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墙_分节阅读_6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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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活着呢!”我笑着看一眼我们的队伍,好多人背着口袋,里面装着带回来操练的网子。

    一大队伍里也有人笑:“五大的又要出海了。”

    大概看我们拿着网子,像赶海的渔民吧。

    “唉!”毛毛有些痛心疾首。

    “五大的,走!”值班的队长喊了一声,我们开始和一大分开,向工区开拔。

    霍来清提着装暖水壶的大布兜子,一条胳膊上还挑着一小捆扎在一起的网片,兴冲冲在队伍里走着。前些天水建宝开放了,林子当晚就让他搬了过去,顶替“小劳作”的位置。

    霍来清似乎感觉良好,在队伍里走着,神情掩饰不住地流露出几分优越感,心里肯定觉得自己前途光明了。

    一大的队长在我们后面威风凛凛地喊着“一二一”,走一段,还带领大家喊口号:“加、强、改、造!重、塑、自、我!”

    “加、强、改、造!重、塑、自、我!”一片狼嚎般的呐喊。

    一大队在很多方面都挺正规化的,据说小钢厂的利润也是全监最好的,犯人们的福利相对也比我们好,就是减刑名额的比例,听说都比别的队高一些。

    上午工区有些乱,二中那边又抬上来十几台编织机,一拉溜码在窗边,用布罩了,看上去有些肃穆。他们折腾了一上午,看来二中要大干了。那些抬机子的犯人从我们中间咋咋呼呼地来往,有人还叫嚣着要占领我们的阵地,把我们从楼上赶走。

    我们也忍不住议论,说这么多机器都摆开了,还就真得占了整个工区,我们去哪?网子不会黄吧?

    林子喊道:“一中的,干活!完活放假、回家听信儿!”

    我们笑一声,不议论了,埋头忙起来。

    快过年了,2月份的接见,声势很浩大。

    监狱里面已经布置起来了,路旁和监区围墙的铁篦子上插满了彩旗,各监区的大门口也都挂上了“欢度春节”的大红灯笼,天气正晴好爽朗,一派节日氛围。这样的氛围,让来接见的家属看了,心里也会舒服些。

    我看见朴主任领着一个颤巍巍的老太太,一边安慰着一边去了小医院。老太太从我们身边过去时,嘴里还絮叨着:“我哪辈子缺德了,养活这么一儿子。”

    “这谁呀?”

    “肯定疤瘌五老娘呗,咱一中就他一个住院的嘛。”

    赵兵在一楼的特殊接见室门口候着,等二龙出来,准备帮他拿东西。王老三喜气洋洋地过来,从后面一把搂住我笑道:“老师又能见闺女啦,幸福哦。”

    我从他的拥抱里分解出来,笑道:“你家里谁来?”

    “我给我大姐写的信,肯定是外甥女来呗,我大姐瘫炕上快三年了……老师你说我愧不愧?”老三望着我,脸色灰了一下。

    我说你愧什么呀?

    他把先前跟华子说过的话又跟我倒腾了一遍,说他在外面风光的时候,不顾家,跟两个姐姐身上也没有奉献什么,现在进来了,还得让人家来接见。“愧啊。”老三感慨着。

    上面一叫,我们蜂拥向楼梯,互相推搡着,都想挤到前面。

    当我看到父亲消瘦苍老的面容时,欢笑的脸色立刻沉敛下去,心也感觉压抑了,幸好有琳婧和女儿在旁边,气氛才勉强活跃起来。

    看到父亲操劳的样子,我张不开口,倒是父亲先跟我说:“有个消息——”父亲的嗓子有些沙哑,烟抽得太多的缘故,“……游平联系了一个女同学,叫……”

    “臧天爱。”琳婧接过来说。

    “哦,那是我下一拨的学生会主席呢,怎么样?”

    “她姐夫正好是你们这里的管教,就是不知道在哪个队。过了年,他们可能来看你。”父亲告诉我。

    琳婧看我热情有些高涨,接着说:“我跟游平说了,可能的话让他们关照一下你。”

    我表扬道:“琳婧你成熟多了嘛。”

    父亲在旁边举着话筒无语,脸沉着,很无奈的样子。

    “你在里面,要跟管教多交流,别跟那些犯人学坏了。”父亲嘱咐道。

    又跟女儿逗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到了时间,跟家里连一句新年祝福的话也没说上。怏怏地往外走,到楼下一领物,我就傻了,怎么送了这么多?两个大蛇皮袋子,全装得满满的。

    看其他人,东西也都不少。真是要过年了。

    我兴奋得直发愁:“怎么往工区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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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圈地运动(7)

    王老三拎着两个塑料兜过来,兴冲冲地说:“今年过个好年。老师,咱一堆过吧,热闹。”我顺口说:“行啊,还怕热闹?不过你得帮忙拿东西呀。”

    几个人一哄一闹地,居然连拖带抬,把东西就运了回去,也都累得够戗,当场瓜分了我一包水果走,算是酬劳。

    工区里也弥漫了喜气,许多接见回来的,还在抑制不住地聊着,互相分享着喜悦。我注意到,那些家里没人来的,都默默地干着活儿,像被不断拍打着的石块儿,匍匐在欢乐的浪花下面,在一次次散碎而残酷的冲击下,显得落寞沉郁。

    外面秃秃的树叉上,一只喜鹊兀自叫着,声音有些乌鸦的样子,让我奇怪地怀疑起来,想它背羽上的白翎,是不是被人恶作剧漆上去的,本来就是乌鸦吧,监狱里能有几只好鸟?

    浮躁了一阵,就得面对现实了,我们的现实就是网子,接见日并不是法定节日,改造永远是第一位的,接见需要的时间只需要半个多小时,所以生产定量还是坚挺着不肯下调。我跟大伙交流了一会儿接见心得,就赶紧坐下来,把心和屁股都落在凳子上,迅速投入角色了。

    一边手忙活着,心还是不能平静。脑子里想的是游平挖掘出来的女同学:臧天爱。留着男孩子一样的短发,普通但活泼的脸,开朗的性格,调皮的嘴巴,管我喊“老麦”,管游平叫“油瓶儿”,加上伶俐杂糅着凌厉的作风……似乎没了,臧天爱给我的印象就这样。

    大着脸说,臧天爱上学时追了我好长一截,最后叫我给甩下了,我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她对政治前途一类的东西太热心,而我偏偏最鄙夷的就是那玩意儿。我毕业的时候,她还给我写了首“老麦走了,我的前方什么也没有了”的屁诗,写在一张散发着香味儿的卡片上,糟蹋中文系啊。以后再也没有臧天爱的消息。

    真是风流水转,现在竟然要在这里见面。我苦笑着,心里打翻了五味瓶。

    正有些小别扭,郎队突然喊了我一声,叫我到管教室去。我脑子一震:“臧天爱该不会是他小姨子吧!”

    <b>  人尽其用</b>

    管教室里只有郎队一个人,笑容可掬。

    “麦麦,最近感觉怎么样?”笑容可掬。

    我说还行啊。

    “据我观察,你表现很好啊。”笑容可掬。

    你观察我了?我笑笑,没说话,等他下文。

    “好好干,争取早点回去,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郎队的语调有些同情。

    我说是啊。

    “你大学学的中文啊?读研究生了?”

    “哦,没读完就进来了,以后也不想读了。”

    郎队感叹道:“遗憾啊。你是不想学了,我是不学不行啊,监狱干部考核很严格,光有能力不行,还得要文凭。”

    我同情地说:“你工作能力够强的啦,还要文凭?”

    “哪有时间进修。”

    “我看,像你这样能力突出的,就应该破格!”

    郎队笑起来,不多说了,把面前一本书翻了过来,递给我,那是本《鲁迅小说选》,里面还有一篇读后感。

    “我看这些人也就你行,我写个鲁迅的论文,你帮我看看,改改。我就佩服鲁迅:世界上本来没路,走的人多了,就有了路——越想越深刻!可是,反过来想,路上的人多了,也就没了路。你说咋越走越没路呢?”

    对着他询问的目光,我无言以对。

    没想到他还说:“大家都往一条路上挤,肯定要有很多人被挤出去,不就是没有路了吗?我论的主题就是号召大家努力向前啊!对不对?”

    点头说:“还就是那意思,你阅历深,比我们老师讲得还透。”

    “这我就不信了。”郎队自豪地笑着:“弄这个拐弯抹角的玩意儿,还是得你们文化人,你帮我看看我写的这篇论文。我改了好几次,脑袋疼。”

    我说:“什么时候要?”

    “不急,过了年,十五以前。”

    我拿着书和论文,从管教室出来,逃命似的。

    很多人看我,不知道我跟郎队有什么猫腻。

    林子突然大吼一声:“站住!”然后冲过来一把夺走那本书:“留下买路钱!”

    我看他一副玩笑的样子,心里放松了,笑道:“郎队要我帮他看看论文。”

    “这也是改造成绩啊。”林子笑道。

    老三凑趣道:“那得让郎队给减点活儿啊。”

    “他说了要算,老朴早搬铺盖卷回家啦。”林子说完冲我道:“书,我先看看。早早就想看鲁迅了,多大名气啊!阿q是他写的吧?”

    我肯定了一下他的博学,收好论文。林子赶我去干活,说书看完了再给我。我赶紧跑进流水线。这一折腾两折腾的,弄得今天的生产定量够赶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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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圈地运动(8)

    晚上方头过来告诉二龙,说一个叫广澜的哥们儿给关了,明天上午想去独居里给送点东西。二龙笑道:“不是刚出来嘛,咋又给关啦?”

    “出来就折腾呗,把谍他那家伙的槽牙给敲掉一个。”

    “操,我屋里那个门脸前面掉两扇儿,也没关啊,广澜是不是没混起来?”

    方头道:“可不,他那个队,跟前没自己人捧着,就靠打能打出天来?净剩小号儿里囚着了。快来两年了,听说手里还一张票没有哪。”

    二龙招呼赵兵给拿了几盒罐头和一兜水果,交给方头说:“你捎给他吧,我就不去了,多晚有机会,我跟队长搭个话,把广澜调我这里来算了。”方头一走,二龙躺了一会儿,又招呼赵兵:“哎,我让你带的东西带回来了吗?”

    赵兵跳起来,从兜里翻出一把细铁丝、两根花线,几枚钉子:“都齐了,日本儿听说你要,一句废话也没有。”

    “行了,把这些全弄好。老师给我喊一下老三。”二龙又转头叫我,我赶紧到新收门口叫“三哥”,老三一拔头,我看见里面有俩新收正骑马蹲裆在那练功哪,表情痛苦。

    老三很快拿了一条浅蓝床单出来,跟我过去。

    “手艺还行吧。”老三把床单抖开,征求二龙意见。那是二龙昨天叫他去缝的,在床单一侧约一个空边儿,穿铁丝用。

    二龙很挑剔地细看了一遍,笑道:“还真干过裁缝?手工不赖,少管你看看来,老三这针脚,跟老娘们儿干的似的,那天你给我缝的那个兜口叫什么呀。”

    老三殷勤笑道:“缝兜口啊,你拿来吧,我给你改去。”二龙当场脱了裤子,又让赵兵从箱子里找了条新的,一并交给老三,老三拿过去走了。我们的囚服只有一个上衣口袋、一个屁兜儿,不是人头儿,一般不敢改动囚服样式,监规里有明确规定倒不打紧,关键是不够那个级别的,就不能穿改制的衣服。

    这里赵兵也赶紧忙活,把二龙的床包装起来,前脸儿挂了拉帘儿,里面的三围都拴了挂衣绳,弄得摇篮一般。现在,二龙装备得才真像个组长了。其他几个组长的铺,早就装修过,二龙一直没鼓捣,不知是懒得弄,还是有别的心思。

    搞完内装修,二龙试了试效果,还算满意,索性一歪身躺进去,叫赵兵把电视扭向他的床铺,独自欣赏了一会儿,回头招呼我们:“你们都出去,屋里开灯再回来。”

    我们莫名其妙地出了屋,喀哒一声,屋里的灯灭了。

    周法宏问赵兵:“咋了?”

    “我又不是龙哥肚里的虫子。”赵兵堵他嘴道。

    我看一眼楼道里干活的乱糟糟的景象,无聊地说:“我找小佬呆会儿去。”

    我敲了敲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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