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快速闪过:“我喜欢的男孩子,他死的时候对我说‘小菲,好好学习,将来找个好男孩替我照顾你’。这么多年了,我都忘不了他的眼神,带点心疼、带点舍不得。我就想,只要还活着,就一定不可以放弃。”
她看着远方的夕阳:“真的,只要还活着,就有可能在一起。你们如果真的有心,还是可以在一起的。”
“你,也喜欢他吧?”余乐乐轻轻问。
叶菲一震,看着余乐乐的眼睛,那眼神干净而纯粹。她终于道:“是,我第一眼看见许宸,看见他的眼睛,就吓了一跳,觉得他怎么可以那么像我喜欢的那个人。后来接触得多了,觉得他们也有很多地方不像,比如我喜欢的男孩子更无忧无虑一些,就算后来生病了,都笑眯眯地看着我。而许宸,他更忧郁一点,可是偏就那种平静的气质很吸引人。后来你们分手,我真恨你,恨你居然狠心让他吃那么多苦。可是现在我理解你了,爱有很多种方式,你选的,不过是我们没有经历过的那一种而已。”
她的声音平静而温柔:“可是,余乐乐,我是个喜欢看喜剧的人。我希望有那么一天,能看见你站在他身边,可以看见你们很幸福。”
暖红色夕阳里,她们不再说话,而是静静看着远方火烧云蔓延的方向。
那里,是许宸现在所处的方向吧?
夕阳在两个比肩而坐的女孩子身上洒下红彤彤的颜色,而她们静静地抱着膝坐在那里,安宁平和,仿佛一张好看的彩画。
新年临近的时候,余乐乐收到了许多人寄来的信与贺卡。有读者的、有朋友的,花花绿绿的铺满一张桌。
最大的一封是连海平的,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那么大的一张贺卡,里面的字虽不多,口气倒很哀怨:余乐乐你是怎么把我爷爷给制服了的啊?他现在总是问我“你那个很凶的小女同学呢,怎么还不来玩啊”,烦不胜烦。也真是奇怪,他见你的时候你在打我,他接你电话的时候你在骂我,他怎么就对你这么念念不忘呢?
余乐乐边看边笑,几乎能想象出连海平那副纳闷的表情。也想起了那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严肃的爷爷,他对自己的印象这么深刻倒是出乎意料,可见老爷爷的审美品味确实很奇怪。
她不由得想起了这几年来听到的那些与连海平有关的事:比如他分到组织宣传处,每天穿正装上下班,很是一本正经;比如他行情似乎很好,总有人要给他介绍女朋友,而他居然自称自己是有女朋友的,让机关里喜欢做媒的大婶们很是失望。
传播消息的人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徐茵。她在电话里絮絮叨叨的时候还不忘取笑余乐乐:“乐乐,我听连海平跟人家说他的女朋友在外地支教,你认不认识她?”
余乐乐当时就恨不得拿柄大锤,先把徐茵打倒,再把连海平锤成饼。
最花哨的那张贺卡是孟小羽的。他的汉字不怎么好看,可是英文书写却漂亮了许多。他说:老师,你放心吧,我现在很用功在读书,我会一直对自己负责,因为我记得我身体里有600cc的血是你的,我会珍惜,哪怕被蚊子咬一口都舍不得。
余乐乐欣慰地看着那些字,好像一个长大了一些的孟小羽就站在自己面前,还带着那一脸惯常的笑,目光干净。
而最厚的那封信则是庄悦薇的。让余乐乐很惊讶的是,她的信里极少有语法错误,想必是在家里也开始说汉语的缘故。
她带着骄傲的口气给余乐乐讲她的生活,讲她认识了一个男孩子,也是华裔,学习很好,体育尤其棒。字里行间的那些小女孩的神态,甜蜜而又单纯。
突然提到许宸。
她说:老师,你还记得你离开之前送过我一张你的照片么?在海边,身后是海鸥,很美丽。我把它放在我的置物架上,我发现每次表哥看见这张照片都会愣很久。我妈妈也发现了,她要我把照片藏起来,可是我不想听她的。我看见这张照片就好像看见你,我不要把你藏起来。老师,听妈妈说你认识我哥哥?她说你们是同学,那么我猜,我哥哥一定是喜欢你对不对?可是我记得那时候你是有男朋友的啊……哦我明白了,我哥哥暗恋你,可是你没给他机会对不对?
写到这里,信纸上画着几颗碎掉的心,接着写:我哥哥很好的,老师你考虑一下吧……
小女孩的信很啰嗦,很八卦,也很真挚。余乐乐看着那些关于许宸的段落,隔着薄薄的一张纸,却隐约觉得是隔着若干个年头。而在这仿佛已经过去一生那么久的时间里,有许多东西,已经渐行渐远。
有些事,终究是回不去了。
因为,生活中有太多变数,就好像我曾经以为我可以牢牢站在原地等你,可是当两年两年再两年过去,等待变得模糊,坚持变得隐约,或许,我已经无法等下去了。
虽然,我心里这辈子都会留有你的位置。可是,过去的总要过去,我们总是要向前走的。你有你的生活,而我,终要有我的方向。
那么,就让时间做一块橡皮擦吧:当岁月如悠缓水流静静淌过,当我们从年少青涩到白发苕苕,当我们终于找到各自的幸福,我依然会把你放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里细心珍藏——只是从此,与爱情无关。
时间就这样不停歇地滑过去,又一年春天到来的时候,妈妈已经带着憧憬的语气问余乐乐:“你快要回来了吧?”
余乐乐知道,妈妈很想念、很想念自己,那些想念从妈妈的声音里渗透出来,穿过电话信号,跨越几百公里路程,一路撞击她的心脏。
还有那些熟悉的人、那些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事,真的是久违了。
或许,是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到这时,因为支教成绩突出,余乐乐已被团市委提名为“省十大杰出志愿者”候选人。许多学校已经对她抛出橄榄枝,有媒体看到她支教期间的“支教日记”,也提出让她去面试。还有一家出版社提出要把“支教日记”出版成书,合约已经寄来,目前正在考虑中。
当生活展开它的明媚笑颜时,过去的一切不顺遂,似乎都可以被遗忘、被抛开了。
春天的风里,余乐乐坐在操场边看学生们踢球,突然很想念自己的家。
想念妈妈炒菜爆锅时的味道,想念于叔叔给自己讲故事的情景,想念小于天咧着嘴笑起来的模样……原来,不知不觉中,就已经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了。
而所谓家,大概就是无论走多远都仍然会惦念的那个地方吧。
正发呆的时候,一辆白色面包车从校门外驶进来。余乐乐好奇地看着那辆面包车,看它熟练地转了一道弯,停在教师宿舍门口。余乐乐很快辨认出来开车的是学校里的司机张师傅。作为全校唯一的一辆公务用车,每次,只要张师傅进城买东西,就会用这辆车给余乐乐带回一些她急需的书本或是文具。余乐乐开心地站起来往白色面包车的方向跑过去,绕过踢球的学生,绕过简陋的花坛,快要跑到面包车前的时候,突然看见面包车后面的车门来开了,从车上跳下一男一女。因为是背影,她看不清楚是谁,只看见他们和张师傅一起在搬着什么东西。
直到走得更近了,余乐乐才看清眼前女孩子的模样,她忍不住惊呼一声:“徐茵!”
徐茵转头,猛地撞上余乐乐惊喜的脸,她也大叫一声,两人迅速拥抱到一起,又叫又跳。徐茵看着余乐乐瘦了许多的脸,心里一阵心疼:“乐乐,你瘦了。”
“可是我健康了许多,再也没有失眠,手指甲上有10个白月牙。”余乐乐得意地伸出双手在徐茵面前晃,却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咳嗽声。
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无奈和抱怨说:“余乐乐,为什么每次你眼里都只有徐茵没有我?”
余乐乐惊讶地回头,看见连海平站在自己面前,微笑着说话。
再不是阿迪达斯的运动装,而是干净的衬衫、笔挺的长裤,臂弯里搭一件咖啡色夹克,整个人神采奕奕。
余乐乐愣住了:这个人,是连海平?
看见余乐乐发愣,连海平张开双臂,微笑地看着她:“余乐乐,你给了她一个拥抱,我怎么办?”
话音未落,余乐乐已经冲上前,揽住连海平的脖子,给了他一个货真价实的拥抱!
连海平当场僵成一块石雕。
就连徐茵都目瞪口呆。
几秒钟后,还是张师傅搬东西回返,看见被满操场学生驻足观望着的余老师,急忙咳嗽几声。余乐乐在咳嗽声中松开手,一脸坏坏的笑:“怎么样,连海平,现在不会再说我厚此薄彼了吧?”
连海平习惯了开玩笑,真到梦想成真的时候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余乐乐,傻乎乎的样子几乎让徐茵笑岔了气。
还是余乐乐先拍拍连海平的肩膀:“喂,不至于吧,吓着了?”
连海平看看余乐乐狡黠的眼神,好气又好笑:“余乐乐,你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你就这么给学生作示范?”
他伸手指指操场边正好奇地往这边张望的学生们,余乐乐一回头,这才想起还有一群学生在做观众,忍不住“啊”地叫一声,一张脸迅速涨红。
徐茵再次笑岔了气。
直到坐进自己简陋的宿舍里,余乐乐还是有点惊喜过度。她坐在床边,看看徐茵,再看看连海平,觉得今天真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居然有自己最好的朋友从天而降。
“你们怎么会一起来?”余乐乐好奇地问徐茵和连海平。
徐茵指指连海平,笑着答:“团市委的领导要来探望支教老师,我们电视台当然要全程跟踪拍摄感人镜头了。不过刚才那个镜头没来得及拍,否则收视率一定很高!”
余乐乐想起刚才操场上的学生们,忍不住脸红,再看看连海平,绷着脸,一看就是故作镇定。
徐茵大笑,边笑边说:“我把手机忘在车上了,我出去拿。”
转身离开。
屋子里安静下来。余乐乐抬头,看见连海平站得直直的,看着自己的表情有点窘。
过一会,连海平才镇定了点,看着余乐乐说:“团市委派我来给支教老师送点日用品,我算假公济私,第一个来你这儿了。”
余乐乐看着他微笑,却不说话。
连海平挠挠头,继续说:“徐茵是请假来的,她说她要来看你,她还说你看见她肯定比看见我高兴,所以为了让你高兴,她一定要来。”
余乐乐还是不说话。
连海平有点无奈:“你别不说话啊,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啊!”
余乐乐继续保持沉默,只是看着他微微笑。
连海平终于接近崩溃了,无奈地说:“你倒是说话啊,我大老远跑来又不是看你发呆的。”
余乐乐终于笑出声。连海平看着她大大的笑容,觉得很恐怖:“余乐乐,你怎么了?”
“听说你有女朋友了?也支教啊,我认识吗?”余乐乐盯着连海平看,连海平一愣,马上咬牙切齿:“徐茵这死丫头,给我等着!”
“所以说你这人最没劲,见色忘友,”余乐乐撇撇嘴:“爱情甜蜜了就不管老朋友了是吧?这两年我回去放寒假两次,放暑假两次,虽然都不长,可是也不算短。结果你出差一次,培训一次,送温暖两次——我一共见你三次面,每次不超过30分钟。”
余乐乐冷笑:“连海平,你这么忙还来我这里耽误时间?”
连海平听得脸都绿了,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就那么别别扭扭地站在余乐乐对面张口结舌。余乐乐看见他这副样子,觉得很解气,便笑了:“得了得了,知道你是真的忙,就不数落你了。只要你认真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原谅你。”
她的表情太狡黠,连海平有点头皮发麻地看着她,却听到她的声音很平静:“两年前的这个时候,有人托团市委的车给我带来许多零食和生活用品,我不知道他是谁。”
连海平怔了怔,看着余乐乐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后来又有人托人给我带来许多书,还有夏天的驱蚊液、冬天的护手霜,我也不知道是谁。”余乐乐接着说。
连海平还是怔怔地看着余乐乐,这次轮到他沉默了。
“再后来还有很可爱的手电筒、新一期的《中国青年》杂志、一个毛毛虫抱枕、漂亮的保温杯、最新版的《现代汉语词典》,我还是不知道他是谁。
“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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