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也没有指望方锐会立刻回答，他耐心地坐在旁边等待着。

    “为什么是我？”方锐问。

    “林敬言走了以后，我们的队伍就少了场控和偷袭，你的气功师虽然输出不足，但团战在这两点的效果都很好，这是第一个原因。第二……”听到方锐的问题，张新杰就觉得这件事不算完全没有希望。而这个接替林敬言的人选，他是深思熟虑过，此时也分条缕析的说了出来。对于方锐这样的选手，分析清楚利害比谈条件拉拢更有效。

    “第六，兴欣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包荣兴没法掌握散人这个职业。”张新杰想起，兴欣已经找到了应对散人配合脱节的方法，他又补充道，“你们的新战术，风险有多大，叶修前辈肯定也说过。”

    方锐并没有离开兴欣的打算，他只是有些好奇的霸图为什么会找上他，没想到张新杰一条接着一条，说得他目瞪口呆，，“新杰大大，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你还有没有什么想问的？”张新杰说。

    张新杰这么费心研究，又坦诚地把自己的想法完完本本地说出来。就冲着这份诚意，方锐觉得，直接拒绝脸上不太挂得住，“哈哈，暂时还没有。新杰大大，我考虑几天再答复你，行不行？”

    张新杰似乎想说什么，迟疑了片刻只是点了点头。

    “看来，只能寄希望于李华了。”方锐走后，张新杰对自己说。方锐如果提出什么问题，说明他至少考虑过加入的可能。方锐说没有问题的时候，张新杰已经猜到答复结果九成九是拒绝了。

    霸图主场的东侧有个隐蔽的出口，门外的巷子不足十尺宽，平时也少有人经过，被霸图俱乐部的人戏称为“东小巷子”。

    场馆正门的人群还没有完全散去，粉丝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刚刚的大胜，还有些人想撞撞运气，在霸图俱乐部的停车区附近流连不去，看看能不能“巧遇”离开赛场的霸图队员们。喧嚣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到东小巷子里，压低了帽檐的人背靠着墙，指尖的香烟随着呼吸明明灭灭。

    吴雪峰捏着那张“东小巷子见，叶修。”的小纸条，推开小门就看到巷子里的人。

    “终于来了，冻死哥了。”叶修起身，动作夸张地跺了跺脚。

    q市临海，入夜后温度降得很快，但叶修穿得不少，还罩了件外套，远远没到“冻死”的地步。

    “让你等久了。”吴雪峰笑着招手，除了忽然加重的呼吸和几乎控制不住的步速，自然地好像他们昨天才分开，而不是整整八年没有见面。

    “我说笑的，哥估着时间来的，两支烟的时间。”叶修打量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半晌笑道，“回来也不跟我说声！”

    吴雪峰张开双手，“队长，要补个欢迎吗？”

    听到“队长”两个字的时候，叶修的心漏跳了两拍。他们两人默契地忽略八年空白的存在，模仿着过去的相处模式，可驱之不去的陌生感却像无形的玻璃墙隔在中间，提醒着他们，对方已经不是记忆中的人了。这句“队长”出口，轻盈无声地就敲碎了隔阂。叶修明明只是踏前一步，遥不可及的距离感就瞬间消失了。

    “早不回来。”叶修拥抱着吴雪峰，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吴雪峰克制着不去过分收紧双臂，只是轻轻环住怀里的人，许久之后，他才从鼻子里哼出了个“嗯”字。

    松开手的叶修有些不自然，他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差点忘了，走走走，去找老韩请客吃海鲜。”

    “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大排档还开吗？”吴雪峰问。

    叶修回忆了下，“整条路都拆了，现在那儿算市中心了吧。没事，有老韩呢，咱们挑贵的来，你手机借我给他打个电话。”

    叶修美其名曰“老龄组聚会”，韩文清本来不想理他，可看在吴雪峰的面子上还是答应下来。等韩文清跟张佳乐到了地方，就看到叶修哼着曲儿翻菜牌，吴雪峰正在向他们招手。

    “q市真是个好地方啊。”叶修深吸口气，“海风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张佳乐嘲笑道，“这儿离海边远着呢，你狗鼻子啊。”

    四人说好只是闲聊，不提游戏，可韩文清跟张佳乐都是现役选手，游戏外也没多少可聊的话题，加上叶修的新战术差点打霸图一个措手不及，话题转了转就又回到了荣耀上面。

    “这个战术确实很适合兴欣的情况，现在他们还没有完全适应，以后应该能发挥的更好。如果那个牧师的操作再好点，完全可以演变成治疗策应两边，而不是让君莫笑完全游离。”韩文清说。

    张佳乐听得一愣一愣的，末了说了一句，“队长，叶修那点小花招完全逃不过您的法眼啊！”

    “哈哈，张佳乐，你这马屁可拍到马腿上了，老韩肯定没有这么细的心思。”叶修笑道。

    韩文清倒是坦荡得很，“这都是新杰说的。”

    “本来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要是老韩上场的话，别说两路骚扰了，正面直接被打崩了。”叶修说。

    “兴欣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出色了，新的战术和新的核心都是需要时间适应的。”张佳乐说，核心选手的离开对战队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他是亲身体会过的。

    韩文清举着茶杯的手顿住了，这个问题同样摆在他面前，自己离开后，霸图会怎么样？核心的新旧交替是所有战队的阵痛期，顶尖组合或者团队，哪家不是经历了长久的磨合调整才有大放异彩的机会？

    回程的车上，张佳乐见韩文清锁着眉头，心思深重的模样，出租车司机更是紧张地话都不敢说，不住地从后视镜偷瞄着后排座位。

    方锐担心让霸图误会，隔了一天就向张新杰表达了婉拒的意思，并且好心地说明，从他跟霸图交手的这场比赛来看，霸图的场控还是不错的，反倒是正面攻击不够强硬。张新杰听完后并没有接这个话题，他知道方锐虽然没有加入霸图的打算，可这句是真心话而不是托词。

    霸图正面突进的弱点他不是不明白，宋奇英和韩文清的风格完全不同。霸图陷入两难的选择，韩文清出场时候，团队攻击有余而场控不足，但宋奇英出场的时候，霸图在正面战场的弱势也非常突出。

    面对这个选择，张新杰自始至终没有动摇过。

    “烟雨没有同意，他们的回复是还需要考虑。”霸图经理的话打断了张新杰的沉思。

    “还在考虑？他们应该不会拒绝。”张新杰露出疑惑的神色，他已经仔细分析过烟雨的情况，而且提出了非常合理的价格，他担心的是李华本人不愿意，没想到烟雨战队会不同意。

    “应该是楚云秀的意思。”张新杰想了想，说出了可能性最大的答案。

    霸图经理几乎想给张新杰鼓掌，“猜的真准，我听烟雨的经理说，楚云秀跟俱乐部发了好大一通火。”

    “李华不会走了。”张新杰说。

    “这又是为什么？”霸图经理追问，如果李华本人和俱乐部同意的话，楚云秀也没有权利阻止。

    因为李华暗恋楚云秀，既然楚云秀开了口，李华就不会同意离开了。这话张新杰不好直接说给霸图经理听，只能含糊道，“只是猜测。”

    霸图经理提议再等等烟雨的回复，张新杰也只能表示同意，心里却开始物色其他目标。现在离冬季转会期还有两个月，时间不短，但他是个凡事都要准备万全的性子，宁可提前跟俱乐部和选手敲定条件。

    这件事情能瞒住韩文清多久？张新杰的预计是三个星期。如果有人能改变他的主意，那个人只会是韩文清。

    “张新杰，我有话跟你说。”韩文清站在训练室的门外。

    队员们听到都是一怔，队长可从没这么连名带姓地喊过副队。

    “稍等。”张新杰关闭电脑，把键盘鼠标摆放整齐后才跟着韩文清走出去。

    从二楼的训练室走到楼下的休息室，两人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

    “队长已经知道了。”张新杰早有预料。

    “你给我个解释。”韩文清深吸口气，他从经理那里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张新杰已经跟方锐和李华都联系过转会，在自己面前他却连提都没提过。

    “如果方锐或者李华加入的话，我们战术会发挥得更好，队长现在的状态很需要队友分担压力。”张新杰说。

    “我不赞同。”韩文清摇了摇头，“白言飞和秦牧云可以分担。”

    “队长，我并没有否定他们能力的意思，但林敬言退役后，你的压力明显变大了，这是事实。”张新杰直言不讳，他走到韩文清面前，迎着他凌厉的目光问道，“队长，你现在的目标还是冠军吗？”

    “当然是冠军。”韩文清立刻答道。

    “冠军跟霸图比，哪个更重要？”张新杰继续问。

    冠军还是霸图？本该是完全统一的目标，何时出现了分歧？

    “你这是什么意思？”韩文清皱紧了眉头。

    “选冠军，队长需要控制型的辅助。选霸图，小宋需要攻击型的配合，提前磨合新团队，战队未来的转型期会更平滑，你是这么考虑的吧？”张新杰问。

    “新杰，磨合新团队的时候，我们同样可以拿冠军。”韩文清的确在为新旧核心交替铺垫，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竟然已经把霸图的利益放在冠军的前面了。

    “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张新杰摇了摇头，“即使你愿意为霸图作牺牲，团队能不能取得成效还是未知数，贾世明的教训，队长应该记得很清楚。”张新杰的声音跟他的话一样冷。

    第四赛季夺冠后，霸图队内培养的拳法家贾世明被内定为韩文清的继承人，当时张新杰就曾经表示反对。事实证明，贾世明的确没有办法胜任韩文清的位置。贾世明离开时，媒体评价霸图战队忽视新人培养，韩文清占着位置导致新人完全没有机会。

    机会？张新杰对这些评论不屑一顾。作为核心选手，韩文清跟叶修很相似，他们的风格、操作、意识、经验，包括对队伍的影响力都决定他们无法取代，这些甚至超过了职业本身对他们的限制。他明白韩文清的想法，现在早不是第六赛季，贾世明的离开不会给霸图造成什么影响，但宋奇英却承载着韩文清对霸图的期望。

    你可以为了冠军全力以赴，却绝不会同意以牺牲战队利益为代价。所以，请让我来承担这个责任，只要我说服了战队，说服了你，那就没有什么能够再拖延你追求冠军的脚步。

    张新杰紧紧抿着嘴唇，重复了那句话，“队长，我们的目标是冠军。”

    韩文清盯着张新杰看了会，语气缓了下来，“你应该已经猜到了，这个赛季结束后我就会退役。”

    张新杰预感到他要说的话，垂在身侧的手缓缓地曲起又缓缓地松开，面色波澜不惊，起伏未平的情绪藏在眼底，不露分毫。他的潜意识催促他闭上眼睛，见过意气风发，见过破釜沉舟，唯独不想看到的是韩文清的无奈。

    他安静地望着韩文清，内心越是想拼命逃避面前的场景，他越是要逼着自己去记住眼前的每个细节，直到无处可藏的痛感慢慢痛到麻木。

    “小宋的风格比我更适合你的战术，新杰，替我守护好霸图。”

    想用霸图的未来说服我吗？张新杰不答反问。“队长相信我有能力守护好霸图？”

    “当然！”韩文清重重肯定。

    “队长既然相信我的能力，未来的问题就留给我去解决。”张新杰说。

    问题怎么又绕回来了？韩文清心里清楚，要论说服人的能力，十个韩文清恐怕都不是张新杰的对手，“新杰，我最相信的人就是你，但我也相信你会支持我的决定！”

    队长啊……

    张新杰恍然想起七年之前，他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看着一个刚刚出道的新人，高声地宣布自己是霸图的新指挥，然后大声说，“我相信你！我也相信我们会拿到冠军的！”

    真是个说话不讲逻辑不讲实据的人，总是会让自己失去冷静，自己唯一擅长的这份冷静。心已经乱了，还靠什么继续说服你呢？

    “如果这是你最后的选择。”张新杰扶正了镜框，声调一如往常的冷静自持，“我尊重你的决定。”

    突然提起退役的事情，韩文清本来还担心张新杰会心情低落，见他反应平静，韩文清“呵呵”笑了两声，把手放在他的肩膀，“只要还在这个赛场上，我就不会后退，霸图我要，冠军我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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