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_分节阅读_1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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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家不是我们那里的,听说他是云南人,他不会说我们那里的方言,说话一口云南腔。云南话和四川话原来是差不多的哎!

    我们谁也没有想到,麻师傅原来是一个特务。他和桃花山的一个反革命组织有关联,那个组织就是赫赫有名的湖广司令部。多年以后,我的父亲还对我讲述过他和村里的民兵去围剿湖广司令部的事,父亲说湖广司令部的司令还是他发现的。谁也没有想到,麻师傅原来是湖广司令部的残匪,他有一个收音机,每天晚上都躲在被窝里收听敌台。据说他的上司会通过电台的暗语向他下达指令。麻师傅那时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种古怪的纸,是上下两层,有点像复写纸,但是和复写纸又不一样。在那种纸上写字不用铅笔,也不用钢笔。只要把一根筷子削尖就可以写字,筷子划上去,就会出现字迹。写完了,只要把上面的那一页纸轻轻地揭起来,纸上的字就不见了,这样一张纸可以反复地书写。后来,我们大队的小学生们,就用上了这种纸打草稿。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居然是麻师傅的一个万恶的阴谋。他是通过特务组织从外国弄到的这种纸。这种纸能吸走我们孩子们身上的血。在这种纸上写字写久了,我们就会血尽而死。原来他和气的外表下面,包藏着这样的险恶用心,他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毒害我们这些祖国的花骨朵的。可是他的阴谋还是很快被识破了。他在晚上收听敌台时被村里的民兵抓获。后来,麻师傅就被带到了公社。麻师傅回到烟村,已是多年以后的事。对于过去的特务行径他闭口不提。麻师傅一直没有结婚,回到烟村后,还是放鸭子维生。他数鸭子的本领是一流的,一群鸭子在水里游过,他只用数一遍就能数清,从来没有错过。他用这一手绝技和很多人打过赌,他打赌从来没有输过。

    说麻师傅是一个特务,是有根据的。当时他不仅用那种古怪的纸害我们,还差点害死了我的堂弟红旗。我前面说过,那年冬天湖面上结了很厚的冰,大人是绝对禁止小孩子们去湖面上滑冰的。可是放鸭人麻师傅经常在湖面上滑,他自己滑,还勾引一群小孩子去滑。我的堂兄满伢子就被他勾引上了。满伢子说,毛头,我们去滑冰吧。我说我不去,我怕我爹打我。满伢子说,没用的东西,你不是说要杀死你爹的吗?还怕他打。我说我现在不杀我爹了,可是我也不想去滑冰。满伢子说,如果你陪我一起去滑冰,我就借一本小人书给你看。满伢子的家里有好几本小人书,可是他从来不肯借给我看。我答应了满伢子,于是我们偷偷地溜出了家门。我和五岁的堂弟红旗,还有十一岁的堂兄满伢子,我们三个走得鬼鬼祟祟。

    走过窑场的时候,满伢子捡了两块青砖,让我也抱了一块,红旗抱了一块半截砖。我问满伢子,要我们捡这些砖干吗?滑冰还用得着砖吗?满伢子说,到了你就知道了。我们抱着砖到了湖边,手冻得像从雪窝里拔出的胡萝卜。满伢子小心地走到冰上,举起一块砖用力砸下去,砖滋的一声滑出十几米远。我也将手里的砖往冰上砸,砖也滑了出去。红旗也把半截砖砸在了冰上。满伢子说,看见没有,冰很厚,砸都砸不破。满伢子说着就跳到了冰上,就像一个陀螺一样在冰上滴溜溜地旋转了起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朔雪(2)

    我们都跳到了冰上。说实话,那才叫滑冰。现在城里的小孩子穿了带辘轳的鞋在水泥地上溜,那哪叫滑冰呀。开始是我们自己滑。可是红旗还是太小了,滑不起来,不停地拿冻得通红的手抹着鼻涕,坐在冰上哭了起来。满伢子说,你哭什么呢?来,我们帮你滑。于是红旗坐在冰上,我和满伢子一人拉住他的一只手,用力往前一送,砉的一下,红旗在冰上溜出了十几米远,在冰上直打转转。然后我又在满伢子的屁股后面一推,满伢子也滴溜溜溜地溜了出去。该我了,我往前跑两步,往冰上一扑,便像一条鱼一样地射了出去。我们是多么的快乐呀!我们就这样滑过来滑过去,滑过去滑过来,谁会想到有危险呀,谁会想到这么厚的冰会破的呀,我们上去之前可是在冰上跳过的呀,可是用砖头砸过的呀,偏偏五岁的红旗滑到了看鸭人让鸭子洗毛的地方,那地方也有冰,是打破后重结的,没有那么厚,结果可想而知了,红旗尖叫了一声,就没在了水中。我和堂兄满伢子吓成了苕,吓得没命地往岸上跑。我们只有跑呀,我们一边跑一边尖喊怪地叫着,来人呀,救命呀,爷爷呀,红旗落到水里了呀……

    终于有人往这里在跑,终于有人跳进水里把红旗捞了上来。后来我才知道,跑过去救起红旗的居然是麻师傅。麻师傅为什么要害红旗,却又跑进冰冷的水里救起红旗呢?这个问题在我的心里一直是个谜。不过有一点,麻师傅在救起了红旗之后,就成了我们大队里的英雄,我们村里的人差点都被他蒙蔽了,如果不是后来他的特务行径暴露,还不知他会做出什么坏事来哩。

    当时,堂弟掉进水里之后,我知道闯了大祸了,回去还不得被打死呀。于是我果断地决定先躲起来再说。我跑回家躲在床底下,但想想躲在床底下被发现了不是找死吗?我换了好几个地方都觉得不安全,最后找到一个草垛子,便一头钻了进去。小村里这时已炸了窝,很多人在往堂弟家里跑,接着我就听见了奶奶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婶婶,就是红旗他妈的哭声。我听见伤心至极的奶奶在叫:毛头呢,毛头呢,毛头给我死出来,叫他给我的红旗抵命。奶奶一直不喜欢我,因为我不是她的亲孙子;奶奶很喜欢红旗,因为红旗是她的亲孙子。

    我在草垛子里吓得瑟瑟发抖,我从草缝里看见疯狂的奶奶不知从哪里弄了一把柴刀,一边哭一边叫着。完了,红旗死球了。我在草中越抖越厉害。那几个堂兄开始到处找我,很快我就被火眼金睛英勇无比如狼似虎的几个堂兄押到了奶奶面前,像押一个万恶的特务。

    堂兄满伢子一针见血地指出:是毛头带我们去滑冰的,是毛头将弟弟推到水里的。

    你们有没有尝过被冤枉的滋味?我是六岁时就深深地体会了的。我像戏里面那样大喊冤枉啊!啊字还没有出口,我就吃了一记老巴掌。我不敢喊冤了,我可怜巴巴地用我那躲躲闪闪的斗鸡眼仓皇地瞟着我的奶奶,如同一只丧家之犬。正在这时,我的母亲勇敢地站了出来,护在我的身前。我的胆小的善良的瘦弱的母亲如同一只发怒的狮子挡在了吓得瑟瑟发抖的我的身前。

    你们也太欺负人了,哪个敢动我的毛头一下我就同她拼命。

    奶奶哭喊着,那你给我的红旗抵命。奶奶披头散发,神情恐怖。可怜的奶奶,失去了心爱的孙子,她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这笔账怎么能算到我的头上来呢,就算要算,那也要先找满伢子算账呀,他比我大。但是满伢子一口咬定是我将红旗推到冰窟窿里的,我长了八张嘴也说不清了。于是我的母亲不可避免地遭到了我奶奶和婶婶的攻击。女人就是这样,出了事不知道先想办法去解救,却在这里先算开了账,也许是有太多的男人在救红旗,她们就担当起了严惩凶手的责任。我母亲的头发被婶婶揪住了,奶奶的小脚就利索地踹在了我母亲的腰上。我突然发狂地叫道,弟弟是我弄死的那我给他抵命。我喊完飞快地朝湖边跑去,母亲跟着我追了上来,喊,毛头你不要做蠢事呀。但是我的主意已决,这个世界太肮脏,我早就想过死了,我想我死了就什么都好了,也不用再做那个噩梦了,就没有人对我指手画脚了。我跑到了湖面上,然后从红旗落水的地方跳了下去。

    当然没有死。不仅没有死,而且又活了二十多年,现在还坐在这里写这篇小说。

    我们家彻底地和婶婶家还有奶奶闹翻了。红旗并没有死,就在我跳进水里的时候,他吐出了好多的水,又活了过来。现在,我们,我是说我和红旗都已长大。我同红旗说起这件事时,他已没有了一点的印象。当时母亲决定不在烟村住了,她说在烟村太受人欺。好在父亲有一些门路,于是我们一家迁到了母亲的娘家。

    离开烟村的那一天,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好大的雪啊,一会儿,天地间就只剩白茫茫的一片。我们用一辆牛车拉着家具,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离开了烟村,身后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痕,但很快地被雪掩盖了。

    我清楚地记得,1976年的冬天,烟村大雪。

    那一场雪是我所见过的最大的一场雪。那一场大雪覆盖了我记忆中所有的肮脏与痛苦,悲伤与欢乐,我的心也像那场大雪一样成了一片空白。离开烟村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了,也再没有做那个噩梦了。

    我们在大雪中离开了烟村。

    1976年也在大雪中走到了尽头。而我们一家再回到烟村时,已是1983年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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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销(1)

    我成了两个女人争风吃醋的牺牲品,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寻找二姐后的第二天,一上班,我就和汪小姐吵了一架。汪小姐问我昨天怎么没有上班。我说我有事。汪小姐说有事也要请假。我说我请过假了。汪小姐说,你同谁请的假?谁批你的假?我说我向林小姐请的假,是林小姐同意了的。汪小姐冷笑一声,说,别老是拿林小姐来压我,一切按厂规办事。林小姐也没有权力批你的假,你没有请假,按旷工处理。汪小姐指着压在她办公桌玻璃下面的厂规,指着第二十二条念道:无故旷工一天,扣除十天工资;旷工两天,开除处理。汪小姐说着在我的考勤记录上画上了一个代表旷工的红色三角。后来我把这事对林小姐说了,林小姐没有说什么。

    我知道,汪小姐是把我当成了林小姐的人了,我被夹在了这两个女人中间。我知道,在这样的处境中,以我这种死心眼的性格,我无法做到八面玲珑两面讨好。写字楼里的生活压抑得我快要爆炸了。我想再这样下去我会发疯的。我更知道,我不能把我的未来寄托在林小姐的身上,我要自己抓住自己的未来。后来的日子里,我明显改变了策略,汪小姐再对我冷嘲热讽,我也不当一回事了。我抓紧时间在学习电脑知识,同时开始了大量的写作和阅读工作。我把去布吉看望二姐的过程写成了一篇短文,寄给了南方的一家打工刊物,很快就被录用了。我还收到了很多读者来信,读者在信中称我为作家。我还知道了,原来还有一种文学叫打工文学,知道了打工文学明星安子的故事。安子是一个只有初中文化的打工妹,因为文学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我还知道了张伟明,原来也只是一个打工仔,但是他因为在写作上做出了成绩,成了一名专业作家。还有林坚、周崇贤。这些人的名字在我的梦里闪闪发亮。打工这么多年,我突然发现,我开始有了方向感,有了明确的目标。那就是我要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我要用文字来改变我的命运。多年以后回过头来看,也许你可以批评我的文学创作动机并不那么纯洁,但我在写作时,的确是心怀血泪的。过去如此,现在依旧如此。我的那些原汁原味记录打工生活的文字渐渐地开始频频在南方的报纸刊物上露脸了,而且文章越写越长。打工的生活是苦涩的,但是苦难过去总有希望之光。

    大哥再一次出现在了珠江织造厂门口。这一次,大哥和上一次有了本质上的变化。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那个神情消极的大哥,居然混得一脸春风得意了。大哥穿着一件做工精细的短袖衫,衣服的面料一看就是高档货,一条猩红的领带飘在胸口,招摇而且醒目。领带上还夹着一个金光闪闪的领带夹。大哥的那一头长发剪掉了,变成了很精神的板寸,头发一根根喜气洋洋地支愣着,看上去很广东。最让我感到吃惊的是,大哥的腰间,居然挂了一个呼机,深黑色的。一串银白色的链子,一头拴在呼机上,另一头拴在裤腰带上。这可是我梦想了很久的东西。可是我一直还是没舍得去买一个呼机,哪怕是二手的。大哥老远就迎了上来,还对我伸出了手。大哥学会了握手。大哥握着我的手说,怎么样?大哥这样说时,我突然觉得有些别扭了。

    兄弟俩这一次还是坐在厂门口的小店里聊天,还是喝酒,吃红泥花生。这让我觉得我的大哥还是我的大哥。不过大哥在喝酒时,呼机不停地在响着,大哥不时地起身用小店的电话复机。大哥最大的改变还不是这一身行头,而是他回机时的口音。大哥居然说的是一口并不流利的白话。大哥告诉我,他很快就要发财了。书包网

    传销(2)

    大哥坐下来,将身子挺直,捏着花生,一粒粒丢进嘴里。大哥说,红兵,我马上就要发财了。我说那真是太好了。不过我隐约地感到了一丝担心。一个普通打工仔,一没文凭,也没什么特别的技术,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内从一穷二白到发财,几乎是不可能的。我说大哥,你中了六合彩啦?大哥说,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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