艽野尘梦(全本)_分节阅读_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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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年,他逝于长沙。彼时,她已在雁塔寺外沉睡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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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艽野尘梦》·导 言

    《艽野尘梦》是民国时期的一部奇书。此书写于1936年,书中所记为清末民初藏地之事,1940-1942年曾在《康导月刊》连载。著名藏学家任乃强先生读后说:“但觉其人奇、事奇、文奇,既奇且实,实而复娓娓动人,一切为康藏诸游记最。”

    《艽野尘梦》的作者是民国一代“湘西王”陈渠珍。晚近中国,湘西凤凰人才辈出,早年有出任中华民国内阁总理的熊希龄,后来又有作家沈从文、画家黄永玉,中间就有这个“湘西王”陈渠珍。

    陈渠珍(1882—1952),号玉鍪,祖籍湖南麻阳,后迁入凤凰。16岁入沅水校经堂读书,1906年毕业于湖南武备学堂,任职于湖南新军。曾加入同盟会。次年秋,赴武昌投奔湖广总督赵尔巽,被转荐到成都川边大臣赵尔丰处,任新军六十五标队官(相当于连长),驻防藏蜀要冲百丈驿。其时,俄国、英国势力觊觎西藏,外患入侵,西藏局势动荡不安。宣统元年(1909)7月,陈渠珍所属部队奉命援藏。陈渠珍因素有胆略被任命为援藏军一标三营管带(相当于营长),参加恩达、江达、工布等平叛战役,后又远征波密叛匪,屡建大功。驻藏期间,他同当地藏民、官员和喇嘛来往密切,还与藏族少女西原结婚。

    1911年10月,武昌起义的消息传到西藏,进藏川军中的哥老会组织积极响应,并杀死统帅罗长裿。乱军欲拥戴陈渠珍为首领,而陈渠珍出于多方面的考虑,决定弃职东归。他偕湖南同乡士兵及亲信共115人,取道青海回中原,途中误入羌塘大草原,路途辗转,断粮数月,茹毛饮雪,仅剩7人生还于兰州。陈渠珍遣散部众,与藏女西原抵西安,其时家书未至,穷困不堪,仅赖救济度日。不久,西原不幸染天花病逝。24年后,陈渠珍追忆这段经历,写成《艽野尘梦》一书。1950年陈渠珍受邀参加全国政治协商会议扩大会议,谒见了毛泽东、周恩来,并与旧交贺龙元帅见面,还亲手将其所著《艽野尘梦》一册相赠。那时正好解放军进藏,贺龙便将此书转赠给十八军首长以资参考。

    陈渠珍自藏返湘时,已是民国二年(1913年),旋即出任湘西镇守使署中校参谋。民国七年,陈渠珍任湘西镇守使田应诏组织的护法军第一路军参谋长兼第一梯团长,旋代理第一路军司令。由此开始其经营“湘西”三十多年的“湘西王”生涯。后成为著名作家的沈从文当时正在陈渠珍身边当书记,他回忆陈渠珍:“平时极爱读书,以曾国藩、王守仁自许,看书与治事时间几乎各占一半。在他的军部会议室里,放置了五个大楠木橱柜,柜里藏有百来幅自宋及明清绘画,几十件铜器古瓷,十来箱书籍,一大批碑帖,和一套《四部丛刊》。”

    期间,1935年春,陈渠珍的部队被改编,而他以“湖南省政府委员”的空衔移住长沙,第一次结束了他在湘西的割据局面。这段空暇里,他写成了《艽野尘梦》。作者曾交代说,赴藏之前曾经“搜求前人所著西藏游记七种读之……,由藏归来,复购近人所著西藏政教及游记八种读之”,可见写作之前做了充分的准备。

    《艽野尘梦》一书,总叙之外,计有十二章,六万余字。作者原序有云:“追忆西藏青海经过事迹,费时两月,著为《艽野尘梦》一书,取诗人‘我征徂西,至于艽野’之意。”“我征徂西,至于艽野”出自《诗经·小雅》。艽有“荒远”之意,还有一种植物叫“秦艽(jiāo)”,生长在海拔三千米之上的高原,此处,作者便是以“艽野”指代青藏高原。现在看来,《艽野尘梦》是一部精采绝伦的传记小说,还是一份珍贵的清末民初军政备忘录,也是关于一百年前西藏风俗民情和青藏高原的人文地理考查报告。此书每章以地名为标题,记录了从成都起程,至西安为止的这段游历,总计有成都、昌都、江达、工布、波密、鲁朗、青海无人区、通天河、柴达木、丹噶尔厅、兰州、西安等大的地名,几乎每处都有山水风光和人文习俗的描述。书中记录了英、俄等国觊觎下复杂的西藏局势,清封疆大吏间和军队内部的勾心斗角,记载了辛亥革命对西藏和川军的重大影响。其描写藏女西原,字字感人,描写荒原求生,更是处处惊心。

    《艽野尘梦》曾于1982年和1999年分别由重庆出版社、西藏人民出版社出版过两个版本,均收录了任乃强先生为该书所做的校注。此次出版,编者对内文重新校订排版,并参考任乃强先生的校注补充注释,还请中央美院的王志兴老师绘以插图,以便于读者理解。任乃强先生是此书最重要的发现者和推广者,在此特向已经故去的任先生致敬。

    一本书有自己的命运。我们深信,《艽野尘梦》将是一本传世之作。希望编者菲薄的努力没有玷污它的华彩。                        (the end)

    总叙

    西藏,汉为西羌,唐为吐蕃,明为乌斯藏。素奉佛,初崇红教,习符咒及吞刀吐火之术。有宗喀巴者,入大雪山苦修,道成,乃正戒律,排幻术,创立黄教,风行全藏,红教寖衰。其高足弟子二:长曰###,即当时藏王,驻拉萨,握政教权,统治全藏,与罗马教皇同;次曰班禅,驻后藏,仅负教皇之名而已。

    清初,设驻藏大臣管理监督,既而印度沦为英殖民地,英之陆军直达喜马拉雅山麓。俄之势力亦骎骎逾帕米尔高原,侵夺中国领土。英、俄争夺加剧,于是英人欲得西藏,进窥康蜀,以完成其杨子江势力范围,俄人亦欲得西藏,附印度,逾葱岭,夺新疆,席卷蒙朔。英人自失北美,视印度为“天府”,恐俄捷足,因先发制人,利诱###,认西藏为独立国,与唐古特政府直接订立英藏新约。钦使某,且为署名签字。自后清廷遂不能过问藏事矣。###既入英人彀中,驻藏大臣类皆昏庸老朽,清末孱王守位,淫后专权,不知强邻逼处,宜固藩篱。###亦渐知英之阴谋,其属下藏王边觉夺吉对沙俄心存幻想,见英人虎视耽耽,乃联俄抗英。借贺俄皇加冕为名,赴俄京以施其纵横捭阖以夷制夷之术。英闻之怒,遣精兵数千,逾雪岭侵入中国领土。###固以活佛自居,至是亦就其建亭寺护法跳神问卜,以决和战。护法大言日:“佛能佑我,敌可虏而收其器械,请决战。”###信之,调藏中兵数千拒英兵于庆喜关外。英人涉险深入,遇伏仓促应战,死亡百余,稍却。藏中相庆,以为神言验矣。而英复整军进,藏兵素缺乏训练,卒大败,死千余人,遂望风披靡。###知大势已去,乃捕建亭寺护法寸磔之,囚其母于工布之头波沟,携带珠宝珍物数百驮,率千余人出奔哈喇乌苏。因行甚缓,恐英兵追及,乃封存宝物于其喇嘛寺,留兵守之,仅率百馀人入京求援,为慈禧诵皇经祈福。慈禧素佞佛,乃命川督遣混成一协赴援。予时任川陆军六十五标队官,亦与入藏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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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艽野尘梦》第一章 成都至察木多(1)

    自成都四日而至雅州,风景与内地同,自是以后,气象迎殊,山岭陡峻,鸟道羊肠,险同剑阁,而荒过之。沿途居民寥寥。师行于七月,时方盛暑。身着单服,犹汗流不止。过雅州,则凉似深秋,均着夹衣。愈西愈冷,须着西藏毯子衣矣。过大相、飞越诸岭,皆重峰叠嶂,高峻极天,俯视白云,盘旋足下。大相岭,相传为诸葛武侯所开凿,故名。经虎耳崖陡壁悬崖,危坡一线;俯视河水如带,清碧异常,波涛汹涌,骇目惊心。道宽不及三尺,壁如刀削。余所乘马,购自成都,良骥也,至是遍身汗流,鞭策不进。盖内地之马,至此亦不堪矣。行六日军沪定桥,为入藏必经之道,即大渡河下流也。夹岸居民六七百户,河宽七十余丈,下临洪流,其深百丈,奔腾澎湃,声震山谷。以指粗铁链七根,凌空架设,上覆薄板,人行其上,咸惴惴焉有戒心。又行二日至打箭炉。

    登大相岭,相传不能交言,否则神降冰雹。予过大相岭时,竭蹶至山顶,见清果亲王摩崖题碑诗,上部为雪所掩,以马挝拨之,有句曰:”奉旨抚西戎,冬登丞相岭,古人名不朽,千载如此永。”盖景仰先贤,亦自诩也。同辈回顾,予犹未至,大声呼唤,有应声而呼者,众声交作,天陡变,阴云四起。雹落如拳粗,予急奔下山。后来者多为雹伤。盖雾罩山头,阴寒凝聚,一经热气冲动,雹即随之降落,亦物理使然也。

    打箭炉,为川藏交通枢纽地。相传为诸葛武侯南征时,遣郭达于此设炉造箭,故名。其地三面皆山,终日阴云浓雾,狂风怒号,气候冷冽异常。山巅积雪,终年不化。三伏日,亦往往着棉衿焉。驻打箭炉数日,官兵内着皮袄,外着毯子大衣,犹不胜其寒矣。予尝戏谓内地冬寒,寒由外入。病疟发寒,寒 由内出。塞外之寒,寒生肌肤。亦事实也。

    一入炉城,即见异言异服之喇嘛,填街塞巷,闻是地有喇嘛寺十二所,喇嘛二千余人。居民种族尤杂,有川人,滇人,陕人,土人,回人;又有英法各国传教士甚多,土人迷信喇嘛教,家有三男必以二人为喇嘛,甚或全为喇嘛者。盖喇嘛据有最大势力,能支配一切,一为喇嘛,身价即等于内地之科第,故人人以得为喇嘛为荣也。

    康藏一带,气候酷寒,仅产裸麦,故僧俗皆以糌粑为食,佐以酥茶,富者间食肉脯,以麦粉制为面食者甚少也。糌粑制法,以青棵炒熟磨为细粉,调和酥茶,以手搏食之。酥茶者,以红茶熬至极浓,倾人长竹筒内,滤其滓,而伴以酥油及食盐少许,用圈头长棍上下搅之,使水乳茭融,然后盛以铜壶,置火上煎煮。食糌粑时,率以此茶调之。且以之为日常饮料。藏民嗜此若命,每饮必尽十余盏。余初闻此茶,觉腥臭刺鼻。同人相戏,盛为酒筵,约以各饮一盏,不能饮者罚如其数,予勉呷一口,即觉胸膈作逆,气结而不能下,自认罚金,不敢再饮矣。

    《艽野尘梦》第一章 成都至察木多(2)

    藏民男子皆衣宽袍大袖之衣,腰系丝带,头戴呢帽,或裹绒巾,足着毪子长靴。女子衣长衫,毪裙,系腰带,头戴八柱,项围珠串。

    喇嘛服饰,因阶级而异。上焉者内着衬衣,外缠红黄哗叽披单,帽作桃形,靴为红呢制,手拿佛珠,口诵佛号。其下,则粗呢披单,交缚上体而已。藏民住宅皆为层楼,上中层任人,下”层为豢养牲畜,屋顶扁平,或上覆泥土,室内及墙壁彩绘山水人物。若喇嘛寺,则楼高有十层者金碧辉煌、极为壮丽。

    我军由川出发时,适###由京返藏,途次,得其藏王厦札密报谓:”英兵已退,川军大至,恐不利,宜制止之。”###既向清廷求援,又不便反复,乃密令厦札发藏兵万人扼要拒之。川边大臣赵尔丰,知其谋,乃自率兵入营,由北道进剿德格叛匪,而令钟颖所率川军由北跟进,会师于昌都。

    全军集中打箭炉待命,约一周,钟统领始至。又准备三日,即出发。由打箭炉出关,即属川边境。其人藏大道,至巴、里塘,昌都,恩达、硕板多,丹达、拉里、江达、至拉萨,为川藏大路,逐站人户甚多,是为康藏南路驿传大道。我部奉令改由北道出关,行一日,由折多塘北向,经长坝春、霍尔章谷、甘孜、曾科、岗拖,至昌都,或绕岗拖趋类乌齐,三十九族,至拉里,为北路。道路荒僻,往往一二日无人烟。

    藏地行军,动需乌拉驮运。又须二三日一换,故无乌拉,即不能行一步。盖弹药粮袜,行李乘骑,每营须牛马二千余头之多,悉取给于沿途藏人。长途行军,决非内地夫役力所能任。即内地之马,一入藏地,亦不堪用矣。赵尔丰以陆军初入藏,情形不熟,恐淬遇战,乌拉不继,故令我军走北路,为策安全也。  我军由炉出发之日,适雨雪交作,寒风刺骨,军队与乌拉,恒混杂而行。此路名虽驿站,半为山径,砂砾遍地,雪风眯目,时登时降,军行甚苦,沿途绝少居民,抵折多塘宿营,已七时矣。天黑路滑,部队零落而至。士兵喧呼声与牛马嘶鸣声,直至夜半始止。官兵咸缩瑟战栗,不胜其凄楚焉。

    由折多塘经长坝春、道坞、霍尔章谷,至甘孜一带,沿途均有村落。居民数十户或数百户不等。途中亦有小村落及喇嘛寺。此二十余日中,天色晴雾,道路皆沿山腹或山沟行。甚平夷。犹忆第一日由炉出发,官兵饱受风雪之苦,佥以此去苦寒,必更有甚于此者,殊次日,天忽晴霁,沿途风清日暖,细草如茵,两面高峰直矗,山巅积雪,横如匹练。有时出岫白云,与摩天积雪,共为一色,凝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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