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教给他。”
我躺被窝里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出怎么把裤子从两个脚环里褪出来,看来是个技术活儿啊。
转天缸子突然又假惺惺跟姜小娄说:“嗨,我琢磨出来啦,你这裤子能脱下来了!”姜小娄不信,缸子就热情地帮他把裤子在脚环里左绕右绕地,魔术一般,突然就出来了,姜小娄那个美呀,赶紧自己动手脱里面的秋裤,却怎么也绕不出来,缸子又耐心地辅导了一番,终于成功。转天早上,姜小娄却又穿不上裤子啦,缸子马上跳过去指导,姜小娄对这项新技能非常满意。
缸子给姜小娄帮忙时,老筢子在一旁不时指点一下,姜小娄也没反感。事后跟老筢子也开始过话,老筢子大度地说:“啥事过去就过去了,别记毒,都是老爷们儿嘛。”一老一少笑泯恩仇。
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姜小娄正无聊地溜达着,老筢子跟缸子说:“那些老犯儿多油啊,像那镣子鼓捣两下就开了,根本锁不住人家。”
老筢子的音量拿捏得适度,刚好够旁边的姜小娄听到。姜小娄果然来了精神儿,问老筢子怎么开链儿。老筢子紧张兮兮地摆手,说我可不弄那玩意儿啊,本来就已经打上教唆了。缸子说开锁你老本行嘛。老筢子说那是,什么锁到我手里都跟一团泥似的,怎么捏巴怎么是。姜小娄兴致盎然地说老筢子你给我来来,来来吧。老筢子说什么也不干,最后姜小娄气鼓鼓地说一句“牛逼啥?”转身进屋了。
阿英赶紧起来趴窗户窥探,然后兴奋地向我们汇报:“找铁丝呢,拆笤帚呢。”
缸子和老筢子相视一笑:“糠货。”
我说缸子你们又使什么坏门儿呢?
缸子说你就等着瞧好吧。然后凑我耳朵边上嘀咕:“想法把这小子从号里弄走啊。”我没说什么,心想姜小娄这块料要真的走了,我会感觉轻松不少呢,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我默认了他们的阴谋。
过了十来分钟的样子吧,里面突然传出一声尖叫:“哈哈,不管我?有啥呀!”伴随着一阵喜悦的铁镣声,姜小娄唱着跑调的“啥事都难不倒”蹦出来。镣子的一头还套在脚踝上,另一头却赫然拎在手中!
缸子咋呼道:“你把锁给捅开啦,本事大啦!”
“你以为都跟你赛的,比基多耳!”
“你削耳赛基!”缸子笑着反击。
我说姜小娄你小心点,这可不是好玩的,姜小娄说只要你们不给我上眼药就行了。
我问缸子想给人家姜小娄下什么绊子,缸子说其实是逗他玩呢,没想到他还真给弄开了,往后让管教知道了,吃了还是兜着就是他自己的事了。然后缸子诡秘地对我说:“你是安全员,这事你还得多个心眼,卢管要是知道了,你也跑不了啊。”
我笑笑,没有说话。缸子的意思我明白,我要自保,就只有选择两条路,一是马上制止姜小娄继续违纪,二是积极举报。举报的事我做不出来,劝姜小娄好自为之大概会有效果,他还不至于混蛋到不知好歹,但从根本上杜绝他的显示心却不太可能,姜小娄开镣子,最主要的追求不是“自由”,而是向大家显示他有多厉害,显示他具有和管教对抗的无与伦比的智慧和勇气。
其实我挺同情这孩子的,他现在给我的感觉,就像缸子他们背后给他下的结论一样:说流氓不流氓,说傻瓜不傻瓜。缸子说:姜小娄这样的,到劳改队里,叫“怪鸟”。
由于近来号里表现不佳,工作负责的卢管开始找我们谈心。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我。
卢管开门时,姜小娄的脚链儿还开着一头,当时吓得他脸儿都跑色了,抱腿定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只冬眠的蛤蟆。
在拘押室门外不远处有个临时值班室,卢管挺和蔼地让我坐下。
然后开始谈号里的事,卢管说:“你跟他们不一样,让你管号儿是我的一个实验,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听说这卢管是个大学生,警校的,这些进入监管系统的大学毕业生,跟那些转业军人来的警察相比,似乎多了些同情心和恰当的正气,管理手段也相对文明。
卢管一问,我赶紧说:“还可以,大家都给面子,缸子这样的多次犯也挺维护我的,倒是我自己有时候跟他们拉不下脸来。”卢管马上说:“跟他们甭太温柔,有不服气的就告诉我,咱一定好好惩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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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教练班:头领生活(6)
给我打完气,很自然就提起姜小娄来。我先摸着卢管的脉贬了几句,说这小子最混了,整个一野狗,然后又婉转地说了些他的好处,说这孩子多少也有点人心,见了他爸来信里写到“一斤菠菜5分钱”的时候还掉了眼泪。我说他就是岁数小,在外面可能被宠坏了,进来后又没遇到好人,给带歪了,只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是可以把他转化到正确的道路上来的。
卢管沉吟着点了一下头,看来对我的思想觉悟很满意。但还是补充了一句:“对他们不要大意,这里的人复杂得很,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说是呀,还是您经验丰富,看得透彻。
卢管有些满意地问:“这两天姜小娄情绪咋样?”
“老实多了,刚才还跟我说,让我跟您求求情,早点给他摘链儿呢。”
卢管把我送回号房,又提走了新来的老筢子。
我进去就跟姜小娄学了刚才我跟卢管说的话:“我可替你美言到家了,以后要再给我惹病,就不够意思啦!卢管说你是死狗扶不上墙,我说我就不信姜小娄没有一点上进心!”后一句是我即兴编造的,为了刺激姜小娄。
姜小娄已经把镣子锁好。
“麦哥你这就看对人了,我今儿就开始捡豆子,只比别人多不比别人少!让他们谁也说不出话来,以后只要你一挥手,我就是###青年壮劳力,哪里需要哪里去!”姜小娄气宇轩昂地表忠心,我心里美呀——终于用软刀子剔掉了这块臭骨头,我对自己的管理水平更加有信心了。这种智商不理想的人专吃这套,拿对把了,就是一顺毛驴。
姜小娄说到做到,当场就趿拉着镣子凑我跟前捡起豆子来,总算开始了形象工程的第一步。
一会儿卢管把老筢子送了回来,白我一眼,然后叫姜小娄。姜小娄站起来提起链儿刚要往外走,卢管又说你先等会儿,雷刚来!
缸子屁颠屁颠跟了去,我看见老筢子诡秘地和缸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缸子挤咕着眼笑了一下,豁牙子露出来,空虚的黑洞里隐约有什么阴谋。
缸子回来得很快,卢管咣当把门拍上,大叫一声“姜小娄”,姜小娄一激灵站起来,起得急了,脚下有些不稳。
“敢自己把镣子弄开!这里装不下你了是吧!等会儿给你换个地儿!”说罢,风风火火走了。
我当时有些蒙。
姜小娄环顾左右,绝望地呻吟:“好呀,把我给谍了。”
缸子义愤填膺地站起来,脸朝门申诉道:“嘿,这不明摆着给我下套儿嘛!好像我给姜小娄使坏似的。”老筢子也附和道:“我这还冤着呢,你说刚才就提了咱们几个人,我跟小娄前两天又有过节,这黑锅不得让我先背嘛!嘿,他姥姥的,玩儿人呀!”
我发现姜小娄看我的眼神异样了。我的心忽悠冷起来,我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缸子和老筢子这两个混蛋,借整姜小娄的机会把我捎带着一块给阴了。
我当时要是跟缸子、老筢子一样为自己开脱,就成闹剧了,也显得自己特没水准。所以我只真诚地对姜小娄说:“弟弟你也甭多想,没用。以后时间长着呢,什么事都有露头的时候。”
姜小娄一副“很受伤”的样子:“哎,我算看透了,谁跟谁好呀,都是假的。”
缸子说:“说别的都没用,想想下步咋办吧。”老筢子也安慰他说:“弟弟,孩子都掉井里了,你也甭心疼那小棉袄啦,惹事就得搪事,才像个爷们儿。”
姜小娄把脖子一横:“我怕啥!上刀山,下火海,爷们儿也不眨下眼!”然后哗拉拉提着脚镣,进里面等死了。
阿英轻笑着,跟缸子说:“这下锛大了。”
缸子说了句活该,就不再多言语了。我们都不说话,各自心不在焉地捡着豆子,我只在心里不停地说:缸子呀缸子,你小子也跟我玩这一套啊。同时也猜测着姜小娄下一步会受到什么惩罚,显然,卢管对这么严重的违纪现象不会简单地结了。
果然,时间不长,卢管回来就给姜小娄下了脚镣,边说:“你这是得关笼子了,自找的,敢偷偷开锁!严重违犯监规!”说完,让旁边的“劳动号”把脚镣提走了,回头吩咐姜小娄:“走!”
铁门一关,缸子立刻说:“这下姜小娄彻底沉底儿了。”
我说笼子是什么啊?
阿英笑道:“就是一小铁笼子,一米半高,把人双手往顶子上一铐,门一关,要蹲蹲不下,想站站不直。这是惩罚严重违犯监规的戒具!
“在什么地方啊?我没注意过。”
马甲过来说:“就在西边大墙底下,收豆子时候,你探头一看就看见了。”
半个小时以后,隐约听到人声。马甲耳贼,立刻说:“姜小娄。”
第三章 教练班:头领生活(7)
仔细听,果然是姜小娄,似乎在求管教放他出去。
晚饭后,姜小娄被值班管教带了回来,进门时表情委靡。
管教吩咐他收拾东西,调号。我们都不出声,看他默默地、动作迟缓地打点着行李。姜小娄抱起背包的时候,我忍不住说了句:“小娄,带两盒烟吧,到别的号儿好好混。”
姜小娄看着我把两盒烟塞进他口袋,没有说话。我心里突然有些懊恼和别扭:这小子会不会还在以为我谍了他,送烟恰恰是内疚的表示?
姜小娄扫视了大家一眼,有些凄惨地笑一下,眼睛微微发红,肯定不是依恋。姜小娄不死心啊。直到离开这号房,他或许也没弄懂自己怎么混到这一步。
缸子给大伙上课说:是什么样的人,总有一天会显现出来,龙还是龙,虫还是虫。用个不恰当的比喻,监狱是一块很好的“试金石”,一个人的本性如何,在监狱这个特殊的空间里,能够最充分地被揭示出来。和“社会上”一样,监狱里面也有不少装蒜的家伙,自以为感觉特棒,舍我其谁呀,其实色厉内荏,败絮其中,这种人叫“假人头”,但他们经历不起关键考验,遇到“事儿”了就尿裤。这样的人,在监狱里面,比老老实实认命没出息的“鸟屁”还让人看不起。
缸子说:“看着吧,这小子到一个没有熟人的号里,立马就直眼,到时候就想念咱哥们儿当初捧他时的小日子多淤了。”“淤”,用外面的话说,基本就是“舒服”的意思吧。
老筢子分析:“这种人来疯饱了横的主儿,从开始就不能给他阳光。一炮先干沉底了,以后怎么使怎么有,让他趴着他不敢躺着,让他撅着他不敢腆着。”
我说你们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b> 黄坎肩</b>
卸载了姜小娄,号房里显得清净了许多,“弓虽.女干”等人的压力恐怕也减轻一大块吧,加上我的平民化思路,号房里的民主气氛比以前浓厚了,“靠厕所那边的”人偶尔也试着跟“前铺的”开一两句玩笑,以前遗留下来的紧张空气渐渐被稀释着,我觉得这样挺好。
缸子可不这样以为。
他说不能给那些鸟屁好脸,混疲塌了就不好管了。老筢子虽然还睡边儿上,但在心理上可能觉得已经是贵族了,也怂恿我要树立当老大的权威,不能跟“他们”嘻嘻哈哈,就得有点“狠茬儿”。我说平时谁跟我嘻嘻哈哈都行,遇到正事要是给我拉拉胯掉链子,我也真拉得下脸来。我是诚心说给老筢子听的,几个照面儿过来,我就觉得这老头做人伪劣,质量不高。
日子长了,倒是对阿英的好感多起来。这小子就是嘎,爱拿别人找乐儿,把自己的欢乐直接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不过没有阴谋诡计,不会耍两面三刀,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你不用费脑子琢磨他举措的细节,没什么深意,就是他已经表现出来的那些东西——虽然一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阿英坏得“单纯”,坏在表面,坏得叫人“放心”。缸子和老筢子就显得阴险,经过姜小娄这一件事,我就对他们失去了起码的信赖,尤其对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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