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河白日梦_分节阅读_4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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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

    丫我一个人也没有醒来。甲板上也很静,没有人走路,只有铁

    花桨搅水的声音顺着舱板传到舱里,声音很闷。我心里咯哈一

    下,心想不好了!我冲上甲板的时候,把好几个人踩得叫起来口

    甲板也睡满了人,横七竖八像一堆死尸。苍河的水在雾里显得

    很稠,像血一样。我心里刀刻一样疼,终于疼得大叫起来。

    我喊:少奶奶l少奶奶曰你在哪儿?少奶奶二少奶奶!少

    奶}l}!你在口忍界儿a牙!

    我扒拉行李,拟又拉睡觉的人,舱上舱厂乱帘乱跳,我彻底

    绝望r。我一个十一七岁的大男人,在众人疯子疯子的驾声中,娘

    11'7儿一样哭起来,比i}.铃儿哭得还响。五铃儿抱紧小包裹。跟

    着我在客船上转悠,像长在我背后的一条尾巴。我们找呀找呀。

    恨不能从储煤的铁柜里把少奶奶找出来口可是哪儿都没有。在

    我睡着以后客船一个码头也没有停,船上又没有少奶奶的影子.

    人能飞到天上去么?{骂过我的船工头又来骂我,他说:操你妈l

    哭什么哭?:找什么找?这一夜掉河里三个人,谁知道你找的是

    哪一个,知道是哪个也得你们自己捞,让我们捞我们就光捞人

    别走船了l一条河走下来,投水的人数也数不清r下一个码头

    赶紧_七岸,在水边来回来去走走,运气好了等着收尸,运气不

    好就等着鱼能给你们剩点儿什么吧。我敢打赌,你们能捡回一

    条腿去就算不错了,我料定你们连根毛儿也见不着、我说你们

    是丧门星,还真让我说着了。码头在前边,「船下船下船吧!

    我记住了这个人的嘴脸。

    我想我以后一定杀了他!

    我要卸了他喂鱼r

    苍河很稠,我真想跳进去。

    下船以后,我们沿河往上游走,向遇到的每一个人打听少

    奶奶的下落。我们河他们看到一个绿衣绿裙的女子没有,都说

    没有。我知道无望了,可是五铃儿不甘心。我们又沿河往下游

    走,一直走列离府城不远的地方,问遍了所有镇子和村子,问

    他们看见一个绿衣绿裙的美丽的女子没有,也都说没有。我们

    站在河岸_七,一整天一整夭看水,希望有个绿东西能浮上来。我

    们差不多花净了少奶奶遗下的盘缠,木呆呆地不知道该往哪里

    去了。

    我不想回榆镇。

    她不想回桑镇口

    我们决定去府城谋生了。

    我们自由了。

    我在府城的米仓里扛粮食。五铃儿在城西的寿衣店里扎纸

    蟠口挣够了吃喝,我们在城外租了一间草屋,过起了小夫妻的

    日子。扛粮食扛得很苦,常常想念榆镇的人和事,我发现随便

    谁都让我记挂着,我真是个好心眼儿的人。我惦记太太吃没吃,

    惦记老爷吃什么,惦记大少爷一天比一天大的酒量,还惦记炳

    爷炳奶惦记古粮仓惦记那帮学会了造火柴的奴才们!可是我不

    想回去,一点儿也不想。我只担心大少爷会让人打开我遗下的

    箱子口他们会发现路先生的一只皮鞋和少奶奶用过的我也用过

    的一条经血带子,前面那个东西会让他们纳闷,后面这个东西

    会让他们瞧不起我,让我受辱。不过这事静下心来想想,觉得

    没什么了。我自己不辱自己,谁还能辱我么?里把经血带子放箱

    子里,跟把少奶奶藏在心里,是一回事。我骨头架子天生仁义,

    下作归下作,我不丢人】

    城外苍河的泥岸上常有漂来的白白大大的尸体,我听到讯

    儿总免不了跑去看看。明知道肯定不是自己找的人,就是忍不

    住要跑到很近很近的地方,去看看那些脸和那些身子。看明白

    不是心里想念的人,不论景况多么悲惨,我都多少有点儿愉快

    了。不过夜里在草屋醒来,猛然想到少奶奶和路先生也会让河

    水泡得那么白那么大,也会让小鱼儿啄掉眼珠,心就碎了。

    五铃儿和我不同,她闲下来常到街上走走,认准了有一天

    会在哪个街口迎面碰上少奶奶。我也在街.1几走,可是我从来刁

    敢想碰上二少爷的巧事。二少爷那号怪人是属鼠的,只在暗刊

    里布置勾当,不会让我让熟人撞_上他。我和五铃儿一块儿去处

    城北的女子学堂,发现少奶奶讲的那道石门坎儿很低,快磨开

    了,只能算一条石头棱子。不过正因为低,人们不留心才容轰

    挨绊,高了也就没有谁不高抬脚了。以后我常常一个人去看刘

    道石门坎儿。米仓离女子学堂很近,我下了工绕过去,离得老

    远老远就觉着绿盈盈的少奶奶正从大门里迈出来口我的心坪悴

    直跳,喉咙让什么鬼东西堵得满满的了。

    我在心里叫一声:门坎儿!

    她笑着说:欺i

    门坎儿在,人没了,我真想哭。下雨天,哪怕让雨淋透了

    我也要去,我能听见她跪着水的叭嗒叭嗒的脚步声。有时候我

    觉着,为了看看她念过书的女子学堂,少奶奶从苍河的水底下

    一步一步走出来了。

    五铃儿一直在攒钱。她知道曹子春在槐镇的礼拜堂里养着,

    指望用这笔钱把小杂种赎出来,由她替少奶奶养育。她还打听

    街角那些江湖郎中,问有没有让蓝眼珠变成黑眼珠的药,吃的

    抹的贴的都行,有她就打算买。每逢这时候,我不骂她不做样

    子揍她,她就明白不过来。不过明白也只明白片刻,一想不幸

    的母子就马上又糊涂了口她不仅认定少奶奶活着,也认定不足

    月的小杂种活着,我与她住到一间屋里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死心

    眼子了。

    记不清是九月初几了,总归九月是不差的。大约是秋分前

    后吧,府衙在城门外的旧河湾里杀人。不是斩刑,是绞刑,跑

    去看的百姓很多。看砍头看得乏’了,人们都想见识见识绳子.上

    的功夫。吊人是慢活儿,看着人一口一口咽气比看脑袭嚓一下

    掉下来有意思。刑场离我们的住处不远,我和五铃儿都跑去了,

    本想隙一眼就回来,不想让人里三层外一三层地围住,被人挤到

    了绞人的木头架子底下。六个犯人用六个木头架子,六根麻绳

    套住了六条脖子。六条命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被人拎起来了。第

    二个木架子上的犯人脚尖离地的时候仓促地叫了一声。

    他说;耳朵!

    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二少爷的声音。

    人却没有人的样子了。

    他桂在绳子上打滴溜,身上瘦得像一束葵花杆。他的眼瞪

    着我和五铃儿,嘴角上含着一丝笑意口他的嘴徐徐张开,做出

    要大笑的样子,可是很快就痉挛了,又紫又肿的舌头慢慢给勒

    了出来,盖住了嘴唇和下巴。他头发蓬乱,脸上的伤疤脏乎乎

    的,我和五铃儿渐渐认准了他。他不是别人,正是二少爷曹光

    汉。我咽不过气来。我觉着我也让人勒住了。我想冲上去抱住

    他的腿!我做梦也没想到这种事,主子会当着奴才的面被人高

    高地吊起来,像吊一只鹅,像吊一只四条腿儿的羊l我要抱住

    他的腿把他举起来,让他把难看的舌头收回去。他嘴里冒出厂

    一团自沫儿。六个人都成了冒着泡沫的死鱼,给勾在勾一子上不

    能动弹了。我们闻到了屎尿的气味儿。脏东西顺着二少爷的裤

    脚一股一股涌出来,沿着脚尖渗到枯干的地皮上了。

    五铃儿扎在我怀里发抖。我们挤不出人群,只能听着六个

    人分别发出像叹气一样的奇怪声音。二少爷身上哪个地方发出

    咯吱吱咯吱吱的响声,好像是崩紧的琴弦就要拉断了,人群后

    边有人怪声怪气地叫唤:五哥卫二十年后好汉子还得数你。升

    夭吧,_丘哥你有福i

    我嗓子痒痒,跟着叫起来。

    二少爷眼里还有一丝光亮。

    我冲他喊:二少爷,你是天下第一条汉子f他们吊你是成

    全你了】二少爷,放心走吧:给我们少爷叫好哎z

    人群里喊什么的都有,乱了。

    我听到二少爷身子里啪地响了一声。

    他衣裳一样软塌塌地挂着。

    脊梁骨断了吧?

    我琢磨他听见我在夸他了f

    刑场一片骚乱,远处有枪声,近处有起哄声。有人喊打倒

    满清皇朝,有人喊国民万岁,民众万岁。监刑的府官退回了城

    门,巡防营枪口贴着百姓的肚子开枪了。除’r吊死的,不知又

    死了几个。我的耳根子让巡防营砸了一枪托,昏昏沉沉地被五

    铃儿扯回家里。挨打的耳朵有点儿聋,半天听不清五铃儿跟我

    说什么。她脸色苍白,目光发僵。我把另一只耳朵递过去,只

    听她说:我见过他上吊的样子。从前他能把自己解下来,这回

    他解不开了.他往日为什么要那么做?吓死人。他还笑呢生刚

    才你夸他好汉子,我见他笑来呢史吓死我啦,亲哥1

    我说:再胡说我宰你:他苦死了!

    她说:疯子有什么苦不苦?

    我说:我也是疯子,疯给你看i

    她说:我喊人来吊死你!

    我说:看谁把谁吊死!

    旧河湾的行刑吓坏了我们俩,都急着找些事做,让自己挣

    出来。我们在草屋里相互捉住了身子,闹着闹着,快活就把害

    怕赶跑犷。我提着五铃儿的两只脚,要把它们提到草屋的木梁

    上一去口五铃儿大鱼一样乱翻口闹着闹着,悲伤呼一下涌上来,把

    快活又给淹住了。

    我由二少爷想到了少奶奶。

    少奶奶从学堂的石门坎儿朝外蹦。

    四周满是咯咯咯咯的笑声。

    我掐住’f五铃儿的脖子!

    我大叫起来。

    玉楠!

    玉楠工

    玉楠呀万

    五铃儿哭r。

    她说:我怎么能跟她比?}1

    我说:死的比不过活的!

    她说:耳朵哥哎,你让我怀一个吧,

    我说:你怀吧,我喂你颗龙种】

    五铃儿哭得更欢啦。

    二少爷还在旧河湾吊着。我在五铃儿的光背上吊着。二少

    爷没气我也没气了。骚乱平静之后,抢尸的抢尸,收尸的收尸,

    刑场上只剩了二少爷一个人。绞人的木头架子被人拆掉,拿去

    烧火了。绞人的涂了蜡油的绳子也被拿走,不知道派了什么用

    场。竖着的二少爷横在了空落落的河湾,浑身上下一丝不挂,破

    碎的衣服竟然也被兔患子们剥走了里二少爷是瘦人,让太阳火

    辣辣晒了一天,天擦黑儿的时候已经明显胖起来口我硬着头皮

    跑去看了一次。看的人很多,一些孩子用土屹垃打二少爷的身

    子,打得不准,偶尔打中了肚子和脑袋就引起一片吃喝声。孩

    子们不怕做孽,用河里的卵石抛着打,打在肚皮上便发出哄哎

    的声音,大人们的吹喝变得像是喝彩了。浅用平生最大的力气

    瑞了一个孩子的屁股,揣偏了,要么得把他瑞成两截儿。

    我说:哪个再碰他一下,我跟他拼命!你们听清了,哪个

    再欺负他就是欺负我,他饶你我不饶你!我操你们的妈,看什

    么看?】吊死鬼儿在你们家里等你们呢,等着遭报应吧!

    我把褂子脱下来,盖上二少爷的小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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