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墙_分节阅读_4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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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实当你的号长吧。”

    老马诡谲地一笑,掏出盒“红塔”来,刚要给猴七,小不点笑道:“马哥,金鱼眼的‘三五’,我没全给他,上面还扣了半条呢。”说着猴似的往悬板上蹿。

    猴七咧大嘴又笑了:“小逼的行啊,好!金鱼眼那###吓破胆也不敢回来要。”

    舒和我们看着在悬板上翻腾的小不点,也不由笑了起来:这猴孙子!

    老马没等小不点的烟,自己先和猴七点上,又给后面两个新兵甩了两棵,那二位激动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老马问:“昨天这个号真想越狱来着?”

    “玩撸扣了,让人给点啦。”猴七一回头,指着舒和说:“就是那傻帽儿,扎旮旯装孙子那个。”

    后面俩小子立刻跃跃欲试:“练逼的!”老马拦道:“别惹事,管教的‘点子’不能瞎动,多看他两眼都惹身骚。”

    猴七笑道:“身边安一炸弹么这不?操!”

    老马现身说法:“对这种小人,不能惹他,我深有体会,要不是我在单位得罪了小人,也不至于有今天。”

    几个人言来语往地扒扯舒和,一点也不避讳。他们现在都认定是舒和给告发的,我不知道舒和跟常博俩人的心里咋想,我是替舒和别扭,也替常博别扭。

    正别扭着,庞管喊我出去,我看舒和他们两个一眼,下了铺。什么事我心里明白个###分,为了掩人耳目,我鬼精地说了句:“可能要下队了。”

    在管教室,庞管很客气,让我坐下来说话,也不谈主题,先笑着对我说:“这两天挺惊险吧。”

    “可不是嘛,舒和跟常博我们俩一说,紧张得要命。”

    “你是不巧啊,没把握住机会。”庞管看上去很遗憾地说:“要是你接见时候找我,立功就是你的了。”我笑道:“立功事小,人命关天啊……再说那时候我还不确定他们是否真的要越狱呢,不能瞎说不是?”

    没想到他说:“常博就是比你意识强。”我说:“是吧,我这人遇事没准主意,多亏他们没拉我入伙。”“拉你你还真干怎么着?”庞管开玩笑道。我笑了,权当回答。

    “你说舒和这个人咋样?”庞管似乎随意地问。

    我敷衍道:“不错啊,觉得是一好孩子,挺可惜的,案大了点,要不他弄个立功也值得。”

    “可不是嘛。”庞管又探问道:“他回去跟你们说了啥都?”

    “……就说因为他有协助举报的情节,您没太为难他,他挺知足的好像。”我一边琢磨一边胡说八道。

    庞管笑道:“是吗?”我说我总把它跟“出卖”联系到一堆。庞管马上从“立场”的角度纠正了一下我的认识,又问舒和的事:“你说舒和为什么不自己举报?……你不用有压力啊,我没别的意思,你咋认识的就咋说,你也快下队了,现在我就是把你当一朋友在聊天,不是提讯啊!”庞管和气地笑着,试图舒缓我的神经,尽量让我的角色意识淡化下去。

    我还真没细致地想过这个问题,顺嘴跟他说:“可能他也想了,就是举报他也减不了刑,不如让好朋友立功呢。舒和的心眼不赖。”庞管笑道:“你还不太了解他啊,这小子肠子花着呢,脑瓜够用,就是没上正道儿。”

    第十二章(9)

    和庞管这一问一答,促使我脑子飞转起来,细想了一下舒和,突然觉得这小子真的好厉害:

    其实他和所有人一样,压根儿就不想死,可是遇上这样倒霉事了,咋办?怕死是不行的,后来活了,又弄个无期,以他的傲气和抱负不能接受,所以喊出“不自由、毋宁死”的口号,为死而求死。

    有了越狱的机会,他是真心想跑的,但他又对那个计划没有信心,想给自己留个后路,于是打着让我们立功的幌子,把消息透露出来,像钓鱼一样做好了“卧儿”。这是第一步。下面,如果越狱成功,他一走了之,如果被举报,他也会拿我们俩挡箭,就像现在既成的定局一样,都是他计划好了的。

    但是有一点,我不敢想像也是他计划中的步骤,我宁愿相信那是他的百密一疏:假如常博我们俩都坚持不“出卖”别人,不挡别人生路的原则,让他们实施了越狱,最后又没有跑掉,舒和会不会说曾经要我们去举报的事?倘使如此,我和常博就他妈超级悲惨啦,靠!

    “想啥哪?”庞管打断了我的思路,同时让我一惊,觉得脑门上似乎下了细汗,其实没有,是心理作用,想得后怕啊。

    我笑一下,问庞管我什么时候能下队。

    庞管说:“我找你就是这个事,聊天是顺便,我喜欢跟你们这样的文化人聊。下礼拜,礼拜二下队,你那个同案叫施展吧,找他们管教了,他急啊,无期的在看守所关着不算刑期,谁不急着下去?”

    我说那好啊,赶紧下去吧,看守所我是呆够了。

    <b>  告别辰字</b>

    我跟他们说了马上要下队的事,舒和跟常博都有些怅然,尤其是舒和,一脸悲怆,仿佛生离死别。其实我看舒和的脸色,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我想如果没有大的震撼,舒和的生命,恐怕真的将不久于世了。

    我对我最终没有说服舒和放弃死念感觉沉重的遗憾,和他实在是没有话讲了,一切我以为应该留恋的,父母、妻女以及未来,在他都成为一种刺激和负担,他软弱地不敢面对,又高傲地选择放弃。他在等他最终的判决。他在等待最后的理由,给自己的赴死找到坚定的支持。

    舒和说过,他不会死得很难看,他要精挑细选,直到找到一种完美绝伦的,可以和他的心性匹配的方式,才会欣然地结束残生。我希望他一直寻找下去,直到他苍老的容颜被自由的阳光抚爱的那天,也许面对灿烂如阳光的女儿,他会痛哭流涕,他会感激上帝没有给他完美去死的机会。那样,没有人会拿那个自由与死的悖论嘲笑他虚伪,所有看到他感恩的泪水的人,都会感动的。

    虽然,舒和的上帝与我无关,我还是偷偷地向他做了祈祷,希望他好好地看护他的孩子,让他活下来,不管多么艰难。

    我在w市局的最后两天,是我们三个说话最少的两天,似乎该交流的都已经说完,过去和现在已经如此,那些看不见的将来,又无从谈起。

    新来的号长老马正迅速地适应着角色的转变,猴七成了他的智囊中坚,不遗余力地带他上道儿。

    小不点还是不倒翁,继续当他的“劳作”,伺候老马和齐天大圣猴爷爷的生活起居,擦地的打水刷盆的也安排了,舒和差点就当了擦地工,还是老马世故,犹豫了一下,温和地否决了那两个混混的建议,但到了晚上,就把他哄板下睡去了。

    舒和表情冷漠地钻了下去。

    躺下来跟常博聊天,常博有些兴奋似的,跟我描绘将来到外面的发展蓝图,他说趁现在mba还没臭街,正好有一拼。昨天他女朋友给他寄来一张mba毕业证书的复印件,说因为他已经完成答辩,导师又看好他这个人才,努力帮他把证书搞下来了,常博看到那个盖着校长大印的证书复印件,比看到释放证还高兴,一颗悬了小一年的心终于落定。

    听他说话的口气,在心里,常博肯定已经把释放证预支给自己了。我多少有些矛盾,其实不想早回家的才是装孙子。我就真的那么想下队去“看看”?说不清,我只知道结果怎样,我都会接受,郁闷是没有用的,该扛的只能扛起来,越低头负担越重,记得小时候在农村挑水灌溉,妈妈就总在后面喊:“腰挺起来,挺起腰来就不压了。”

    其实那有一个前提的,就是看路还有多长。舒和就是因为在眺望时看不到终点,才一下子绝望的,他决定从一开始就不去负重,而我属于那种挑着水,只有几步就可以到家的类型,所以我们在这个问题上的交流也变得困难,毕竟这山说不得那山的话。

    剩下的日子很短促,也不想再去认识那些无谓的面孔,每天在铺板默然地坐了或蹲着,像一只孤单的鸟,在笼子里呆得久了,望着天空时,感觉也淡淡的,不愿意渴望太多,也不愿意留恋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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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10)

    舒和在最后一个下午突然幽幽地问我:“你将来会去看我的女儿吗?”

    “会的,我告诉她她有一个深爱她的好爸爸。”其实我真的不能确定,但那个时候我认为,我一定会找到他的女儿,亲口告诉她我刚才许诺给舒和的话。

    舒和苦涩地一笑:“是啊,我也只落一个深爱,绝望的爱,其他的,什么也不能给她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不仅不能给,还残酷地剥夺。”

    我和常博都默默无语。是啊,我们在被剥夺自由和其他种种的同时,何尝不是在剥夺自己亲人的感情?不同的是,我和常博还有不远的将来可以补偿。

    那几天是自愿沉沦到思索里的日子,弄得自己和别人都很感伤。

    总算等到离开的时辰了。

    星期二,为什么不是星期一?一个新开始也要这样没有象征。可它还是来了,外面喊我名字时,我早把东西都准备好,只等着开门,道别的话事先说了,再耗下去徒增无聊。

    舒和跟常博坚持往我账上多添了200块钱,舒和玩笑道:“到监狱什么都缺,也别缺银子。”

    我跨出牢门的时候,没有回头,只听后面喊:“麦麦保重吧。”是舒和的声音,我在心里说:“你也保重。”

    下楼,看见施展已经在那里,还有其他一些人,大概十四五个吧。施展笑着说:“前两天担心坏了,怕你有事儿。”我说你还不相信我这觉悟?

    我们被带出一道门的铁篦子,停在武警大院前面,先点了名,楼前已经停了辆大巴,几个留所服刑的劳务犯正往车门口堆镣子,那种普通的脚镣。两个英俊的武警背着枪,在车边警戒着。

    管教先吩咐我们把行李放后面的一辆蓝双排上,然后喊:“俩人一伍,排好队,按顺序上车!……那红鼻子的,不懂啥叫俩人一伍是吗?靠后面去!”

    我和施展靠到一伍,慢慢往车门挪,上了车,坐好,劳务犯过来,用一副镣子把我们俩的脚脖子各铐了一头儿,其他犯人也俩俩铐了。

    人上齐了,跟车管教宣布了几句诸如不许讲话一类的纪律,俩武警抱着冲锋枪把车门把死。大客车哼哼几声,朝看守所大门外开去。

    虽然我知道,出了这扇门,外面的自由世界只是一条玻璃隧道——这条隧道的尽头,连通着的是另一堵高墙。但是,望着被甩向身后的青砖大楼,我还是感慨万千,不禁在心底悲怆地念道:“永别啦,辰字!”

    第十三章 中转站:模范监狱(1)

    <b>  我是什么人?我来干什么?</b>

    挂了一路的脚镣终于砉然解脱的瞬间,我有种想飞的感觉。我快活地把两个膝盖相互一磕,微小的痛感使我获得了自虐的欢乐。

    随车的管教跳上来,坐在副驾位上:“办完手续了。”司机会意地重新发动车子,直接向w监狱的大门里开去。一栋栋崭新的楼房很养眼,绿化工作抓得也蛮有成绩的,比我们刚离开的看守所漂亮多了。

    司机驾轻就熟地抹了几个弯,最后把囚车泊在一栋红楼前,红楼前脸儿被铁栅栏包围着,栅栏里面,很多穿着蓝白道囚服的犯人在干活,有捡豆子的,还有叮当砸鱼网扣儿的,不少人正兴奋地往我们这边张望,有人在大声放肆地说笑;没注意到有专门看管现场的警察;柏油路对面的封闭球场里,一群犯人正在热火朝天地踢球,场上奔跑叫喊的人们都没穿囚服,只能从一律的秃头标志上判断他们的罪犯身份。

    如此宽松的氛围使我心情舒畅:还是监狱好啊。

    随着一声吆喝,我们从囚车里钻出来,到后面的双排挂斗里抱下自己的行李,然后被人牵着线,从栅栏口进入楼前的空场里,在栅栏脚下一拉溜蹲了。

    几个拿着小本子的犯人,一边打着岔一边走过来。一个高胖子冲我们喊:“隔一个出来一个,蹲对面去!”我算计了一下位置,自觉地抱起背包,蹲对面去了。

    “嗨嗨,动换呀,看什么看,说你呢老逼!傻操行,土豆插根棍儿都比你灵!”胖子边上一个戴眼镜的瘦高挑叫唤起来,我向对面看去,一个老头儿正抱着被摞,意乱神迷地在那跳探戈呢,进也犹疑,退又彷徨。最后,还是旁边一个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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