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殉道者的姿态,与中华民国沪江大学国学系48岁的教授管文勤先生同归于尽。
小野中佐的死亡,让日本士兵们丧失了最后一丝逃脱的希望。他们并不为了自己的生命而乞求怜悯--在日本那样一个军国主义强势的社会中,投降后的屈辱会与社会中的歧视一起伴随日本士兵终生,让他们生不如死。所以,此刻的日本士兵宁可做困兽之斗,宁可死。
而中国的守卫者,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意愿,让这些来自岛国的渔民或者农夫继续生存下去。满眼的鲜血,满地袍泽的尸体让他们内心充满了残忍的念头。几个日本士兵被打退到一个房屋中,李伯楠根本没有犹豫,连续从窗户里扔进去三个手榴弹。一个日本兵被倒在地上的中国汉子拽倒,几柄刺刀一起刺下,把他剁成了肉泥……
一些日本人绝望了,他们决定以武士的荣誉结束自己的生命,于是一个日本军官在屋内庄严地切腹,但他只切了第一刀,就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和力量,他哭喊着,不得不由背后的介错[注:被找来作为剖腹者助手,在最痛苦一刻替其斩首的人。]砍下了他的脑袋。当介错自己切腹的时候,窗口的射击击碎了他的胸膛,也击碎了他可怜的自尊。剩下一个日本军官用手枪打爆了自己的头颅。在几秒钟之后,一个日本兵被四面包围走投无路,在钢盔上敲响了自己最后一个手榴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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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节:第五章 他们是中国人(15)
然而,更多的日本人,则是被愤怒的中国人用乱枪扫射成一摊烂肉,或者用刺刀刺死。鲜血和牺牲让复仇者拥有足够的借口和怒火,他们把身受重伤,但仍然活着的日本人拖起来,活生生地钉在地上、门板上、墙壁上,想办法给他们以最无法忍受的剧痛,让他们发出最凄厉的惨叫,并愉悦地听着那惨叫变成呻吟,呻吟渐渐悄无声息。
仇人的痛苦,胜似蜜糖。
最后一个日本兵被四五柄刺刀同时刺中,金属的刀刃在他的体内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几个沉默的男人们喘息着,望着这具令人憎恨的尸体,他们抽刀,鲜血从无数个伤口出来,喷了几个人一身,没有人在意。那尸体沉沉倒下,如一段腐朽了很久的木头。西门外的战斗结束了,小野中队成为了一个历史。
吴建平大口喘着粗气,他环顾四周,46位袍泽横七竖八地倒在方圆几十米的这一小片土地上,与此同时,还有37名黑衣的汉子同样流尽了最后的鲜血。但是,在他们的身边,127具日本兵的尸体层层叠叠,流出的鲜血将大片的土地浸透,成为黑红的稀泥,脚下一踩,就是一声令人心头发麻的”咕叽”。
吴建平缓缓地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左右都是他的战友。他抬起臂膀,举起步枪,从胸腔中爆发出一声撕裂天际的呐喊:
”杀敌!杀敌!杀!”
”杀敌!杀敌!杀!”
无论军人们,还是那些黑衣的汉子,都举起了自己的枪,爆发出这几个简单的音节,这几个音节中包含着他们的血气、阳刚、怒火、骄傲,还有悲痛……
黑衣的汉子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越众而出,走到吴建平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尽量压抑住自己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桀骜:
”先生,你这是……你是这儿的头?”
吴建平回头一看,八连一排的排长就倒在他不远的地方。在这些军人中,他已经是军衔最高的一个,于是他点了点头。
刀疤男人也点点头:”我们是青帮朱雀堂的,我是……我是黑枭。”他简单扼要地说。
”青帮?”即使感到万分疲倦,吴建平仍然觉得惊讶了。青帮是什么?在整个三十年代,凡是上海滩有那么一星半点了解的人都应该听说过,那是一个庞大的黑道帮派。平日里在上海滩抢地盘、开夜总会、收保护费,无所不为。其帮会内分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堂口,数十个分舵,其组织架构之大之完整,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放在平时,这样的黑社会无论出现在哪个地方,都不是太令人奇怪。但是此时他们出现在战场上,就着实令人惊异了。
看到吴建平发愣,黑枭当然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当下也不以为意,回头指指自己幸存的手下:”那些是我的兄弟!”
剩下的二十多个黑衣的汉子挺了挺胸。黑枭慢慢道:”你是这儿的头,我们兄弟的命就交给你了!”
”这不行!”吴建平当场摇头道,他从一开始就不主张接受志愿者,然而回头看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军人们的尸体,他叹气,改口道:”我不能决定,你们跟我去见营长吧!”
黑枭沉默地点头。场面沉闷地似乎空气都为之凝固,袍泽兄弟的牺牲,让男人们不想说话,也说不出话。黑枭凝视着地面上一个兄弟的尸体,几乎要流泪了,那个兄弟跟了他十年,十年……
”罢了!罢了!”黑枭忽然大声咆哮道:”兄弟们,你们先走一步,阎王爷面前你们挺直了腰杆儿,到哪里咱都是爷们儿!下辈子咱还是哥们儿!”
所有的人都看着他,他却再也不看地上的尸体,猛然一甩手腕,锋锐的斧刃滑过巨大的圆弧,直直架在了一个人的脖子之间。变起肘腋,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一时没人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形势骤然紧张起来,浑身上下溅满了鲜血的余念宝哗啦就抬起了冲锋枪,吼叫道:”干什么?干什么?”他背后,十几个军人们也抬起了枪口。对面的黑衣人也不甘示弱,哗啦啦枪口都举了起来,粗野的叫骂响成一片。
只是,究竟是为什么,会让局势如此发展?所有的人都蒙在鼓里,除了当事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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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节:第五章 他们是中国人(16)
黑枭横着胳膊,丝毫不理周围的嘈杂,他手中的斧刃几乎碰到了对方的肌肤,冷笑着说:”李伯楠,李兄,两年不见,别来无恙?”
被斧刃架在喉间的,正是李伯楠。此刻他微微一笑,淡淡得道:”托黑枭兄的福,李某没病没灾,过得还算自在。”
”你自在,老子可不自在!”黑枭收了脸上那点假笑,面目狰狞:”刘老共,你是一点都不狡辩啊,一口就认了?共匪的罪名可是很重的!”
这一句话说出来,对峙的双方瞬间偃旗息鼓。老共?共匪?所有的眼睛都射向了李伯楠。其中,余念宝和吴建平的表情最是复杂,他们早在猜疑李伯楠是共产党的人,但是一直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在战场上,政治和信仰毫无疑义,更重要的是,李伯楠是一个能让人安心地把背后托付给他的人。
李伯楠却微微一笑:”黑枭兄,你未免言重了,在下的确是共产党,然而共产党何罪之有?蒋委员长通电全国,值此国难当头之时,国共双方应放开成见,精诚合作,一致对外,奋勇抗日。黑枭兄,你复兴会听的是戴先生的话,可戴先生也得依委员长的意思行事啊!”
李伯楠话不多,但是姿态却是侃侃而谈,黑枭的脸色却青一阵白一阵,他咬牙切齿道:”姓李的,你别来这套。国共合作,说得好听!去年我们没抓住你算你走运,今天咱们既然碰上了,那就别想有个善终!老子倒要看看,你脑袋分家后,怎么跟老子合作!”
说着,黑枭斧刃向李伯楠的脖子划过去。刹那间,李伯楠一手攥住黑枭的胳膊,双方较力,僵持。李伯楠缓声道:”黑枭兄,你我之关系并没有到了必须生死相搏的地步。你要看看怎样合作,很简单,你听--”城东的炮弹爆炸声一声接着一声:”黑枭兄,那是什么声音,我想你自己也清楚得很。我是什么人,黑枭兄固然知道,一个当特务的红军老兵,打了十几年仗;我有多大能耐,黑枭兄也明白得很,过去那段时间内伤了你不少兄弟,我很抱歉。如果黑枭兄仍然不肯见谅,非要李某去死,李某决不反抗。刀刃砍在刀刃上,两者都会崩口,李某决不做那种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话说到这里,李伯楠放开了黑枭的手腕,挺直了身子,引颈待戮。黑枭却没有动手,他冷冷地盯着李伯楠,两人对视良久,沉默不语。
余念宝紧张地吞了口口水,他很矛盾,民国二十三年的时候,他在江西跟共产党结结实实打了几仗,但从另一个方面,他却并不仇恨他们,自从昨晚狙击手的事情之后,他对李伯楠更是觉得喜爱了。然而他看看黑枭,什么都没有表示。
因为黑枭虽然依然摆出一副凶狠的模样,但是眼睛中已经失去了杀气。
李伯楠看着黑枭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诚恳地说:”李某想,如果黑枭兄不弃,李某愿与黑枭兄一起上阵杀敌!”
黑枭脸上露出了夸张至极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他重重地”哈”了一声,嘲讽道:”和老共一起打仗,老子生来没那福气!”
然而,他手中的斧子,却也狠狠地放了下来。他又盯了李伯楠一眼,”哼”了一声,回头向那群黑衣男人道 :”都给我把枪放下!放下!咱们是来打日本人的,不是来跟中国人火拼的!”
黑衣的汉子们相互对视了一下,都把枪放下了。
吴建平松了一口气,余念宝更是咧开嘴笑出声来,他叫道:”听我命令!都他妈把枪放下!!放下,小兔崽子……”
李伯楠看着黑枭骂骂咧咧地走向宝山城门,脸上绽放出一丝微笑。不过转瞬他的微笑就停滞了,他的目光落在了管文勤那花白的头发上。
他感到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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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节:第六章 战争与和平的边缘(1)
第六章
战争与和平的边缘
侵略中国的是凶横残暴的日本军阀……我们对日本帝国主义和日本军阀决不应该再存有丝毫的幻想。我们只有以抗战手段,才能取得真正的和平,取得国家的自由和平等。
--冯玉祥
一
9月2日,下午2时12分。
宝山以西,枪声密集的响了一段时间,然后仿佛在忽然间就沉寂下去,再也听不见。然而城东的军人们却根本没有人注意,因为他们的战斗,从来就不曾停止过。双方的子弹在空中交错如暴风骤雨一般。守军的伤亡大得可怕,只几个小时的战斗,韩云所在阵地上,就只剩下二十多名特务排的士兵,人人带伤。至于其他部队,伤亡同样令人震惊。
”排长!咱们撤吧!再不撤,就都打没了!都打没了啊!”一个特务排的士兵跪在战壕中,抱着排长的腿,带着哭腔道。那排长一脚就把士兵踢了个跟头:”说什么?说什么?再说一句撤,老子崩了你!”
”可是排长,排长,你看看兄弟们,这才打了多长时间,就死了多少兄弟!排长,你睁眼看看啊!”士兵坐在地上,放声痛哭。那排长一把拽出手枪,指着士兵,枪口抖了很久,狠狠放下来,转身向战壕外把枪膛里的子弹打了个干干净净。
敌人已经近在咫尺,守军一排一排子弹扫过去,敌人一片一片的被打倒,但是他们依然发疯一样往上冲。事实上,浅野支队仅仅是日军的乙级部队,战斗力与精锐的第三师团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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