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走吧,眼镜。”我不知道二龙为什么对我多一些好感。
薄壮志看毛毛我们俩分食着那半拉馒头,万分惆怅。我虽然觉得这样很没面子,可没法控制自己,去他妈的吧,清高值几个钱?先吃。
这种关键时刻,我也顾不了别人了,没办法,资源真的太有限了。
这天午饭吃包子,毛毛说下午好熬,咱不如吃一个留一个,晚上打短儿使,我说你留吧,我是全吃了,省着惦记,过一顿算一顿吧。毛毛说麦哥你有点缺乏长远规划,这叫储备粮。
晚上快收工时,我去了趟厕所,回来就听屋里一通乱,好像毛毛在骂街。我赶紧跑进去一看,毛毛正跟一个车轴汉子滚倒在豆子堆里,毛毛已经处于下风了,我顾不了许多,先奔过去一脚把那家伙踢翻,毛毛趁机翻上身去,啪啪抽过去俩嘴巴:“让你偷我包子!偷!”
那汉子一脸无赖相:“你又没写名字,我以为没人要了呢。”
我上去一边把毛毛的手拉开,一边问:“怎么啦?”
“这逼的把我那包子给吃啦!操,省狗嘴里去啦!”毛毛气得脸通红。
车轴汉子还是那句话,抱怨毛毛没有在包子上签字。
毛毛和我几乎同时出脚,毛毛边吼道:“再不写名,你也不能跑我饭盒里捡去吧!?”踢得那个汉子有些急了:“别仗着人多来劲啊!”旁边人都看热闹,不少人两头煽乎,恨不得赶紧打成热窑。
苟组闻声过来问了情况,也骂那车轴汉子:“周法宏你也太不是东西啦,晚饭少吃一馒头,抵人家毛毛的包子啊。”周法宏眼一斜 :“门儿也没有啊!吃肚子里算自己的。”毛毛眼都红了:“我他妈饿着肚子,就为了晚上能睡个踏实觉,便宜野狗了!必须还!一个馒头顶一个包子!”
苟组吼道:“都别闹啦,晚上再说。先干活去,都干活!”
我往回走,薄壮志正堵在门口看,迎着我气愤地说:“偷包子啊,咋不打狗日的?打到他吐出来!”我说,吃晚饭见。其实我不想惹事,不过周法宏也太气人,况且又正是毛毛的包子,我能坐视不理吗。
晚饭来的时候,当着苟组的面,我直接多拿了一个馒头:“扣斜眼一个啊,苟组。”周法宏的一只眼有些斜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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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再教育(8)
“嗨,干吗哪干吗哪?”周法宏蹿过来就抢我手里馒头,被早在一旁护卫的毛毛拿身子挡开了。车轴汉子气急败坏:“想掐我鸟食罐儿?没门儿!”毛毛理直气壮地说:“杀人偿命,欠包子还馒头!”
我赶紧护着馒头进屋,把饭盆放薄壮志边儿上说:“帮我看着点,我去打菜。”
拿着饭盆往外走时,周法宏已经撞开毛毛冲进来。我没防住,让他直冲到薄壮志跟前,毛毛机灵地把我的饭盆一闪,周法宏饥不择食,乱中取胜地随手从薄壮志盆里抓了一个馒头就跑:“反正你们是一伙的,有我一馒头就行。”
毛毛、薄壮志我们仨都追过去,最后把周法宏堵在隔壁的旮旯,毛毛上去就踹:“倒霉玩意儿你抢我馒头?!”周法宏长得很结实,被打几下并不太在乎,一边大口地往嘴里塞馒头,一边挣扎着想杀出重围。我一看那馒头马上就消失了,火也往上撞,照他脚脖子上用力一勾,周法宏奇怪地“哟”了一声,跌坐在地上,毛毛扑上去紧扇他的嘴,边打边骂。周法宏干脆把头一抱,认打不认罚。
苟组和马力都冲了进来,大骂着把我们分开,周法宏露出脸来,吧唧一下嘴,感慨地说:“吃肚子里算踏实啦。”一听这话,我气愤地上去就是一脚,苟组一把把我拉了回来,叫道:“给你脸啦是吗?”
马力上前踢了周法宏一下:“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转头对我们说:“你们几个都够现的,这四十多人里,就你们四个是c县的老乡,还就你们内讧啦!”
我看着周法宏道:“敢情你也是c县的啊?老乡的包子你也偷?”
“c县人的脸全让你丢到家啦!”毛毛吐口唾沫道。
周法宏斜着眼,挨个看了我们一遍,尴尬地一笑:“还真不知道是老乡,没交流过呢。相请不如巧遇,今天这包子就算见面礼吧。”
<b> 挟技而沽</b>
我觊觎上教育科这方宝地了。
听他们讲,二监的犯人,最牛的几个归宿就是教育科、狱政科、协勤队、汽修组和炊场、医院。狱政科没戏,现在就留一个犯人在那里协助接见和打扫卫生;协勤队的犯人,只吸收快释放的犯人,协助防暴队值班、巡逻;其他几个地方,只有教育科还“适合”我。
教育科的犯人,就在我们捡豆子的楼层“上班”,有几个专门的“教研室”、“备课室”和“图书管理室”、“文体活动室”,还有个“《新生报》编辑部”,出版监内采风类的八开小报,不定期的。每天可以听到他们弹吉他、拉二胡的声音,管教不在时,有个胖子必要高歌“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只此一曲,堪称经典,据说近年的联欢会上,这首歌是胖子一成不变的保留节目。
我跟马力打听教育科这帮犯人都什么背景啊?马力说:“这帮牛逼辉煌啊,都是大学生、教授什么的,要不就是文艺工作者,监狱也需要这种人不是?文化人就是牛逼,到哪都吃香。”
二龙告诉我:“有心思啊?真想留这,就早动手,大学生在车间捣锤儿的大把抓。”“捣锤儿”,是一大队钢管车间一项重体力活,大概意思就是用一根碗口粗的铁棍把铁砂子砸实,砸出可浇铸铁水的“型”来,现在外面的好多厂子都是数控的,这里的钢管厂还保留着朴素的原始工序,完全手工。我倒不担心分到那里,据说“捣锤儿”的大部分全是外地犯。
二龙说的“早动手”的话,我也有些小怀疑。前天炊场的管教来登记,问“谁会腌老咸菜”,一个麻脸汉子自告奋勇,说他们家就是酱菜行出身,结果没废话,当场就被点卯,办手续下了炊场。把一干人等羡慕得要死。
我就想,还是得有手艺啊。看来凭我在个人材料上渲染的那些,被教育科的管教相中,来一慧眼识珠的伯乐,也不是没有可能。
毛毛说:“我看你不如直接找白主任,来一毛遂自荐。”
我仔细权衡了利弊,分析了一下形势,想这45个人里,我的学历最高,并且有教书育人的专业经历,相对而言,文笔又不是一般的了得,甭管什么事,只要我愿意写,锦上添花玩得转,颠倒黑白也弄得来啊。不信监狱领导不喜欢这样有才华的青年罪犯。
我决定如毛毛所言,毛遂自荐。
瞧准了,白主任值班那天,我看楼道里没人,佯称如厕,溜过去在白主任门口定了定神,喊了声“报告”。进去后,我很规矩地问了好,说明来意,很殷切地希望他考虑,给我一个更好地发挥才华的机会,顺便也把自己改造成一个抛弃掉低级趣味的新人。
白主任一直微笑地听着,当场给了热情的鼓励,最后问我“还有没有别的事”。
我说:“……没了。”
“那你先回去吧,我考虑一下。这个事我可以做主,回头我再看一下你的档案,你也再考虑考虑。”白主任就是会当领导,什么话都留个活口。
第十四章 再教育(9)
我规规矩矩向白主任鞠了个小躬,告退。
第二天又有几个犯人提前下队了,都是外地的,体格看上去还能顶一气的那种。疤瘌五幸灾乐祸地说:“去一大啦,捣他娘的锤儿,除非跳铁水桶里,才有个解脱啊。”
下午,教育科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进来问:“你们这里谁是老师啊?”
“什么事啊?”我停下来说。眼镜凑过来,和善地说:“听说这次要留个人,估计是你吧。”我心头一阵狂喜,谦虚地说:“不清楚呢,你是教育科的?”其实我们天天照面,多此一问。
眼镜跟我聊了一会儿,我问他:“平时也看不见你们上课啊?”“不多,天天就是呆着,看书弹琴,监狱搞活动的时候,我们给搭搭台子,布置一下会场什么的。”
“没课啊。”“有时候有一两节,年底考试多些,监考判卷什么的,慢慢你就知道了。”眼镜说过,告诉我以后时间长了,有的是聊,就先走了。
毛毛羡慕地说:“麦麦你摇起来啦,教育科哎。”
一会儿苟组在外面喊:“谁会修汽车摩托车,登记一下!”
隔壁立刻跑出一个:“我开修理场的,行吧。”
“算一个。”苟组开始记那人的名字。
我捅薄壮志一下:“开出租不会修车啊?”“瞎鼓捣还行,大毛病没闹过。”薄壮志有气无力地说。
疤瘌五撺掇道:“赶紧登记啊,先混进去再说,修理组多淤啊,里面一半都是混事的,擦边儿的谁不往里扎!”毛毛也鼓动他,薄壮志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站起来,到门口小声问:“苟组,我小修行,大修……”
“会不会吧,敢摸就算一个,先报上去。”苟组很热情。
薄壮志登了记,回来干劲也足了,脸上春风拂过一般,似乎已经进了汽修组。
“会种菜的、会电工电焊的、搞建筑装修的也站出来!”苟组大包大揽地喊。
又有几个人欢腾了起来,大家都知道手艺活比下队进工区好受。
第三拨豆子捡完的时候,苟组宣布了一个好消息:“明天给大家半天时间,洗洗衣服啊,再过两天,也该下队了,干净干净。”下面一片欢呼怪叫。
二十多天没洗衣服没洗澡了,每天在豆子堆里泡,尤其一周一次的大扛包,早把里里外外弄得土猴一般,站稳当了,看过来肯定以为是兵马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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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实习期:新收组(1)
<b> 初识五大一</b>
我最终没有留在教育科,薄壮志也没去得了“汽修”。当初白臭美了,内定留在教育科的那个不是我,是一个经济犯,什么背景不清楚,已经和我没有瓜葛,打听到耳朵里也是腻歪。我当时很懊恼,觉得自己真的很废物,到这里面简直连小学生都不如了,好多节骨眼上的细节,都是事后才咂摸过味儿来。
我,二龙,疤瘌五,豁嘴儿,周法宏,在隔壁装敌后武工队的那个干巴老头儿,还有两个不熟悉的小不点,我们8个分到一起,去了炊场后身的那个工区,五监区,口头上都喊“五大”。
和五大在一个大院里的,是一大,就是那个传说中很恐怖的钢管厂。薄壮志和毛毛去了那里。
那天上午,9点钟一过,就开始往下分人,二龙我们在楼下站好队,一个小管教带着我们一行8犯来到五大的工区楼下。
这是一栋两层的厂房楼,看上去很宽敞,不过小管教没叫我们进楼,而是一指草坪尽头靠墙的地方:“先在那边等着吧。”然后自己上了楼。这位队长很和气,多少还有些小心翼翼和害羞。
我们走到墙边,把东西选干爽地方放下,都坐在自己的铺盖上。背后的墙不高,也没有铁丝网,估计翻过去还是工区吧。我们呆的地方,立了几根木桩,拴了发锈的8号铁丝,上面挂满了万国旗似的被子和囚服。厂房的正对面,就是薄壮志和毛毛去的那个一大队的行政楼,楼旁边耸着一个大烟囱,看上去有十层楼高。我们就坐在五大和一大中间的草坪一角,说草坪好听些,其实更像一片长满野草的荒地,草叶都已经发黄,有些肃杀的意境。
一个瘦高细白的小不点问:“五大干啥活啊?”
疤瘌五说:“看分哪个监区了,五大一就捡捡豆子什么的,五大二织毛衣,五大三扎毯子。反正前年是这样,估计现在还一个德行呗。”
干巴老头说:“可别分一中队去,再捡豆子可受不了。”
“操,想的美,五大一是他妈二监的老弱病残队,是最舒服的。其他队呀,换哪个队都够你老逼受的,一大最累,钢管,捣锤儿、造型、翻砂你受得了吗?二大车钳洗刨,技术活;三大最惨,天暖和了烧窑,天凉了捡豆子;四大、六大也是力气活;七大建筑;八大美,养猪、种菜,还有个鱼塘,轮得到你去吗!能分到五大你就念佛吧!”疤瘌五越说越激动,最后干脆站起来嚷嚷开了。
“嗨嗨,溜边蹲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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