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_分节阅读_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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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里有什么致富信息他都相信。那些年,他养过哈白兔,搞过快速养猪,还养过蝎子和黄粉虫。结果是那个做广告吹得天花乱坠的哈白兔种兔供应商逃之夭夭了。养猪也没有挣到什么钱。花了五千块买回来的蝎子种苗在一个冬天死得干干净净。1995年春节,大嫂还是没有回家。到了次年五月的时候,大嫂突然回家了,大嫂是回家来和大哥办离婚的。大嫂说她不想再这样穷下去了,跟着大哥,只能穷一辈子。大嫂在深圳关内打工,听说在一家不错的工厂,一个月的工资能拿一千,她和厂里的一个江西男人好上了,那个人对她不错,工资也有一千。大嫂对大哥说了实话。大哥知道一切都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和大嫂离了婚,条件只有一个,把两个孩子留给他。事实上大嫂是什么也没有要,离婚后,大嫂又出去打工了。bookbao8.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大哥(2)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大哥一直没有出现。来找我的会不会不是大哥呢?可是除了大哥,我再也找不出谁会来找我了。而且别人也不知道我李文艳还有一个真名叫王红兵。而那个找我的人对保安先说的是找王红兵,保安说不知道王红兵这个人,大哥才改口说找李文艳。

    大哥会不会是找不到我,转身回东莞了呢?但愿是回东莞了。如果没有回东莞,会不会是去了布吉找我二姐和姐夫去了呢?那一段时间,我一直心神不定。看着我焦急的样子,阿标劝我说,不会有事的。阿标说,你大哥又不是小孩子,能出什么事呢?阿标这样一说,我也感到宽慰了许多。

    晚上加班时,我写了两封信,一封写给东莞大哥收,要是大哥回了东莞,他收到我的信就会回信的;还有一封寄给布吉的二姐收。我对二姐说了我的情况,说我现在在写字楼里上班了,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给我。我给二姐留下了写字楼里的电话,当然,主要是问大哥有没有去她那里。下班后我就去邮局把信寄了。我在信里交代二姐,如果大哥在她那里,收到信后无论如何给我打个电话。大哥如果回了东莞,也会收到我的信,那么两天之后,如果大哥没有给我来电话,可能就真的遇到麻烦了。

    寄完信回厂时,我遇到了治安员在查暂住证。通往工业区的路口停了一辆警车,围着一群穿迷彩服的人,一大群的男男女女都蹲在地上,将手放在脑后。我想绕道走,可是已来不及了,治安员已看见了我,我要是转身走,反倒会被抓起来,于是装着没事一样,大摇大摆地朝治安员走了过去,在经过检查卡时还故意放慢了脚步。可能是我的这一招起了作用,也可能是我的工作服和戴在胸口的厂牌起了作用,治安员居然没有拦住我查证。走过检查卡,我发现背上全部让汗湿透了。大哥会不会是被当做“三无”人员抓了起来呢?这样一想,我背上的汗流得更多了。

    林小姐对我的工作很满意,夸我的毛笔字写得好,那张招工启事贴在厂门口还是很像模像样的。又问我墙报办得怎么样了。我说正在准备稿子。林小姐看了我准备的稿子,其中有些文章是摘录的,还有两篇是我自己写的。林小姐说,你真的只读了初中吗?我说初中还没有读毕业,没有参加中考就退了学。林小姐问我为什么,是因为家境吗?我说不是的,是因为我的成绩不好,太偏科了,除了一门语文成绩好外,其他的成绩都不及格。我说我考外语时,全部靠抓阄,反正全部是选择题,我就写上abcd四个纸团,抓到哪个填哪个。林小姐听得呵呵笑了起来。林小姐说她读书时也是外语不好,但没有差到我这样的程度。林小姐说她对老板建议过了,随着企业规模的扩大,企业文化的建设也要跟上来。林小姐让我准备一个方案,她的意思是想创办一份企业内刊,让我当编辑。

    我们家乡有句老话:运气来了门板也挡不住。我觉得这句话就是为我准备的。林小姐安排了工作后,就去了香港。老板住在香港,十天半月来一次深圳。香港那边还有写字楼,那边的写字楼才真正处理公司的经营;而在深圳关外的这家工厂,其实只是一个生产基地,这边写字楼里只负责生产上的日常事务。林小姐在临走的时候对我说,需要什么资料就向汪小姐要,又对汪小姐说,希望你多多支持李文艳的工作。汪小姐说,配合我怎么能不配合呢?你林小姐的话谁敢不当圣旨啊!汪小姐的话里明显带刺,我知道汪小姐是不会配合我的工作的,心想只要她不故意为难我就谢天谢地了。

    林小姐走后,我开始着手准备企业内刊的编辑方案。果然,林小姐一走,汪小姐根本理都不理我,更别说支持我的工作了。我向汪小姐要一些企业相关的资料,汪小姐说她没时间,让我自己找。汪小姐说,你不会自己去网上找吗?汪小姐说的网上,是指公司的网站,上面有相关的资料。可是当时我连打字都不会,更别谈什么上网了。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我的知识是多么的贫乏了。我想我目前最重要的倒不是和汪小姐搞好关系的问题,而是学会简单的电脑操作。

    信寄走的第三天,二姐给我打电话了。二姐听说我进了写字楼,很高兴。我从二姐的声音里听出了她的喜悦。如果说大哥曾经给过我关于艺术的影响,那么二姐就一直在用行动教会我做人的责任和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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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突

    冲突一直存在于我和父亲之间。我是个孤僻的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我的大名叫红兵,这个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的小名叫毛头,还有个外号叫飞毛腿。在我的整个童年时代,几乎没有人叫我的大名,只有一个人除外,那个人就是我的老师小兰姐姐。小兰姐姐总是叫我王红兵,这让我很自豪。小兰姐姐有时还叫我王红兵同学。大人都不理解我,我于是只有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大半天。父亲总说我有一点蠢,不喜欢我。父亲常说,你是我的儿子吗?我的儿子会这么蠢吗?父亲几乎是不会教我什么的,事实上那时的大人都没有时间去教孩子。父亲是个很严厉的人,我不知道他除了会打我之外还会为我做点什么别的事情,因此那时我一天到晚活得胆战心惊的。父亲除了打我,还爱教训我:老子九岁就开始自立了,你看你都六岁了还屁事都不懂。父亲有时也教训我哥哥,但哥哥比我狡猾多了,父亲一教训他,他就做出一副知错就改的样子,这样就不会遭打了。但我不一样,父亲教训我时,我爱用我的斗鸡眼死死地盯着他,那意思是再明显不过的了。父亲就会更加的生气,说:“咦呵咦呵,你小子不服是不是,用这样的眼瞪着我干吗,想吃了我呀?”想想这世道真是不公平,他打我,却不准我用斗鸡眼盯他。后来父亲就不打我的哥哥姐姐了,他说他们都懂事,就我淘气。其实我想他是觉得打他们不如打我这么过瘾。那时我就有一个宏图大愿,快点长大,等我长大了能打得过父亲了,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地教训教训这个老东西。然而当我长大了以后,父亲却老了,而且也变得格外的慈祥了,你说我还能教训他吗?那还是人做的事吗?

    那年夏天,我用一块石头将我婶婶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堂兄的头上打了一个窟窿,婶婶找上了我的家。我的婶婶是烟村有名的泼妇。婶婶拿了一把菜刀、一块砧板,当然不是要来杀人的,这是她用来骂人的工具。婶婶在我的家门口跳一下脚骂一句,骂一句用刀在砧板上剁一下。据说这用意是很恶毒的,意思是咒我一家人要挨千刀杀。母亲躲在屋里不敢出来,我母亲是个胆小怕事的人,母亲只是死死地将我搂在怀里,说你爹怎么还不回来呢?我也想我父亲快点回来,父亲那么凶,有婶婶受得了。

    父亲真的回来了,父亲一回来我婶婶就不敢骂了,她也怕我父亲。父亲的眼在黑夜里闪着慑人的光,父亲的身影很大,像一只黑色的鸟一样朝我压了过来。打死你个狗日的。父亲一巴掌扇了过来,我的脸上立马火辣辣地难受了起来,一摸,脸上起了几条梯田。父亲将我的耳朵揪了起来,把我往屋外面拉,我用双手护住耳朵,两条腿朝前撑着。我用手想掰开父亲的手,但父亲的手像一把老虎钳子。我用脚踢父亲,边踢边骂。什么样的话脏我就骂什么样的话。那时我的嘴臭得很。父亲愤怒了,说你个小狗日的屁眼还没有收黄就这么烈,长大了还得了,老子今天要剥了你的皮。父亲将我拎了起来用力往地下一摔,一记拐子脚把我放跪在地上,我就彻底地失去了斗志。婶婶心满意足地走了,我就这样一直跪在外面。后来是母亲不顾父亲的反对,冲了出来将我拉了起来。母亲抱着我哭。我没有哭,我说姆妈你莫哭,等我长大了我要杀了他。母亲打了个寒噤,说杀谁。我说杀爹。

    我开始不理我的父亲,并且开始偷偷地练武功。我有一把刀,是在门前的窑场里捡的,可能是日本鬼子侵略我们那儿时留下的,有一尺来长。我的师傅是门前窑场里住的小叫花子青老九。我在腿上绑了沙袋练轻功。但父亲发现了。我去叫来了我的师傅,父亲将我的师傅青老九拎起来扔得老远。我失望了,师傅自己都打不过我父亲,那我还跟他学什么功夫?何况我每天还要从家里偷一碗米孝敬师傅。不练功夫了,但我还是同父亲作对,他叫我往东我偏往西,叫我赶狗我偏要撵鸡。父亲爱看书,看伟人的文选,我将伟人的文选撕掉几页,在伟大人物的嘴上画胡子。当然这一次父亲吓坏了,我挨了一顿史无前例的抽。但看见父亲那气得面色发青的样子我就高兴。后来父亲说他不是气得是吓成这样子的。我将父亲亲爱的眼镜弄骨折。父亲对我是失望透顶了,也烦得我要死。我和父亲的冲突日益升级,最终导致我的出走。

    我的出走其实是为了一点小事,至少在今天看来是一件小事。那时正是割了麦子要插秧,生产队组织我们小孩子拾麦穗。我父亲是财经大队长,共产党员,办事从来公私分明。我们那时是挣工分的,拾一天麦穗一分工,要求颗粒归公。但是很多小孩在大人的教唆下将拾来的麦穗偷回家。那是个饥饿的年代,很多家庭一年干上头还要透支。我家那时是不错的,总是没有饿着我们,这得益于父亲的能干。那天我至少捡了三四斤麦子,我偷偷地将麦穗弄回了家,我原以为立了一功,会得到父母亲的表扬,从此改变我在他老人家心目中的无用的形象。没想到,这事被对我父亲不满的人揭发了出来。这让父亲蒙受了不白之冤。父亲带着社员回家,他以为他是清白的,但是他不争气的儿子给他抹了黑。父亲看见了家里的麦穗,脸气成了黑色,二话没说就操起一根棍子朝我劈过来,我没有反抗,用我那著名的斗鸡眼盯着父亲。父亲说打死你个狗日的,我的脸让你给丢尽了。一起来的社员拉住了父亲说,孩子不懂事教训一下就行了,还真往死里打呀,父亲这才住了手。公私分明的父亲却并不招人喜欢,我不止一次听见有人在背后骂我的父亲是个夹生货。

    这个家一点待头都没有,我决定要离开这个家。

    打架(1)

    暑假很快就要结束了。暑假一结束,我和哥哥的好日子就到头了,我又要被父亲赶进学校,天天像傻瓜一样坐在教室里打瞌睡。我的少年哥哥呢,他将离开我们烟村,到离家六十里外的县城一中去读书。我觉得我的哥哥几乎就是城里人了。我还没有去过县城,我对哥哥说,哥,你去报名时我给你背被子好吗?哥摸了摸我的头,又点了点头。父亲似乎也没有怎么反对我的这个提议,于是我生平第一次到了县城。可是县城给我的印象我全都忘记了,我只是觉得我的哥哥将来就要生活在那里了,我的哥哥就真的要离开我了,我的心里酸酸的。父亲给哥报了名,又帮哥安置好了床铺,我们一家人在学校前面的一家面馆里吃了一顿面条,那一次父亲竟破天荒地给我叫了一碗肉丝面,而他和哥哥吃的都是素面。

    父亲说中秋你好好读书,家里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哥点了点头说嗯。

    父亲又说你不要和同学们比富,我们是穷人家的孩子,你要和他们比成绩,懂吗?

    哥又点了点头。

    我觉得很奇怪,我觉得我的少年哥哥不再是少年了,我的哥哥成熟了。多年以后,当我背上一个蛇皮袋离开家门的那一刻,我再次想到了那一天和父亲、哥哥一起吃面的情形。那一年我也是十六岁,那一天,我也是突然之间成熟了起来,我懂得了自己肩上的责任,也懂得了父亲的艰辛。可是在当时,我并不能理解我的少年哥哥,我觉得我的哥哥变了一个人,他一下子变得陌生了起来。在从县城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当时我认定了,哥哥之所以变了一个人,是因为我的哥哥失恋了。

    哥哥是真的失恋了,哥哥没有对我说,但是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天哥哥穿上了喇叭裤,在王大头的带领下,和村里的十多个小青年们一起去跳舞。看着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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