蜚语自是不断,也自然传到了孙家的耳朵里。
孙家老爷更是坚定了要与这方家退亲的念头,这事本就该早早得提,只是宝贝闺女坚持这才耽搁了。那方家的小少爷本就是个淘气不上进的主儿,接了他家绣球不娶反逃实在可恶的很,现下又毁了相貌瞎了眼睛,女儿嫁过去还不是受苦得多?
只是人家刚刚落难自己这边便提退婚,实在有些不妥,有落井下石之嫌……若是对方识相,最好是能主动提出身有残疾而退婚。
“老爷,方家的方兰生求见。”
“他来做什么?”
“他说是来退亲的。”
“嗯……让他进来。”
见了本人倒是跟传闻中不太一样,很是沉稳了许多,举止也礼貌,看着倒也是一表人才,只是扭头间隐约能从头发中看到脸上脖颈上可怖的疤痕。
孙老爷暗暗可惜了一把,却还是爽快答应了他提出的退婚事宜。
“老爷,小姐说……”孙奶娘自后院走来,看了安静喝茶的方兰生一眼,跟孙老爷行了一个礼:“小姐想见见方公子。”
“这……方公子意下如何?小女固执非常,想来不见到公子本人是不肯轻易放弃的。”
方兰生端茶的手略微一顿,道:“在下亦想亲自跟小姐说清楚,免得小姐胡思乱想,劳烦奶娘带路。”
孙奶娘虽然看不上这个小兔崽子,也发誓见到他要痛揍他一顿,当真见了却也同情他,压下心头之气,平静带他去见了小姐。
方兰生远远的便看到亭子之中立有一人,清瘦如荷,堪称佳人,想来,这位便是孙家的小姐,孙月言。
“……方公子。”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孙月言回过头来,行了一礼。
方兰生看清她的脸之后着实吃了一惊:“贺文君……?”
“公子?我长得……像是公子认识之人?”
“哦……不不不,是我唐突,小姐有礼了。”方兰生回过神来,行了个礼,暗道,此人与贺文君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不会吧?哪有如此之巧,转世投胎的人都凑在一块儿?可是,如此相像……
孙月言看了一眼他的脸,随即扭转了视线,轻声道:“听人说,公子受了伤,可好了?”
“有劳小姐挂心,已无大碍。”
“奶娘说,公子前来,是为退亲?”
方兰生点了点头:“毁容残废,实在不敢耽误佳人,我……实在想跟小姐道一个歉,日前无礼,擅自逃婚,实在不该。还望小姐莫要误会,绝非因为小姐不好,而是我福薄命浅,高攀不上……”
孙月言道:“我……若是我说,并不在意公子容貌,公子可信?”
“自然是信的,小姐并非肤浅之人,自然不会为此嫌弃与我。”
孙月言笑了笑,拢了拢衣服:“其实,我的性子……可能软弱了些……不喜欢去争什么,听从父母之命,据说在吉时抛绣球招亲能带来喜气,也是觉得缘分天定,寻个人过日子,相夫教子,这……并没有什么不好……可是……当我知道接了绣球的人是方家公子时,心里、心里当真高兴极了……所以、所以即便听到公子并不中意这门亲事,还离开了琴川。我也……也没有答应爹爹退婚之事……我……愿与公子举案齐眉……共度此生……即便、即便公子……我并不在乎的。”
方兰生看着面前这个温润美丽的女子,心中一痛,他知道这并非是他之感觉,而是晋磊。或许,面前此人确实是贺文君吧,所以即便两次绣球抛出,还是会砸到他的头上。晋磊爱贺文君,可他却是方兰生。
转世投胎,即便是真的,他也已不是晋磊,孙月言也已不是贺文君。
又谈何其他……”……小姐美意,本不欲拒接,我方兰生何德何能得小姐倾心。只是我不能欺骗小姐,实在心中已有所属,亦与他决定共携此生。小姐日后定能遇到比我更好,更能珍惜小姐之人,结秦晋之好,举案齐眉。”
百里屠苏牵着一辆马车等在孙府外面,见方兰生出来连忙迎过去,将手中披风给他披好,喂他吃了一颗药丸:“可还好?”
“没事……只是走动走动罢了,他们并未为难我。”
“着个下人来,不就好了?偏要自己走,若是出了事可如何是好。”百里屠苏扶着他进了马车,从马车里的小炭炉上取了热茶给他喝。
来孙家退婚,本不必亲自前来的,方兰生却坚持要自己来一趟,他实在扭不过方兰生,只好退一步,由自己陪着来,还赶了马车避免他吹风才稍微心安。
方兰生道:“婚姻大事,岂容儿戏?我险些误了人家姑娘名声,咳咳,亲自去说清楚,省的小姐心中难过……她很好,都是我错……”
“总之,此事解决,我很高兴。”百里屠苏将小毯子摊开,朝他膝盖上盖,接着说:“我很高兴。”
“我也是……哎呀,哪有这么娇气,我走几步就是,非要赶马车……”
“不行,天这么冷,又起了风。”百里屠苏抬头看看艳阳高照的太阳,还是道:“不许出来,我牵着马慢慢回去。”
“……随你啦。”
百里屠苏拉着马车慢悠悠的走,怕走得太快会颠簸,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有些紧张过度,恨不得把人天天供起来才心安。只是凡事小心才好,莫先生这一走,谁知道他还回不回来,安心养着倒不在意,万一有什么意外……
呸。
琴川因青玉坛之祸害了很多人,病人太多,并未全部被青玉坛之人接走,留下的一部分已被莫先生治好。有被接走病人的家人去找,可惜路途遥远还未回来。百里屠苏心中清楚,那些人怕是回不来了。
“哎呀,小虎子这孩子真是精神的很!前些日子闹瘟疫,还怕他熬不过去呢!”
“可不就是!多亏了方家请的那个先生真是本事!不像那些个什么青玉坛的道士,接走了人不说,好没好总是要说一声,这些日子过去了,一个也没回来!我偷偷的跟你说哈,前些日子隔壁李婶子的那口子去那什么青玉坛寻人不是?听说根本不给进去!听那儿的人说,闭坛多日咯,有好些道士出门去就没回来!从此以后也便无人出来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真的?会不会有啥事啊,我那二表弟还给他们接走了呢!”
“谁知道呢!”
百里屠苏与唠嗑的两个大娘身边走过,皱了皱眉头:青玉坛闭关……许多道士出门了?看来欧阳少恭已有动作,他要抓紧时间了,不知师尊那边如何了,过去好几天,怕是调动人手方面还有困难。
到了方家,将马车交给下人,百里屠苏扶着方兰生慢慢的走,晃悠到内院之时,恰好碰到襄铃也扶着方如沁散步,这一下避无可避,面对了面。
方兰生的下意识就是去挡自己的脸,想要躲到百里屠苏身后,不叫二姐看到自己。
“兰儿,你过来。”方如沁看他如此反应,心中咯噔一声,知道定然是伤得狠了,才会如此躲着自己。这些日子她一提到方兰生襄铃的表情便怪怪的,她早就疑心方兰生受伤程度绝不是她所说的只是轻伤。若当真只是轻伤,这都已经能走动了,为何不来看望自己?他捂着脸……莫不是……
☆、第53章(修)
第五十三章
“你过来。”
方兰生捂着脸,挪过去:“二姐……”
“手拿下来。”
方兰生垂下手,扭过身子,努力不给她看到左边:“二姐,你、你没事就好,我、我方才刚刚去孙家退了亲,本应该跟你说一声的,你莫要生气。我本来、本来想一会儿去看你的,现在风这么大,二姐你回屋去吧……”
方如沁却不听他瞎扯,视线落在他的脖颈之上,那里无法用头发掩盖,有疤痕裸露出来,刺痛了她的心,她着急道:“扭过来,我看,快点。”
“没什么好看的……二姐……你别看了……”
“扭过来!咳咳……”
方兰生听她咳嗦,慌忙扭过了头来,着急道:“二姐你还未养好,别动气,我扭过来就是,你别太担心……只是皮外伤……没事……”
“只是……只是皮外伤?”方如沁撩开方兰生脸上的发丝,露出那他的脸来,手指都几乎要颤抖起来,她想去摸,却又怕碰疼了方兰生,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感觉心口一阵抽痛,几乎喘不过气来:“这……还只是皮外伤?!眼睛怎么了?啊?眼睛怎么了?!”
方兰生看她哭,鼻头也是一酸,心中委屈几乎要满溢出来,哽咽道:“只是看不见了……二姐你别哭……我没事……真的没事……男儿以德为貌……这不算什么……呜……二姐……你别哭啊……”
“只是……这还只是?看不到了还只是小事!?”方如沁颤声道:“如此大事,你还要瞒我……你……你这……呼……小事……”
皇帝疼长子,百姓爱幺儿。方兰生是最小的又是家里唯一的男孩打小是很娇生惯养的,呵护倍加,可以说要什么给什么的。后来学武,这才吃了些苦,偶尔受了些小伤,定然要找自己撒娇才能算过得去。现如今,如此伤重,却还要瞒着自己,只说是小事……若是非得用这般方法,才能让弟弟成熟长大,她宁愿要一个不听话不懂事的弟弟!
方兰生擦去方如沁眼角泪水:“真的……比较起失去二姐……我、我宁愿这样……只要二姐还在我身边……我……咳咳……我无所谓……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二姐……咳……”
百里屠苏扶住他的胳膊,小声道:“不可激动,稳住心神。”
他知方兰生不愿再叫方如沁知道身有剧毒之事,故只是小声提醒。好在方如沁根本不曾注意到他说了什么,只是喘着气,颤抖着轻轻的抚摸方兰生的脸,泪流成河。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二姐宁愿你健健康康的……我这条命,救不救回来都是次要的,若是要用如此来换……二姐心中怎能安?”
方如沁心中悔恨不已,都怪她,本不曾答应去,后来却被他们那些人蛊惑跟着去了。若是她坚持不去,方兰生又何必去救?若是她一开始便不曾染病,又怎会有这么一出?她只有这么一个弟弟,从小是最最疼爱的,虽总是骂他,可真的打又哪里舍得?
这么深这么深的伤疤……都伤在脸上和脖颈上,如此凶险……怕是差一点就没命了,肯定是很痛的。方兰生却只字不提,只说小事……
“可是,我也想二姐健健康康的……”
若是没有二姐,若是二姐死了,他从不敢去想,只是庆幸着救回了二姐。也因此,他并不去追问百里屠苏为何知道此事,如何得知此事。百里屠苏如何得知,不重要,毁了容也不重要,便是一只眼睛,也不算什么,只要能换回二姐,就是瞎两只眼睛,也是划算的。
即使一开始便告诉自己救回二姐要付出如此代价,他也一定会做。
方如沁方才一味担心方兰生的脸,不曾注意他神情,现下稍微平复,注意到方兰生脸色很差,抓着自己的手也有微微的颤抖,知道他其实并未康复。方才百里少侠似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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