当神仙看就不错厂。到头来碰l些奇奇怪怪的事,多好的梦也

    得破了!

    她刚刚嫁过来的时候,我们天天都能看到她天生的笑容。她

    笑得像个心里不装事的闺女。二少爷把她的笑容抹掉了。二少

    爷抓着稻草过河,以为抓着木头,到河心才看出是稻草,一下

    子就掉到水底下去了。结婚救了他的命。女人也救不了他的命。

    池的命在老天爷手心儿里棋着,老天爷把他撰得出鬼,让他丢

    尽了曹家的脸面,出尽了自己堂堂大少爷的丑!

    他还有脸慢条斯理地给火柴调药糊。

    他还有脸跟我说:给路先生拿把椅子i

    他还有脸给父亲和母亲去请安。

    他还有脸把大路叫过去跟他下洋棋:

    最要紧的还有一件。

    他还有脸跟少奶奶睡一张床万

    他为什么不真的把自己给吊死呢?

    我这也是瞎操心。他有脸没脸关我什么事?把他从少奶奶

    的床上羞下来,谁去?我去么?我可顶得上少奶奶帐子里的一

    只蚊子?l

    少奶奶的哥哥到榆镇来。我们才看到少奶奶有了往日的笑

    容.郑玉松问她:日子过得好吧?

    她说:怎么不好,好着呢。

    她哥说:在盆地里过日子闷不闷?

    她说:闷什么,榆镇哪像外边那么乱。

    她哥说:男人没用条帚疙瘩捶你吧?

    她说;捶了怎么不捶。比你捶嫂子捶得还厉害,捶得我满

    世界乱跑呢!

    她说完咯咯大笑,大家也跟着笑。这是在左焦、院的廊亭里,

    大家围着郑玉松聊天。二少爷和大路都在。她笑得很开心,像

    一朵花儿。我知道她在装相,她不想让家里人看出她的苦处,甚

    、至不想让婆家人看出她的苦处。可惜她哥哥一走,她就不再笑。

    想笑笑不出来了吧?

    我要是她哥哥,能不为她高兴么?

    她装洋蒜装得真厉害。

    不是哪个女人都有这种本事。

    她把什么静惫在肚子里了f

    我佩服她。

    3月20日录

    郑玉松来愉镇,除了探望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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