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管教过来提他。我和常博大出一口气,真是天不绝人啊。
常博欢天喜地地去了,我看到舒和的表情有些复杂。
一个小时后,常博回来,进门先急迫地跟金鱼眼汇报道:“见律师。”
“说你多大面儿了吗?”金鱼眼问。
“律师估计也就两三个吧,说态度好了,有可能还轻,不判的可能性很小。”常博喜形于色地回答,看他脸色,我心里已经有了八成根。
“没发烧吧,关你这么长时间能不判?还得赔你钱咋的?没罪也得鼓捣出点罪来呀,至少把羁押期这段日子给你判出来。”豹崽看外星人似的看着不好欢的常博。
常博收敛笑容,回我身边坐下,抓住我的手狠劲一握,踌躇满志地一笑:“成了。”
舒和凑前问了句:“成了?”
“成了。”常博把另一只手拍在舒和腿上。
我看到乐乐看我们的眼神很怪,看过,就凑豹崽边上去,扎脖子跟前嘀咕起来。豹崽瞄这边一眼,冷冷的感觉。
<b> 逃亡大曝光</b>
常博在铺上坐了没十分钟,庞管就来了,先在探视孔往里瞄几眼,然后喊奸幼的那个出去,还顺嘴说了句“你们分局来人看你了”。
奸幼那位魂不守舍地去了。庞管有些愤怒地一拉门,咣地关严了。
小不点欢喜道:“奸幼肯定来飞案了,这回缓二算改挂啦。”
金鱼眼不屑地说:“这种人活着也是给好人添堵。”
豹崽和乐乐都不说话,神情肃穆。
常博小声告诉我:“肯定找奸幼核实去了。”奸幼这个突破口最好打开。
我们正和豹崽他们一样等得心焦,号筒里一通急躁的脚步声。
这边已经有人在开我们的门,头道锁一下,拍子门一开,立刻看见门口站了好几个管教,都板着铁脸,目光刀子似的往我们身上搜刮着。
庞管拉开铁栅门,喊道:“都出来!两手抱头,蹲墙边!”
金鱼眼一脸诧异地赶紧招呼我们:“下地下地!”
我们都忙着找鞋,有些乱套,最后杨誉赢光了一只脚就被拥进号筒。看见号筒那头,平常管教的值班位上,柱子似的戳了俩背枪的武警,虎视眈眈注视着这边。奸幼那个已经蹲在边上,上了背铐,估计是架不住管教的几句大话,先招了。我听旁边的豹崽把脚镣重重往地上一掼,绝望地骂了声:“操!”
我们依序在对面的墙根蹲好,双手抱头。然后听到身后传来掀动铺板的声音,被罩之类被嚓嚓地撕开,饭盆一类的被划拉到地上,愤怒地响成一片,中间还听到“咔”地一声,估计是那个还没来得及吃的西瓜给开了。
“回头看看,这枕包谁的?”管教喊。
我们回头,一个年轻管教手里拎个脏乎乎的蓝布枕包,冲我们晃了一下:“谁的?”
没人回答。
“没人认是吗?”
金鱼眼犹犹豫豫地说:“杨誉赢,这是不是杨誉赢的?”
“……是。”杨誉赢咬着牙说。
“是你的你不言声?!”拎枕包的年轻管教说。
第十二章(4)
“先给铐上再说!”胡管过去给杨誉赢上了背铐。
“先甭废话了。”庞管手里拿着一张名单,说:“我念一个,上一个,挨个问了再说。”
“赵乐乐!”
“到。”乐乐没精打采地答,然后被年轻管教抹胳膊给反铐了。
“丰富!”
“哎!”丰富有些神经质地应道。
“哎什么,铐上!”
“刘金钟!……这个挂好了,还有那谁,潘正侯,你们自己过去,那边蹲着,别扎好人堆里蒙事!”庞管挑三拣四地继续念名字,最后把那12个都剔出去了,靠号筒门口蹲了一溜,除了仨挂链的,其余的都反背铐着。
舒和被戴上铐子的时候神情倦怠,庞管气气地说:“舒和怎么还有你?”
庞管喊道:“金国光!”
“啊!?”金鱼眼大惊失色地一回头,刚要说什么,庞管接着吩咐:“带其他人回号!收拾好了,都给我盘板学习!”
金鱼眼的脸色还没有复原,一惊一乍地跟我们喊:“快,快回号!”
一进号,我们都惊呼起来,翻江倒海啊,成重灾区了,没有下脚的地方。
小不点惶惑地问:“咋回事啊?”
“回家问你妈去!”金鱼眼吼道,同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我们紧着收拾屋子,所有枕包都被扯开,里面的衣服袜子都扔乱了,混成一片,我们大概把自己的东西归置了一下,其他找不到主的,就乱堆在一侧,草草地把地铺一打,上了铺板,表面上立刻利落许多,饭盆重新摞好,西瓜收拾到垃圾篓里,和我同班的无名小辈撅着屁股,三下五除二把地擦了一遍,金鱼眼也不要求质量了,草草招呼大伙上铺盘着。
走了12个人,也没显出地方松快来,现在板下的全浮出来了,一时竟有些不适应,好像很多人都是生面孔似的。
“哪挨哪呀?”金鱼眼迷惘地扫视了我们一圈。
我和常博对视一下,没有说话。
号筒里又传来脚步声,金鱼眼立刻坐好。一会儿庞管开了门,走进来,看着金鱼眼:“知道啥事吗?”
“不知道。”金鱼眼已经规规矩矩站起来,驯顺地望着庞管。
“越狱!那帮混蛋密谋越狱!不知道?你个号长怎么当的?”
“庞管……”金鱼眼委屈地嘟囔。
“跟我装什么大头蒜?你先给我好好想想,现在赵乐乐和豹崽那俩小子一口咬定是你指使的……”
还没等庞管说完,金鱼眼早急啦:“哎哟庞管,他们诬陷我呀,我……”
“闭嘴!我干管教这么多年,眼里也不糅沙子,你这把脸儿的,还没那个尿。呆会儿他们要不改口,还得提你!”
庞管一走,金鱼眼就破口大骂乐乐和豹崽不是东西:“我金国光平时把他们当人看,到节骨眼上害我呀!操他活妈的!”
大家都静默下来,听金鱼眼一个人胡卷,除了我和常博,其他人都被这消息惊呆了。
<b> 舒和的逻辑</b>
企图越狱,当然没有好下场。所有参加的全都改换了大号的戒具。然后是大调动,密谋越狱的人都被拆分到别的号房里,各换一个人出来,补充到我们这里,又是给那些人分拣被搞乱的衣物,又是安排新人,乱腾了有大约一个钟点,才渐渐消停下来。
等我们重新在铺上盘好,才发现舒和没有来拿东西。他怎么了?
也不知道几点,舒和被庞管送回号来,松手松脚的,没上戒具,大家都很意外的样子。庞管也没多说什么,只对金鱼眼吩咐:“一会儿听广播,写个感想,让麦麦弄吧,你自己还要写一份汇报材料给我。”
舒和跟金鱼眼打了招呼,直接坐常博我俩边上来,金鱼眼怪怪地看他一眼,没说话。
庞管一直目送舒和坐好,才接着跟金鱼眼说:“号里一半是新人,你好好安排,别出乱子。再出点屁,我就撤你板下去,别说我不给谁谁面子!”我想庞管说的那个谁谁就是金鱼眼炫耀的那个朋友,跟庞管同学的那位吧。
金鱼眼犹豫着说:“庞管,有个事……”
“啥事?”
“您能不能再调动个人?”金鱼眼朝板上扫了一眼,目光有些虚。
“谁呀,这事能瞎要求的?你真傻假傻?”
金鱼眼为难地吭哧了半天,说:“我想单独跟你聊聊。”
“行啊,你不找我聊我还得找你呢,出了这么大事,你也有责任!”
“不是那事……”金鱼眼脸都憋红了。
庞管有些烦:“别的事回头再说,呆会儿还开会呢,今天叫那帮小子折腾的,我们全加了班!”说完,不容金鱼眼多嘴,转身走了。
新转来的一个大龅牙狠劲嘬了口烟,说:“金鱼眼,你也甭揪心,我吃不了你,干吗呀,弄得自己跟孙子似的。”哟,这位爷谁呀,跟金鱼眼认识,还这么讲话?看来是个茬子。我突然想:“是不是那天从对门调走的猴七啊?不会这么巧吧。”
第十二章(5)
金鱼眼一开口,就证实了我的想法:“七弟,咱俩还真有缘。”金鱼眼笑得勉强,嘴咧得烂柿子一般。
“哼,打我一进你这个门,你就没拿正眼看过我。老朋友了,一句话都不值你赏,一棵烟都不配抽你的?”猴七阴阳怪气地说着,隐约含着杀机。
金鱼眼连说“哪里哪里”,眼珠子贼转,满地给自己找台阶下。金鱼眼一边把整盒“三五”扔过去,一边说:“七弟,前面是哥哥一时糊涂,今天算给你先道个歉,咱尽释前嫌,有情后补啊!”
猴七把烟给他扔回去,冷笑道:“哼,你的东西我沾不起,嫌不嫌的我不管,有情后补是真的。打盆说盆,打罐说罐,金鱼眼你等着,等我抓机会把那个情给你补回来。”金鱼眼苦笑道:“行,七弟,你现在有些激动,咱先不谈这个,回头我跟你好好聊聊,聊透了就好了。”“行啊,我等着你。”猴七大咧咧地说。
金鱼眼松了口气,开始忙活手头的活。
他先让小不点给我拿纸笔:“咱俩现在就写吧。操,我招谁惹谁啦?”说着,眼睛瞟一下舒和,舒和回避了。
我说:“感想是吧,这好弄,有十分钟就搞定了。”
我看了舒和、常博一眼,低头先写起“感想”来,无非是代表全号在押学员表达对害群之马的无比愤慨,倾诉一下强烈要求靠拢政府的迫切心情,并保证和越狱分子划清界限,与他们斗争。
收尾时,号筒里的广播喇叭刺啦刺啦地开始试声,然后宣布全体犯罪嫌疑人和留所服刑人员坐好,由教导员给大家开重要会议。
我把写好的东西先放脚边了。
在高音喇叭的掩护下,常博问舒和咋样。
舒和先说:“庞管说,这次常博肯定能报立功了。”
常博说:“要报得给麦麦也带上啊,如果我不去,他也会去,我开始就和庞管说了。”我笑道:“我才不在乎那个,我还想下队去体验生活呢,要不这个牢坐了一半也不过瘾啊。”常博继续表态,说一定要带上我。
我问舒和:“你怎么样?”
“我把前因后果都跟庞管说了,常博,好像你当时也提了:是我告诉你们的?”
常博点了一下头:“你是一个关键。”
舒和松了口气,继续说:“庞管问我:为啥不早举报,为啥不自己举报?我说我怕打草惊蛇啊。我也算是一个间接举报者,所以没我的事了。”
我笑笑:“挺好,挺好。”然后我郑重地嘱咐常博:“别把我再往这事里拉啦,我踏实下队,服我那两年挂零的残刑去。”
常博固执地说不行:“我不能一个人抢俩人的功。”
我赌气地说:“别这么说!如果没机会举报,我就等着跟他们玩儿到底啦,我跟他们拼命。”我当时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怎么想的了。
舒和把手放我腿上说:“谁要你的命也不行,我第一个护着,我早想了,不能让他们在里面杀人。”
常博说:“舒和,你说实话,原来是不是也想跑啊?”
“有过想法,反正是死,弄不好真撞出去了,还落个自由,我出去也不会像他们那样穷逃,我不发愁钱,有钱就有自由。”
我说:“舒和你够天真,当初施展还有钱呢,他回来后跟警察说:我早躲腻了,谢谢你们来抓我。”
舒和无奈地笑:“我就认一个理儿:死了比关着好,跑了比死了好。”
我无言以对,我又没被判无期,我没有资格批评或者开导他。
号筒里,喇叭在激昂地叫着:“……但是他们忽略了一点,我们绝大多数学员的觉悟还是很高的,他们不仅认识到自己犯了罪,甘心接受法律的审判和制裁,而且严格要求自己,绝不和死不悔改的落后分子同流合污。面对穷凶极恶的害群之马,他们果断地选择了靠拢政府的正确道路,勇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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